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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灰烬之上 暴雨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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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砸在别墅的玻璃窗上,噼啪作响。我站在二楼露台,任凭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混着不知何时落下的泪。
楼下的客厅里,映得柏越扭曲的脸,他大概到最后都想不通,自己怎么会栽在一个他始终视为“疯子”的人手里。
姑妈房间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在雨里摇摇欲坠,像她仅剩的那口气。
我知道,不用等天亮,那里就会传来“病逝”的消息,和账本里那些泛黄的罪证一起,成为这场闹剧的注脚。
就在这时,一股焦糊味顺着风飘过来。
我猛地回头,看见别墅后院的杂物间燃起了火苗。
雨太大,火舌起初只是微弱地舔着木柴,可不知被什么引着,突然“轰”地炸开,火星窜得老高,瞬间舔上了相连的回廊。
“着火了!”楼下传来佣人的尖叫,混乱的脚步声混着消防车的鸣笛声,刺破了雨夜的喧嚣。
我站在露台上,看着火势以惊人的速度蔓延。
红木楼梯被烧得噼啪作响,雕花的窗棂蜷曲成焦黑的骨架,那些挂在墙上的、象征着“体面”的油画,在火里扭曲变形,最后化为灰烬。
这把火,烧得真干净。
就在火光最盛的时候,我看见了他。
一个身影从火场的浓烟里走出来,黑色西装被雨水淋得半湿,袖口沾着点火星,却丝毫没影响他挺拔的姿态。
他瘦了很多,下颌线绷得很紧,眉眼在火光和雨幕里显得格外锋利,可那双眼睛,穿过熊熊燃烧的火焰望过来时,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
是景辞。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露台的栏杆上,冰冷的铁栏杆硌着后背,才让我确认这不是幻觉。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
景辞没有说话,只是站在火光前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像被雨水冲刷过的灰烬,藏着太多我读不懂的情绪。
有疲惫,有痛苦,还有一丝失而复得的灼热。
消防车的水柱喷向火场,发出巨大的轰鸣,却压不住我胸腔里疯狂的心跳。我看着他一步步朝我走来,西装裤脚沾着泥和火星,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上。
“小遇。”他终于开口,声音比记忆里低沉沙哑,带着烟火气,却清晰无比。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泪突然决堤,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声“小遇”。
在被电击、被毒打、被囚禁的无数个日夜,我在心里默念了千万遍的名字,终于从他嘴里听到了。
“我回来了。”
他走到我面前,抬手想碰我的脸,指尖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只是轻轻拂去我脸颊上的雨水,“抱歉,来晚了。”
火还在烧,映得他的侧脸一半亮一半暗。
我终于看清他耳后那道疤,在火光里泛着浅红,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原来他没死,原来那些“坠崖”“尸骨无存”的消息,都是假的。
“你……”我哽咽着,指尖颤抖地抚上他的伤疤,“你去哪了?”
“处理一些事。”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难以言说的疲惫,“一些必须亲手了结的事。”
我突然明白过来。这场火,是他放的。
那些藏在阁楼暗格里的备份证据,那些佣人手里可能泄露秘密的只言片语,那些姑妈和柏越留在这栋房子里的最后气息,都将在这场大火里化为乌有。
消防车的灯光照亮了他身后的火场,我看见几个模糊的身影躺在担架上被抬出来,盖着白布——是姑妈,是柏越,或许还有那些知道太多的佣人。
他们没能等到法律的审判,却在这场大火里,得到了最彻底的终结。
景辞握住我的手,他的掌心很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走吧。”他说,“这里的一切,都该结束了。”
我跟着他往别墅外走,经过火场时,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木头燃烧的焦味。身后的别墅在火里坍塌,发出沉闷的巨响。
雨还在下,冲刷着地上的灰烬和血迹。
景辞把西装脱下来披在我肩上,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烟火气。
我们沉默地走着,穿过警戒线,穿过围观的人群,走向停在街角的一辆黑色轿车。
车里放着首安静的钢琴曲,是景辞以前总弹给我听的那首。他发动车子,雨刮器来回摆动,模糊了窗外的夜景。
“去哪?”我轻声问,声音还在发颤。
“去我们该去的地方。”他侧过头看我,眼里的光在昏暗中格外明亮,“去一个没有谎言,没有算计,只有我们的地方。”
车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天边露出一点微弱的光。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景辞专注开车的侧脸,突然觉得那些难熬的日夜,那些蚀骨的痛苦,都在这场大火里烧尽了。
掌心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像灰烬里未灭的余火,足以点燃往后漫长的人生。
车子驶离市区,朝着黎明的方向开去。
我看着后视镜里那片渐渐远去的火光,在心里轻轻说了句:
再见了,过去。
你好,我们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