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出租屋   我们搬 ...

  •   我们搬离了那座牢笼,准备去新城市生活。
      出租屋的墙皮在梅雨季洇出深色的斑,我坐在折叠桌前,指尖划过景辞买回来的高一课本,封面上“高一(3)班”的标签还没来得及贴,纸页边缘沾着点搬家时蹭到的灰。
      “明天开学,紧张吗?”景辞端着两碗面从厨房出来,白瓷碗里飘着葱花,是他新学的手艺,味道总带着点说不清的生涩,却比别墅里那些山珍海味更熨帖。
      我摇摇头,视线落在他手腕上的疤痕。
      是那场大火里被掉落的横梁烫伤的,新肉粉红。他总说“早忘了疼”,可我知道,他夜里翻身时,还会下意识地护住那里。
      “校服不合身的话,我明天再去换。”他把筷子递给我,眼神里藏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这套蓝白校服是他跑了三家店才找到的,裤脚被他连夜改短了两寸,针脚歪歪扭扭。
      “合身。”我低头吃面,热汤烫得舌尖发麻,却不敢抬头看他。
      十八岁的年纪读高一,坐在一群十五六岁的孩子中间,像株误栽在苗圃里的老树,连呼吸都觉得格格不入。
      可这话不能说,怕他眼里那点好不容易亮起来的光,又暗下去。
      夜里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还有隔壁房间景辞翻书的动静。
      他找了份翻译的工作,白天跑图书馆查资料,晚上在台灯下敲键盘,背影在墙上拉得很长。
      我知道他在拼命攒钱,想让我像普通学生一样,有课本,有校服,有不被人指指点点的人生。
      开学第一天,我站在教室门口,校服领口被攥得发皱。
      班主任是个戴眼镜的女老师,笑着把我往讲台推:“这位是新转来的景遇同学,大家欢迎。”
      台下的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来。
      有人盯着我手腕上没褪尽的勒痕看,有人对着我的校服指指点点,景辞改裤脚时不小心弄出的线头还挂在上面。
      我攥着书包带,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突然听见后排有人喊:“他看起来好大啊,是不是留级生?”
      哄笑声里,我猛地抬头,撞进一双带着嘲弄的眼睛。是个染着黄毛的男生,正勾着同桌的肩膀冲我笑。
      “安静!”班主任敲了敲讲台,“景遇同学之前因为身体原因耽误了学业,大家要多帮助他。”
      我被安排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窗外的香樟树绿得发亮。
      整节课,后背都像扎着针,那些若有似无的目光比地下室的霉味更让人窒息。
      下课铃一响,黄毛男生就带着几个人围过来,故意撞了下我的桌子:“喂,留级生,多大了?”
      “十八。”我盯着课本,声音很轻,却带着刺。
      “哟,都成年了呢。”他们哄笑起来,有人伸手想抢我的书,“读的懂吗?要不要哥教你?”
      书被抢走的瞬间,我攥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清冽静谧:“请问,景遇在这吗?”
      我猛地抬头,看见景辞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拎着个纸袋,黑色衬衫袖口挽着,露出手腕上的疤。
      他大概是刚从图书馆过来,眼镜片上还沾着点雨珠,却丝毫不减那份沉静的气场。
      黄毛他们的笑声戛然而止,愣愣地看着他。
      景辞没理他们,径直走到我桌前,把纸袋递给我:“早上忘给你带的牛奶,还有……”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块橘子糖,放在我课本上,“这个,给你。”
      阳光下,橘子糖的玻璃纸闪着亮。
      我看着他,那些嘲弄的目光似乎都成了模糊的影子。
      “哥。”我轻声叫他,喉咙有点发紧。
      “晚上我来接你。”
      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然后转身离开,皮鞋踩在走廊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教室里鸦雀无声。
      黄毛他们悻悻地散开,没人再提“留级生”的事。
      数学课的函数图像像团乱麻,缠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盯着练习册上的空白,铅笔在指间转了半圈,最终还是无力地落下——第几次了?这道题还是没弄懂。
      “这里,辅助线要这样画。”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握着铅笔在图上轻轻一画,原本杂乱的线条瞬间清晰起来。
      我转过头,看见同桌正对着我笑,眼睛弯成了月牙,睫毛上还沾着点阳光的金粉。
      他叫林淼,是开学第二天班主任安排过来帮我的,据说数学是年级第一。
      “谢谢。”我有点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练习册的边角。
      这是我第一次和同龄人靠这么近,他身上有股淡淡的肥皂味,不像景辞身上总带着点烟火气,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耀眼夺目,让我不敢直视。
      “不客气。”林淼把铅笔还给我,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你是不是以前没学过这个?我可以从头给你讲。”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那些被囚禁的日子像道鸿沟,横在我和这些课本之间,怎么也跨不过去。
      林淼大概看出了我的窘迫,没再多问,只是翻开自己的笔记本:“你看,我整理了公式表,你先背着试试?”
      笔记本上的字迹清秀工整,公式旁边还画着小小的示意图,比如把二次函数画成笑脸的样子。
      我看着那笑脸,突然想起景辞昨晚在纸条上画的歪扭图案,嘴角忍不住动了动。
      “你笑了?”林淼眼睛一亮,“我就说这个方法管用吧,以前我同桌也总记不住公式。”
      “嗯。”我应了一声,心里有点暖。
      这是第一次,有人不是因为同情或好奇接近我,只是单纯地想帮我。
      中午去食堂,我刚打好饭,就看见黄毛他们坐在不远处冲我挤眉弄眼。
      我下意识地想找个角落,林淼却端着餐盘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这里有人吗?”
      “没、没有。”
      他笑眯眯地坐下,夹了块排骨给我:“他们就是那样,爱起哄,你别往心里去。”
      “你不怕他们针对你?”我小声问。
      “怕什么?”林淼咬了口米饭,含糊不清地说,“我爸是教导主任。”
      我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
      原来他还是个“关系户”,难怪敢这么坦然。
      那天下午,林淼把他的数学笔记借给我,还在扉页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手机号:“有不会的题随时问我,晚上也行。”
      放学时,景辞来接我,看见我手里的笔记本,挑了挑眉:“同学给的?”
      “嗯,同桌,他叫林淼,数学很好。”我第一次在景辞面前提起除他之外的同龄人,有点紧张。
      景辞笑了笑,眼里没什么异样,但眼底却闪过一丝狠厉:“那挺好,有人帮你,我也放心。”
      我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接下来的日子,林淼成了我的老师。
      他会在早读时帮我划重点,会在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陪我在树荫下背单词,会在黄毛他们又想找茬时,不动声色地挡在我面前。
      “我叫林淼,”有次他当着黄毛的面,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是我同桌,景遇。以后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黄毛撇了撇嘴,没再纠缠。
      有个朋友,好像是件很踏实的事。
      他是我交的第1个朋友。
      周五下午有班会,讲的是预防校园霸凌。班会结束后,林淼塞给我一个小盒子:“给你的。”
      盒子里是块橡皮,做成了橘子糖的样子,和景辞总给我带的那种很像。
      “我看你总吃橘子糖,”林淼挠了挠头,“就买了这个,挺可爱的吧?”
      “谢谢。”我捏着那块橡皮,感觉沉甸甸的。
      走出校门,景辞已经在等我。我把橡皮给他看:“林淼送的。”
      景辞拿在手里看了看,还给我时,眼神里晦暗不明,我看不清楚他的模样:“挺好的,小遇有朋友了。”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我和景辞并肩走着,手里攥着那块橘子糖橡皮,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过去的黑暗还在,但现在,有景辞的光,有林淼带来的暖,我好像终于能抬起头,好好看看这个世界了。
      “哥,”我突然说,“下周末,我想请林淼来家里吃饭。”
      景辞没有立刻回答,像是沉思了很久,良久后,他淡淡开口:“好啊。”
      我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往公交站走,校服的袖子偶尔会碰到他的胳膊,带着安心的温度。
      碰到我的手背,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怎么离哥哥那么远?过来。”
      我点点头,心跳有点乱。
      他没再说什么,将我一把拽了过来,我的心脏砰砰怦怦跳,“哥哥——”他没等我说完一整句话,温热的唇已经贴了上来,带着战略性的。
      我的脑子依旧混乱,但还是努力配合着,松开后,我们的呼吸彼此交缠。
      他好像心情不太好,一路上都不怎么说话,仿佛刚才抱着我狂亲的人不是他。
      夜深时,我躺在床上,听着他房间的灯终于熄灭。
      黑暗里,我慢慢勾起他的手指,冰冰凉凉的,他像是察觉到了,与我十指相扣,我感受着和他指尖的温度。
      是温热的,幸福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