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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牛马 上天入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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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求顾左右而言他，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原以为这种人一点就炸，羞辱两句搞不好对方就会暴露出真面目，停止扮猪吃老虎，拿出真本领联手跟他打天下。
然而并没有。
反倒是蔡求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我看完这个交易记录了，泰勒在几年前——”
“你能不能拿出跟我合作的诚意？”
“……”蔡求欲言又止，无奈地笑了，“弈将军，我哪里表现得不好吗？”
努力工作，为了线索豪掷千金，冒着给家族留下污名的危险出入不法场所。
作为一个下属和合作伙伴，好像确实挑不出毛病。
弈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就想刁难他。
“我想你只是没办法接受一个刻板印象里的纨绔子弟居然是一个踏实肯干的人。”蔡求一眼看穿他心中的偏见和初次见面就掩饰不住的傲慢，“而且其实你说得对，我还不算很成熟，入职不久，对星际界有些不适应，有些事处理得有些毛糙，今后我会努力的，绝对不负领导的期待。”
弈九：……
“我倒也没让你检讨。”
“没关系。”蔡求笑得很灿烂，仿佛对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完全没放在心上，“领导指哪我打哪，领导说一我不二。”
弈九叹了口气，彻底作罢。
确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问什么问题，怎么能要求对方给出一个答案呢？
见对方无力再问，蔡求只是乖顺地下楼帮忙扫那满地的羽毛，顺便把厨房那锅煮得稀烂的蔬菜粥倒掉。
“家政机器人可以做，你歇会儿吧。”
“泰勒几年前去七分俱乐部时，第一次消费就是大额支出，想必是购入了一个昂贵的拍品。”蔡求躲过弈九来抢洗碗布的手，“除了实验体，我想不到别的东西。”
“确实。我托纪扬调查了泰勒这些年的社会关系网，他不赌不嫖，甚至不像其他部队出身的老军人会抽烟喝酒，可以说是没有任何不良爱好。”
“嗯哼。据我所知，他跟妻子也很恩爱。那天一进去，泰勒夫人哭得最伤心，女仆克洛伊则在旁边安慰。”蔡求拧干布后，转过身对弈九说，“他们一生无儿无女，晚年就算要人照顾，也不该是选择一个年轻的女仆吧？市面上的机器人完全可以满足这份需求。”
“或许他们只是想找个年轻人陪他们说说话。”
蔡求摇摇头：“不，克洛伊……她看上去性格很谨慎胆小，对泰勒的死好像惊讶比伤心更多。”
那个印象里跟普通人类毫无差别的女孩皮肤偏黑，脸上还有雀斑，干活很利索，手臂肌肉的密度看上去也不错，并不像一个身体残缺的实验体。
“你猜对了，她上户籍的时间刚好在泰勒那笔大额支出的时间后不久。”弈九靠在厨房门边，欣赏地看着他，“待会儿我们就可以去泰勒家，核对克洛伊的基因。”
“不，不可以。”蔡求果断否决了，“如果她真的是实验体，消息一旦传出去，可能就正中凶手下怀了。”
弈九轻笑了一下：“接着说。”
“下毒的人只能是克洛伊或者泰勒夫人，而无论是她们中的谁，都完全可以把现场打扫干净——甚至直接伪造成自杀。为什么要采取这种偏激的杀人手法，并把一封明显带有指向性的邀请函放在抽屉呢？”
“不止如此，死者留下的那颗四角星讯息，其实她们也完全可以二次加工，或者、已经是二次加工的版本了。”弈九接过蔡求递过来的咖啡，“他们在引导我们去查实验体的事情。”
“恐怕不单单是想让我们发现这个拍卖会吧。”蔡求靠在盥洗池旁，修长的手指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凶手想要泰勒……”
“身败名裂。”
让一个一生清白、为正义奋斗的战士死后被打上“参与反伦理的人体实验”的名头，是最大的侮辱。
死人不会开口辩解，真相被活人歪曲，这就是冤案的由来。
蔡求坐上弈九的个人飞梭，后排的皮质沙发柔软得有些不可思议，想必是某人补觉的绝佳地点。此时早高峰已经过去，两人一路绿灯，畅通无阻。
两个大男人待在宽敞的房间并没有感到不对，但要是在这种狭窄到塞不下两对大长腿的铁壳里，气氛就变得很微妙。
眼神无处安放，最后只能大眼瞪小眼。
其实蔡求依旧心事重重。
他在想他的职称怎么办。
能不能干完这一票然后回世安养老，他怕自己真找了一个星际界的对象，之前为逃离原生家庭做出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但弈九是一个好人。他想。如果是他的话，我愿意在这个破地方待着。
之前每天傻乐的家伙如今在自己面前像一个耷拉着耳朵的淋水狗，弈九难得同情心泛滥地开启话题：“你们现代世界过来的不是都会点超能力吗，你有什么异能吗？”
“呵呵，我是土生不土长的星际界新人类，纯正你老乡。虽然是星际现代混血，但我一点也没遗传到我老爹的超能力。”
“哦这样……但能进世安肯定有可取之处。”
“嗯，我当牛做马的能力十分出众。”蔡求寒碜地笑了一声，“大到给领导挡刀，小到帮领导盛饭。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到比我更好用的便宜小跟班。”
弈九：……
这家伙一副死相就算了，还一直在终结话题！
见弈九翻了个白眼，蔡求就知道自己犯的贱得逞了，于是乐滋滋地说：“领导，你怎么突然问这些问题？对我感兴趣了？还想知道什么，我全都招了，如何？”
一个大写的滚字写在弈九的脸上：“我看你没多想跟我聊天。”
“别嘛别嘛，”蔡求当即发动他百试百灵的眼神攻势，还不忘揪着弈九的袖口摇摇晃晃，“再多问问、问问呗，又不要钱，就当听我说相声了。”
弈九无可奈何地把衣服从对方手里扒拉下来：“你读的军校还是大学？”
“大学，我不会打架。”蔡求耸耸肩。
“所以你是以研究员身份被招进去的？”
“NO！”他摆动食指，“你猜我大学学的什么专业？”
“哲学？”
蔡求：……
“你是第33个猜我是哲学专业的人了。”蔡求生无可恋地瘫倒在沙发上，“我讲话很抽象吗？”
“嗯，我没接受过高等教育，有时候听不懂你说话。”
“星际界的高等教育是人读的吗……”
蔡求想起自己在大学被高数和C语言支配的恐惧，他不在星际界上学的最大原因是这些东西居然至今没被时代淘汰，还是中考内容，他要是在这边读高中估计只能进落榜收拾收拾继承家产。
弈九说：“不知道，我觉得那些课程很无聊，直接进部队了，玩机械比较有意思。”
蔡求：……
哦，原来是直接不读书去部队当高级工程师了。
呵呵呵呵………这换算到现代世界跟考上常青藤名校后辍学去创业有啥区别。
蔡求想起自己大学学的专业后，可悲地笑了一声，弈九能感觉到以蔡求为圆心的小范围内顿时凄神寒骨，悄怆幽邃。
“你……到底什么专业？”有这么夸张吗？
“呵呵……已死。”
“依思是什么专业，我只听说过雅思。”
蔡求整个人已然褪色，宛如一个被世界遗忘的文盲，气若游丝地发出最后的声音：“我学的是……地球地理……”
果然，对方冷冰冰的神色在某一刻出现裂缝，随着嘴角难以抑制地抽动，肩膀和胸膛剧烈地起伏。他俯下身用手捂住了嘴，堵回即将到来的惊天爆笑。
弈九确实用尽了这辈子的涵养没笑出声来，过了很久才咳了两声忍着喉咙里想笑不敢笑的余韵，平静地说：“嗯，嗯，蛮好的。”
好个鬼。
蔡求学这个专业的时候哪里想过会这样呢？
地球科学，首先他得在地球才科学。在这个物理定律和人类基因底层代码都和其他宇宙不同的世界，他并不能学以致用。两个文明的基础科学都不在同一个体系，那还说什么呢？
搞不好学哲学其实是最棒的，毕竟那是宇宙尽头，世界观决定方法论，人类的思想是不朽的。
他当年学地球科学并不幸福，研究那些矿石和晶体让他头都炸了，更不要说让他一命呜呼的arcgis和envi。那些在山上挖的土，在电脑前画的图，最后都化作一张温暖的学位证。
到了就业之时，他被调离地球。
他现在在星际界这个平行宇宙，地球碎片都不知道在哪个星系的哪个角落了。人类早就开启了星际大航海，太阳这颗恒星很久以前便寿终正寝，一场恒星大爆炸，一切都干干净净，重新来过。
好在知识是融会贯通的，他想过要是在世安混不下去了就到星际界做个城市环境设计师，帮人看看风水还是没问题。
嗯，但最好还是不要。
他不想回归原生家庭，因为陆谨和陆歌可不是弈九这种体面人，那两个缺德之人要是得知他大学学的是地球相关的专业，一定会在狂笑中将此事昭告天下。
噫吁嚱。蔡求现在愁上加愁。飞梭外，沃尔森区的磁悬浮列车飞驰而过，几个小孩踩着悬浮飞行踏板在比谁飞得快，旁边一个机器人正蹒跚地往前跑，试图追上调皮的小主人门。
弈九观察着对方的侧脸，高挺的鼻子和深邃的眼窝，骨相实在是太优越了。蔡求是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却不是典型的东方长相，整张脸立体度很高，长得比较有攻击性，笑起来又显得阳光健康……嗯，还有点傻气，像个初出茅庐的研究生。
他想得正出神，那双黑溜溜的眼睛却对了上来。
“好看吗？”
蔡求咧嘴一笑，又露出那颗显傻的虎牙。
“还行，跟陆歌差不多。”
“噗——”
他刚要开口吐槽，正巧飞梭一个刹车，他便不受控制地俯冲，撞上弈九，眼睛最后的画面是对面略显惊愕的脸。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