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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半盏茶的工 ...

  •   半盏茶的工夫还未到,屋外便已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只听 “哐当” 一声,沈无相的房门被粗暴推开。
      孙妈妈抬眼扫过屋内,语气带着几分强硬:
      “沈姑娘好,奴婢奉夫人之命,特来请姑娘前往正厅,有要事相商。”
      闻言,沈无相伸手摸索过身旁那根枣木盲杖,杖尖落地,稳稳撑起身形,微微颔首示意,从孙妈妈身侧从容走过。

      一路穿廊过院,入了正厅,气氛更是沉得压人,两侧侍立的丫鬟们个个垂首敛气,大气不敢出一声,连奉茶递水都轻手轻脚。
      陈夫人斜倚在铺着织锦软垫的太师椅上,一身素色绫裙,鬓边未簪半点珠翠。她以绢帕轻按眉心,闭目养神,此刻珠钗翠环褪去,倒显得几分清丽与疲惫。
      见她站着不动,孙妈妈态度嚣张地呵斥道:“沈姑娘好教养,见到我家夫人居然不行礼。”
      沈无相面无表情,手中的盲杖轻杵几下,袖子一扫,自顾自地在客座上坐定。
      孙妈妈气得脸色涨红,叉着腰厉声喝道:“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来人,还不把她拿下,给我好好教训一番!”
      “慢着!”
      沈无相微微侧头,精准地朝向陈夫人所在的方向,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素闻陈老爷为官刚正不阿,赏罚分明,从不徇私枉法。想必陈夫人日日服侍在侧,耳濡目染,必然也学得了几分公正气度。沈某登门为客,未曾有半分逾矩之举,想请问陈夫人,我究竟所犯何事,要劳烦孙妈妈动粗拿人?”
      孙妈妈正要开口,陈夫人却忽然抬手,一个简单的动作,孙妈妈到了嘴边的呵斥猛地顿住,只得狠狠瞪了沈无相一眼,垂着手退到一旁。
      陈夫人端坐在上首,全然没了早几日的顾虑,不咸不淡地看了沈无相几眼,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官眷特有的威严:
      “沈姑娘,你初登陈府之门时,曾言是我家老爷的旧相识,我姑且信了你这话,把你当个客人,也未曾招待不周。”
      “如今三日之约已过,你却依旧赖在府中不肯离去,这是其一;今日你未经许可通传,私闯我儿的宅院,惊扰了府中上下,这是其二;又在回廊之上,你公然对我儿动手,这是其三。”
      她顿了顿,心中连连冷笑:“念你目不能视,我已然网开一面,未曾将你扭送官府,全是看在我家老爷的薄面。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辩驳?”
      沈无相唇角微勾,似笑非笑,盲杖在掌心轻轻一转,漫不经心说道:“原来夫人是为了早先的事情,这么说来,倒像是我的不是。”
      陈夫人本想着还要与这眼盲女子多费唇舌,没承想她竟这般干脆认下,心头一松,语气也添了几分厉色:“你认下便好。既然如此,孙妈妈,带下去,把她给我关起来,好!生!管!教!”
      “慢!”
      陈夫人眉头紧蹙,眼底翻涌着不耐:“你还有何话说?”
      沈无相微微侧头,虽目不能视,却似能穿透人心的错觉,
      “无话可说,只有一点,我沈无相向来说到做到,三日之期还未到,三盏茶的工夫,若是陈老爷还没回来,我任凭夫人处置如何?”
      她顿了顿,又添了一句,字字清晰:“陈夫人,你爱子心切,小心……被迷了眼。”
      陈夫人脸色一沉,拍桌而起,厉声呵斥道:“沈!无!相!你别太过分,我儿岂是你能编排的。”
      孙妈妈急忙稳住她的身形,安慰道:“夫人,小心身子,千万当心啊。”
      陈夫人捂着额头,胸口不断起伏,捏着孙妈妈的手不由得握紧:“好,既然你自寻死路,我就给你这个机会,来人啊。”
      屋外瞬间涌入一大批手持棍棒的家丁,
      “在!”
      “三盏茶后,给我把她拖下去!生死不论!”
      “是!”
      沈无相却半点不见慌乱,她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一副从容的模样:
      “陈府的茶味道极好,夫人火气如此之大,倒是该坐下来好好喝一杯,清清火。”
      陈夫人本就气得胸口发闷,闻言更是怒极反笑:“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我倒要看看,三盏茶一到,你还能不能这般从容!”
      沈无相不语,只是默默地喝着茶,两杯茶喝完,她抬头朝门外转去。
      院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穿透大门,直逼众人:
      “大厅之中,是何人再次放肆!”
      满院家丁瞬间僵在原地,跪了一地。
      陈夫人脸色骤变,方才的盛气凌人一扫而空,捂着心口踉跄后退,难以置信地望向门口。
      孙妈妈慌忙扶住她,声音都在发颤:“夫人…… 这、这是老爷的声音……”
      沈无相缓缓站直身子,目光平静地看向脸色惨白的陈夫人,轻声道:
      “来了。”
      门外光影一动,几道人影踏入正堂,正是连夜从外赶回的陈良甫一行人。
      他归家未见夫人与爱子相迎,刚入内便听闻正厅动静异常,匆匆换过衣衫便疾步前来查看
      入目便是满院家丁手持棍棒、剑拔弩张;自家夫人面色惨白、神色惊怒,全无半分当家主母该有的端庄持重,这般失态模样,落在陈良甫眼中,只觉不成体统,心头顿时沉了几分。
      他眉头紧蹙,沉声开口,威严自显:
      “府中这般喧哗持械,成何体统?究竟出了何事?”
      陈夫人一见丈夫归来,眼眶一红,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上前便要哭诉。
      “都把棍棒放下!堂堂陈府,岂是尔等这般舞刀弄棍的地方?”
      众人识趣儿地退去后,陈良甫终于见到坐在下侧的沈无相,乍一看只觉得面容有些相似,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是谁?
      “这位姑娘有些面熟,不知我们可曾见过?”
      沈无相盈盈一笑,缓缓侧过头,道:“一别三年,陈大人倒是健忘,连广嗣禅寺里的旧人,也记不清了?”
      陈良甫指尖在桌沿轻轻一顿,“广嗣禅寺?”
      他猛地抬眼,仔细打量着眼前女子,失声问道:“姑娘…… 莫非便是三年前那位无相法师?”
      沈无相缓缓起身,微微一礼:“陈大人说笑了,法师之名愧不敢当,不过略懂些皮毛之术,大人直呼我无相便是。”
      陈良甫明知她目不能视,仍连忙起身拱手还礼,朗声大笑,语气里满是敬重:“哈哈哈,万万不可!陈某怎敢直呼姑娘名讳,还是称您沈姑娘为妥。”
      他语气一转,满是恳切:“当年若非沈姑娘出手,陈某哪有如今的田地。事情了结后,我特意前往禅寺拜谢,却迟了一步,与姑娘失之交臂,心中一直引为憾事。不知今日姑娘亲临寒舍,可是与当年之事有关?”
      沈无相垂眸轻笑,声音轻淡,
      “当年之事,早已了结,大人无需挂怀。我今日来陈府,是为了一个人。”
      “何人?”
      “上荆山黄三儿之女黄巧慧。”
      陈良甫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侧眸看向身旁的夫人。他素来不过问内宅琐事,府中人事往来,一向由夫人打理
      他轻咳一声掩去神色,眉头微蹙,沉声问道:“夫人?你可听说过沈姑娘说的名字?”
      陈夫人心头猛地一沉,指尖暗暗攥紧了帕子,眼神有些慌乱闪躲,不敢去看沈无相,只勉强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强装镇定道:“妾身,不曾听过?不知道是何人?”
      沈无相闻言,并未拆穿,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
      “半年前,黄巧慧曾是街边卖菜女,是你家儿郎看中了强要做丫鬟,半个月前,她死了,我正是为她而来,亡者不安,活人不宁。”
      一言既出,满堂皆静。
      陈良甫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方才的轻松与感激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心惊。陈夫人吓得瘫坐椅子上,原本在眼圈里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地滑落下来。
      陈良甫也不傻,只看一眼自己的夫人他便知道此事必有缘由,只是碍于沈无相在,他不好细细盘问,只得对沈无相说道:
      “沈姑娘,此事出在我府中,我必然不会坐视不理,个中缘由我也尚未可知,如今天色已晚,不如稍待明日,我查明此事后咱们再商议如何?”
      沈无相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腕上那根细细红线,心中已然有数,此事牵扯内宅,又关乎人命她知晓此事或许没那么简单,如今亡者已经安然入土,她也不必急于一时。
      “陈老爷既有此意,那我便静待佳音。” 她声音清浅,听不出喜怒
      陈良甫听得她话语里的提点,心头一凛,连忙拱手:“沈姑娘放心,陈某自当尽心竭力。”
      沈无相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便往自己暂住的偏院走去。待她身影彻底消失在廊角,陈良甫脸上的客气才一点点敛去,转而沉成一片冷色。他转头看向身旁垂首立着、指尖微微发颤的夫人,语气冷了几分:
      “随我回房。”
      陈夫人身子一颤,不敢抬头,只得紧紧攥着帕子,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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