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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问询 她的控诉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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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真是一个天大的误会。”
琳达不禁轻笑,托着下巴看着眼前年轻的男孩:“我只是做点小本生意,怎么高攀得起姐妹会呢?我要是姐妹会的成员,何必每天风里来雨里去,给人赔笑呢?”
蔡求盯着屏幕上同步传输的波段数据,面不改色地说:“如果你的神经元也认可你的谎话,我大概会相信吧,泰勒夫人。”
“泰勒夫人”闻言,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
审讯室的空调冷气开得很足,凉飕飕地挂过两人的耳廓。泰勒夫人,又或者说琳达神色冷漠地开口道:“我是真不懂,沃尔森死了人,你们孤港的管什么闲事?”
“那你只能怪联盟的制度了。”
弈九昂首阔步地从门口走来,皮鞋的硬质鞋底在特殊材质的隔音地板上发出摩擦声。
一般发生在沃尔森区的案件,涉及到的人非富即贵,军区长官要是没点人脉背景,调查起来举步维艰,极其容易被“停职查办”。所以,历任在第一星系任职的军长,不是杀伐果断手握重兵的狠角色,就是家族势力如日中天的名门之后。
琳达看见来人,嘲弄地笑了一下:“我以为是谁的走狗呢,原来是弈家的遗孤,一个被赶出首都星的革新派,能有多大号召力?”
如今联盟的主要势力按照辐射范围大约可以分为首都星的守旧派,第二星系的新兴派,以及处江湖之远的自由派。
守旧派大多是在世代住在联盟首都星的贵族和富商,当然也包括打天下的老一辈。杨澈是典型的守旧派,他们这种人一般家中子女都从政,势力渗透联盟的方方面面。
革新派则如其名,是联盟的后起之秀。像陆歌和弈九,两人的祖辈虽也曾是联盟的中流砥柱,但他们多数人对政治并不那么狂热,是被称为“忠诚”的一批人,也就是服从命令。但军权在握的他们心里到底服不服从……无人知晓。倘若战争发生,倒戈不无可能,各将领直接圈地自立为王也符合条件。
最后一类人就很难说了。自由派十分复杂,他们内部矛盾重重,派系林立,跟古地球一些国家的□□差不多,但也不确切。
像世界安全总局就是一个特例。它独立于这个宇宙,却依然在干涉联盟的进展。他们是高于当前时空文明的排险者,活动基本符合社会正向发展的需求。
而在星际界内部中立甚至邪恶的势力更是五花八门。教会、姐妹会甚至星盗……你说他们势力不大吧,他们又总能影响事情的发展方向,你说他们势力不小吧,他们平日又完全懒得插手联盟的破事和烂摊子。
“但终端里的消息记录不会骗人。”弈九把筛选捕捉到的云端信息调出,投屏到琳达的面前,“你早年被组织派到泰勒身边,组织本来是想以此拿捏住泰勒上校,对他进行思想渗透,可你在成婚后的数十载里都未曾诞下一个孩子,甚至在十五年前直接与姐妹会断联,这可真是惹怒了她们啊。”
琳达一边绕着头发打圈,一边哼哼笑了起来:“因为我是姐妹会成员就逮捕我,我想我可以请律师了。”
“你们说我贩卖了实验体,可我并不知道那是实验体呀,黑市上到处都是活体奴隶和异宠,我以为那些孩子也是某个星球的新物种呢。”
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哪个星球能自主进化出章鱼和人类的杂交种,生殖隔离在哪里,生物学在哪里!
“这位女士,你的罪证太多了,摆脱是不可能的。”蔡求用指节轻叩两下桌子,“你为什么杀泰勒?”
琳达若无其事地说:“想杀就杀了。一个出轨的男人,有什么好留的。”
蔡求说:“人都死了,还要栽赃吗?”
“栽赃?”她嗤笑道,“你们没看见泰勒房间里那副油画吗?那个穿着绿色裙子撑着阳伞的女人,就是你的母亲啊,弈九。”
此话一出,整个审讯室陷入了死了般的寂静。
蔡求心下一紧,偷偷暼旁边那人的神色。
“油画背后有一个署名,是你父亲。一个男人,把一副画着别人妻子的画放在每天一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作为妻子居然可以忍受数十年,你应该夸我才对啊。”琳达眯起眼睛,每说一个字身子就向前压低一分,直到与弈九那张脸只有几厘米的距离才停下,“你该不会以为自己在为父亲昔日的战友申冤鸣不平吧?事实就是他背叛了你父母,背叛了联盟,甚至光明正大地豢养实验体,美其名曰给每一个实验体一个家,实则让实验体的出货需求越来越高——”
“说完了吗?”
弈九矜贵地用手帕擦了擦手:“说实话,你的演技很拙劣,目的也很明确。”
“那封邀请函是你特意留在抽屉里的,目的就是让我们能够找到俱乐部去,你好让我们查出泰勒的购买记录,定他的罪,这样一来,他就死不足惜了。”
“至于那副油画,它那天本来是被取下来的,可我们过去后它又被挂了上去。从墙纸到色差来看,那幅画确实长久地被挂在泰勒的房中没错。”
“但很遗憾,那并不是弈景的作品,里面也不是丽曼。”弈九风轻云淡地吐出父母的姓名,仿佛提起的双亲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弈景不会画画,丽曼不喜欢绿色。泰勒画的是你,琳达。”
“呵……”她冷笑道,“无所谓了,我能坐在这里,想必你们对取证也是胸有成竹,我没什么想解释的。”
“我还是好奇你的动机。”蔡求追问道,“泰勒应该是很信任你很爱你的,不然紧急联系人怎么会只填你呢?”
琳达神色微动,仿佛有哪个字触碰到了她敏感的神经:“那只是……默认法律的第一顺位——”
“可十五年前你重病的时候,他甚至不惜低头违背他半生的信仰去俱乐部为你治病。你先是指认他购入实验体,又指认他出轨,一个对你推心置腹的人怎么在你心里变成这样?”
“他……他那是——”
“他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人体实验,可你重病的时候,他却选择了这个方法,试图挽回你的生命。”蔡求直勾勾地盯着她,后者躲闪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你是因为他的妥协和不争气才恨他吗?还是因为他爱的不是你才恨他?你决定杀他,是组织的决定吧,犹豫再三,是什么让你下定决心了——”
“够了!”琳达捶打着桌子,嘶吼着打断了蔡求冰冷的推理,红着眼睛说道,“我承认、我承认行了吗!你说得全都没错,他确实、也许曾经爱过我吧……可当我真的活过来后,他每次看见我的时候想起来的都是他背上了罪恶的名头!”
“你大可以问问克洛伊,从那天起,他有一天拿正眼看过我吗?从我回到家的第一天起,他要么出远门不知道滚到哪个星球跟谁厮混,要么就是去俱乐部继续拍卖那些东西!我呢,只能找借口,去教堂做礼拜,在俱乐部的幕后偷看他到底在做什么……你得到了你想要的答案吗?一个可怜的女人,孤独的女人的内心写照,这足够登上你们的头版新闻吗?毒杀丈夫,哈哈,太棒了!至少死后他的名字还能跟我写在一起。”
琳达的头发黏在脸上,看上去很狼狈,被手铐钳制住的双手在桌上拍打时整个人癫狂失态,与初次在俱乐部见面时那个优雅美艳的女人截然相反。
弈九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缓缓说出杀人诛心的话:“说得好像你真的是泰勒夫人一样,一个赝品,倒真心实意地替泰勒夫人感怀了。”
琳达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蔡求惊愕地望向弈九,只听弈九平静地说道:“十五年前,泰勒夫人就被俱乐部掉包了吧。”
“你一个实验体,在这里装什么情深意切呢。”
琳达的脸色十分难看。
蔡求的大脑飞速运转中。
琳达是泰勒夫人吗……是的,但又不是。她是姐妹会的成员吗……是的,但又不是。
对啊,一个姐妹会出身的女人,不可能去七分俱乐部里给人赔笑,甚至出面做生意。要知道,姐妹会严格培养每一个成员,让她们研习科学、哲学甚至神学,多数都是被派往各大家族势力身边做眼线或者顾问,她们从来不相信爱,又谈何情感一说……
琳达从来没有爱过泰勒。至少,十五前的琳达没有。就算有,那也许就是泰勒愿意为她抛弃信仰的原因。可能泰勒到死都不知道她的爱人曾经是姐妹会的一员,也可能他知道,但爱蒙蔽了他。
那十五年后呢?
眼前这个满口谎话、漏洞百出的女人,她的控诉字字泣血,是因为爱吗?想必不是了,她已经承认了毒杀丈夫的事实,所以就是恨了。
“可你恨他的话……”蔡求欲言又止,话在肚子里打转,看了眼弈九,最后还是咽了下去,“你背后的组织是俱乐部对接的实验体供货商吧,泰勒掌握了关键证据,你不得已才对他痛下杀手。”
琳达不语。
于是蔡求叹了口气,改口道:“如果你恨他的话,为什么要把线索塞到我们眼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