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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前传 · 无标题 高考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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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后的第一天，台北的雨下得很大。
不是暴雨，是那种绵长黏腻的雨，湿气像从地面一点点往上渗。
苏然坐在房间里，窗户半开，雨声被风推进来，空气里一股发霉的木头味。
他把准考证轻轻推进抽屉。里面空荡荡的，只剩几张泛黄的旧试卷，和那支高二时买的透明自动铅笔——便宜货，笔芯总爱卡住，他敲了两年桌子。
现在，他敲不动了。
他盯着那支铅笔看了很久，突然觉得胸口有点空，却说不出为什么。
……
客厅传来他爸的声音，带着惯常的不耐烦：
“成绩出来了没？”
苏然背脊一紧：“还没。”
“查出来叫我。”
“……嗯。”
他爸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能不能省点心。”
苏然从来不吵不闹，不反驳，不要求，像一只被放在角落的猫，安静到让人忘记它的存在。
可他爸还是觉得他麻烦。
……
下午三点，成绩出来了。
苏然手指悬在鼠标上，指尖发白。他点开页面。
分数跳出来那一刻，他愣住了。
不算差，也不算好，刚好够上一个普通大学。
他盯着那串数字，像在看别人的人生。
他妈从厨房探头：“多少？”
苏然报了分。
厨房安静了两秒。
“就这？”他妈的声音冷冷的。
苏然喉咙发紧：“我已经尽力了。”
“尽力？”他妈笑了一声，“你要真尽力，会考成这样？”
他爸走过来，皱着眉：“这成绩，出去不丢人吗？”
苏然抬头，小声却坚定地说：“我想……去外地读。”
他爸像听到什么笑话：“去外地？你以为换个地方，你就不是你了？”
苏然没再说话。
他只是想离开。这个家，这些声音，还有每天都让他觉得自己是多余空气的日子。
他妈甩下一句：“你要出去就自己想办法，我们不会给你一分钱。”
苏然点头：“我知道。”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像站在一个巨大的空房间里，四面墙都在往外推他。
……
暑假漫长得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每天早上被热醒，下午被吵醒，晚上却睡不着。
爸妈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几乎不说话。家里像一个没有灯的房间，沉默沉甸甸地压着。
苏然每天都在心里反复想：我是不是应该早点走？我是不是根本不属于这里？
他把这些话死死压在胸口，谁也没说。
……
有一天傍晚，雨终于停了。
苏然下楼倒垃圾，塑料袋勒得手腕发红。
楼下几个小孩在玩水枪，笑声清脆。水溅到他裤脚，他下意识低头：“对不起。”
小孩愣了一下，笑着说：“又不是你的错。”
苏然怔在原地。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多习惯道歉，习惯缩着，习惯把所有错都往自己身上揽。
胸口像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有点酸。
……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第一次认真地想：我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不是逃，是离开。
离开这个让他越来越小、越来越透明的家。
离开那些让他永远觉得自己不够好的声音。
他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会是什么样，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住。
但他清楚——如果不走，他可能会被困在这里一辈子。
他闭上眼，呼吸轻得像风。
那一刻，他第一次觉得：也许，他可以试着活得像自己一点。
……
夏夜依旧闷热。
苏然坐在书桌前，台灯昏黄的光落在他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清晰。
桌上摊着那张皱巴巴的录取通知书——不是他想要的学校，也不是爸妈想要的。
没人想要。
客厅里，他爸的声音带着鼻音传来：“你要真想出去，就自己想办法，别指望我们。”
他妈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啦作响，冷冷补了一句：“出去丢人现眼，也别说是我们家的。”
苏然指尖一抖。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
外面风很小，吹不散热气。楼下夜市传来油烟味和断断续续的吵架声。
他靠在栏杆上，手心发凉。
不知道站了多久。
但这一次，他没有再把那个念头压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