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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镜中影 铁门被推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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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被推开时,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道细长的光带。
我下意识地眯起眼,看见柏越站在光里,穿着件干净的白衬衫,手里拎着个保温桶,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也有颗浅浅的痣,像极了景辞。
“小遇,我来看看你。”
他把保温桶放在地上,蹲下来和我平视,声音温和得像春日融雪,“妈说你最近不太好。”
我缩在墙角没动,后背的伤被石壁硌得生疼。
柏越是姑妈家的表哥,以前很少来往,他也从不正眼瞧我。
可现在……他的眉眼、他说话的语气,甚至递水时指尖微顿的弧度,都像从景辞身上剥下来的影子。
“喝点粥吧,我妈熬的,放了糖。”他把保温桶打开,白粥的香气混着淡淡的甜味飘过来,驱散了地下室的霉味。
我盯着他的手看,指甲修剪得整齐,指腹有层薄茧。景辞修船时,手上也有这样的茧。
喉咙突然发紧,我别过脸,盯着地上的光带。那道光里浮着许多尘埃,像我脑子里乱成一团的碎片。
“还在生我妈的气?”柏越没逼我,自己舀了勺粥慢慢喝,“她也是急坏了,你和景辞……唉,不说这个了。”
他放下勺子,从口袋里掏出颗橘子糖,玻璃纸在光线下闪着亮,“给你,景辞以前总给你带这个,对吧?”
橘子糖滚到我脚边,我猛地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睛里。那双眼睛很亮,却没有景辞眼底的温度。
“你认识他?”我嘶哑地问,指尖抠进掌心的旧伤里。
“当然,”柏越笑了笑,捡起那颗糖,剥开纸递到我嘴边,“小时候总跟在他屁股后面,他护着你,跟护着什么宝贝似的。”
糖块碰到我的唇,甜腻的味道在舌尖炸开,我却尝到了丝若有似无的苦。
他开始常来。
有时带本书,坐在光带里给我念,念的是景辞最爱的那本《小王子》;有时带件干净的衣服,帮我换下沾满血污的旧衣,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我;有次护工又来打骂,他甚至挡在我身前,皱着眉说“他已经这样了,别动手”,那瞬间的戾气,也和景辞如出一辙。
我开始恍惚。
有时他坐在光里念书,阳光落在他发梢,我会突然伸手去碰他的耳后。
那里没有疤,光滑得像块玉。
指尖落空的瞬间,心里的空洞会疼得喘不过气。
“想什么呢?”他握住我的手腕,掌心的温度不冷不热,“是不是不舒服?”
“你是谁?”我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发颤。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揉了揉我的头发:“傻样,我是你表哥啊。”
他凑近我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像情人间的呢喃,“也是……想带你出去的人。”
出去。
这两个字像道惊雷,劈开了混沌的意识。我猛地抓住他的胳膊:“你能带我出去?”
“能,”他点头,眼神亮得惊人,“但你得告诉我,景辞把那些东西藏在哪了。账本,或者他的那些交易。”
心突然沉了下去,像被扔进冰水里。
我看着他脸上的笑一点点褪去,露出底下熟悉的算计,和姑妈如出一辙。
原来那些温柔、那些相似,都是假的。他不是景辞的影子,他是来剜我心的刀。
“我不知道。”
我松开手,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住石壁,冷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柏越的脸色沉了下去,刚才的温和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捏着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小遇,别逼我。你不说,永远别想离开这里。”
他的指甲刮过我眉骨的伤疤,“你说景辞要是知道,你为了这点破事宁愿烂在这儿,会不会心疼?”
“他死了。”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再像他,也不是他。”
柏越的眼神骤然变得狠戾,他猛地松开手,反手给了我一巴掌。
脸颊火辣辣地疼,嘴角渗出血来。
“疯子!”他骂了句,像变了个人似的,“跟景辞一样,都是疯子!”
他摔门而去,铁门关上的巨响震得我耳朵嗡嗡响。橘子糖滚到墙角,玻璃纸反射着微弱的光。
那是被遗弃的眼泪。
地下室又恢复了黑暗和死寂。我摸着发烫的脸颊,突然笑了。
原来连幻觉都是假的,原来这世上,真的再没有第二个景辞了。
可为什么……刚才柏越陪我的时候,我会觉得,景辞就在那道光里,静静地看着我呢?
我蜷缩回墙角,把脸埋进膝盖。
外面传来柏越和姑妈争吵的声音,隐约能听见“账本”“没用”之类的词。
疼痛和寒冷再次袭来,可这次,心里那点微弱的火苗没有灭。
他们越想要,我越不能说。
这是我唯一能为景辞做的事了。
哪怕要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和那些虚假的影子周旋,哪怕要一次次被打回原形,我也得守着这个秘密。
就像守着景辞留给我的,最后一点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