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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丫鬟一路扶 ...

  •   丫鬟一路扶着沈无相从花厅出来,廊下灯笼昏黄,树影斑驳,绕了几折才到西侧一间偏房。
      屋内陈设简素,只有一张梨花木方桌,两把椅子,临窗摆着一张窄床。沈无相摸索着慢慢落座,指尖抵着桌沿,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些什么。起身之时,手中的茶盏不慎落地,
      “啪嗒 ——”
      瓷片四溅,热茶泼了一地。
      沈无相连忙敛神,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哎呀,我怎的如此不小心,不好意思啊姑娘,我不是故意的。”
      丫鬟青杏正弯腰铺床,被这声响扰得动作一顿,面上掠过一丝不耐,却依旧扯着温和的笑意:
      “哎哟,姑娘,您可小心些,别伤到自己。”
      嘴上这般说着,心里却早已翻了好几个白眼。
      今日本就不是她当值,偏生红药家里有急事告假,她才被临时顶了上来。原想着近日无事,少些应酬,能偷得半日清闲,谁曾想竟撞上个这般麻烦的客人。
      打她入府当差起,这般眼生的 ‘亲戚’见得海了去。一个个都仗着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关系,腆着脸上门打秋风,要么求银钱,要么谋差事,眼前这位沈姑娘看着文文静静,想来也是一路货色。
      青杏慢条斯理理着床幔,眼角都没多扫地上的碎片,只淡淡道:“姑娘不必放在心上,不过是个杯子罢了。横竖等会儿自有洒扫的婆子来收拾,您只管歇着便是。”
      沈无相却只是轻轻颔首,声音平静无波:“有劳姑娘费心了。”
      说罢,她抬手抚过衣襟内侧,摸出一小块锃亮的散碎银子,轻轻搁在桌角,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恳切:
      “姑娘心善,我倒是有个不情之请,久闻陈府是京里数一数二的精致富贵,我行动不便,无缘细细游览,能否请姑娘为我细说一二?也不枉我远道而来这一趟。”
      青杏眼角余光瞥到那锭碎银,先是一愣,方才的敷衍不耐一扫而空,连站姿都端正了几分。
      她快步上前,顺手将银子拢入袖中,动作麻利又自然,语气也热络了不少:“姑娘这话说得太客气了!既是姑娘想听,奴婢自然知无不言!”
      有了银子开路,丫鬟顿时来了兴致,也顾不上铺床了,往桌边一站,便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咱们陈府啊,那可是真叫气派!前院五进五出,就连山石都是从南方特地运过来的。廊下挂的宫灯,都是宫里造办处出来的样式。一到夜里,满院通明,跟白昼似的!”
      她越说越起劲,手舞足蹈地比画:“花园子更是了不得!春有牡丹芍药,夏有荷池莲舫,秋有桂香满园,冬有暖阁赏雪。就连那池子里的锦鲤,都是千金难求的品种!府里的太太姑娘们,穿的是云锦苏绣,戴的是赤金点翠,随便一支珠钗,都够咱们寻常人家过一年的!”
      “还有咱们府里的规矩、摆设、下人排场……”
      丫鬟滔滔不绝,从主院的陈设讲到小厨房的点心,把陈府的富贵荣华吹得天花乱坠,唾沫星子横飞,全然没了方才的冷眼怠慢。把陈府的家室底细、恩宠荣宠,一五一十全倒了出来,半点不曾藏私
      沈无相安静坐着,垂眸静听,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只在丫鬟停顿时,淡淡应一声,引得对方继续说个不停。
      “咱家老爷是个大善人,做了不少接济穷苦、修桥铺路的善事!姑娘您要是有什么困难之处,最好是找老爷,您来得不是时候夫人最近正为小少爷的事情心焦,您讨不到什么好处。”
      沈无相有些惋惜地问道:
      “原来如此,在下也偶有听闻,说是患了什么风寒?我看陈夫人还算宽宥,曾允诺我多住些时日。我曾学过一些皮毛之术,说不定能帮上一二,只是不知这病有什么症状?”
      青杏又往门缝处瞥了一眼,确认廊下无人经过,才蹑手蹑脚把门阖上,道:
      “好姑娘,我是瞧着你面善、又出手大方,才敢跟你透这半句实话,你可千万千万烂在肚子里!不然咱们小命难保。”
      沈无相倾过身子,点点头。
      “咱们公子对外说是风寒,其实不是,前几日我去送饭时,还听到好几声怪叫和哭声,真真吓死个人了,夫人下了命令,谁都不许对外说一句。”
      沈无相追问道:“发病前可有异样?饮食、出行,或是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人事物?”
      青杏摇摇头,
      “这我就真不清楚了。二公子的霁月轩在东侧,平日里除了贴身伺候的大丫鬟、奶娘和专管的厨娘,旁人连靠近都难。如今公子病了,那边更是被夫人派了护卫守着,里头的丫鬟婆子不准随意出入,消息捂得严严实实,我也是之前听府内几个姐姐说的。”
      沈无相一直紧绷的双肩微不可察地放松下来,
      “原来如此,那倒是我多心了。”
      青杏只当她是怕惹事,连忙点头:“姑娘明白就好,等过些日子小公子好些了,您再去见老爷夫人,事情反倒好办。”
      沈无相淡淡地应了声,不再多问。
      接下来两日,沈无相极少出门,只在偏房附近的小庭院里散步,举止温吞,倒像是回到自家一般惬意,闲暇时刻拉着青杏闲聊几句,过得好不自在。
      第三日午后,沈无相正坐在湖心亭中听山玩水,天公不作美,竟然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沈无相赶紧往廊下躲雨,缓步往西侧小厨房走去,想讨一杯热姜茶驱寒。
      路过一处夹道转角时,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声音,伴随着丫鬟们惊慌的声音。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我受不了了,杀了我吧,求求你杀了我吧,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一旁的丫鬟哭得梨花带雨,上前抱住他,
      “公子,您醒醒啊,您这是怎么了,您别吓奴婢啊。”
      “啊,我受不了了,我这真的受不了了,杀了我,现在就杀了我吧。”
      沈无相脚步一顿,侧身退到廊柱后,这几日她拉着青杏那丫头谈天说地,算是大致搞清楚了府内的布局。今日下了雨,这园中看守的丫鬟婆子必然不会认真地守门
      眼下这场及时雨让她短暂地支开那丫头,算算脚程,这应该就是那陈公子的住处霁月轩了。
      陈冀才双目赤红,额上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捂着脑袋,又疯狂撕扯着胸前衣襟,仿佛有万千锐痛钻心蚀骨。
      他脚步虚浮踉跄,从霁月轩里跌撞而出,竟不顾满地碎石,边滚边爬地朝着门外扑去,嘴里喃喃着听不懂的呓语。
      沈无相恰从转角缓步而来,身形似是无意,恰好拦在他扑跌的方向,快而稳地伸手扶住了他。
      谁料陈冀才此刻目眦尽裂,张口便朝着沈无相的手臂狠狠咬下,
      沈无相抬脚一记飞踢,恰好踢中面部,卸开他冲撞的力道,右手按住他的后颈一掌。
      不过瞬息之间,方才狂躁挣扎、状若疯魔的陈冀才骤然僵住,像一截卸了力的棉絮,软软瘫倒在沈无相怀里。
      身后追来的丫鬟一怔,看着眼前的女子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又看看乖乖靠在她怀里、不再躁动的公子,一时竟忘了喝斥。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厉喝,众人才如梦初醒。
      “站住!你是何人?胆敢擅闯公子内院禁地,成何体统!还不快把公子放下!”
      说话的是陈冀才的乳母李嬷嬷,她鬓发散乱,面色铁青,一路急追而来,见这陌生女子对公子如此动手,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一声令下,守在院角的几个精壮护卫立刻应声上前,伸手就要将陈冀才从沈无相怀里接走。
      沈无相却缓缓松开手,任由他们小心翼翼将小公子抱过去。待众人如临大敌护在陈冀才身前,她才眨了眨眼,脸上骤然浮起几分茫然无措,活脱脱一副迷路受惊的模样。
      她微微偏头,一脸无辜地开口:
      “啊?这里不是小厨房吗?”
      她拢了拢身上素净的衣襟,故作后知后觉地慌了神,连连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我是在西侧偏房暂住的,方才想寻小厨房讨碗热汤,绕了好几条路都没寻着,竟误闯到这里来了…… 实在不是故意的。”
      她说得真切,眉眼间满是茫然,半点看不出方才出手时的利落沉稳,倒真像是误入此地的路痴。
      李嬷嬷抱着昏沉的陈冀才,她眉头紧锁,厉声追问:“你既是迷路,方才为何对公子动手?!”
      沈无相一脸无畏,连忙摆手:“动手?我正想问问嬷嬷,这公子不知何故二话不说就扑上来,我是个女儿家,又算是你家半个客人,这就是你们陈家的待客之道吗?”
      丫鬟们面面相觑,想起方才公子疯癫模样,扑上去咬人确是事实,她若不躲开,手臂必是要被咬出血的。若是出手也算是情理之中。
      她盯着沈无相看了半晌,见她神色坦荡,既无慌乱也无恶意,倒真挑不出半分错处。
      最终她只能压下火气,冷声道:
      “姑娘恕罪,奴婢是关心则乱,若是公子因为姑娘出点什么事儿,老爷夫人怪罪下来,咱们谁也担当不起。姑娘既是无心之过,奴婢也不好多说什么,自会将此事上报,请夫人定夺,此处是公子静养之地,还望姑娘小心些,切莫——再迷失了路。”
      沈无相微微颔首,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语气平和:
      “嬷嬷放心,我记下了。”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留,微微一福,转身缓步离去。背影从容,步履轻稳,哪里还有半分 “迷路慌神” 的样子。
      李嬷嬷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心头莫名一紧。朝着身边的人说道:
      “快去,将刚刚发生的事情,一字不落地报于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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