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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派对 喜欢还是习 ...

  •   车子谨慎地绕行数条路线,反复确认安全后,才最终驶向位于平都核心地带的温家老宅。

      雨势未减,淅淅沥沥地敲打着车窗。黑色迈巴赫穿过戒备森严的雕花铁门,沿着被雨水洗刷得锃亮的私家车道平稳滑行,最终悄无声息地停在那栋灯火通明、气势恢宏的庞大宅邸门前。

      早有穿着统一制服的佣人撑着巨大的黑伞,静候在雨中。

      车内的气氛依旧凝滞。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袭击像一层无形的隔膜,虽然打破了两人之间刻意的冷淡,却也带来了另一种更沉重的、关乎生死的紧绷感。

      顾念率先推门下车,冰冷潮湿的空气瞬间涌入,让他因高度戒备而微微发热的身体冷却了些许。

      他没有立刻离开车旁,而是站在雨檐下,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确认一切如常、并无潜在威胁后,才微微侧身,向车内示意。

      另一把厚重的黑伞立刻精准地撑到车门上方,隔绝了飘落的雨丝。

      温瑾弯腰下车,站定在伞下。

      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本就平整的衣襟,脸上那点因方才惊险对峙而流露出的真实情绪已被彻底收敛,重新覆上了一层符合他身份的、略带疏离的矜贵面具。

      只是他过于白皙的肤色在豪宅辉煌灯火的映照下,依旧透出一种难以掩饰的冷感,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未散的锐利。

      两人一前一后,在佣人的无声引路下,沉默地踏上光洁的大理石台阶,步入温暖干燥、香气馥郁的室内。

      将沾染了室外寒气和湿意的大衣交给候在一旁的佣人,踏入灯火璀璨、暖意融融的宴会厅时,一种强烈的割裂感扑面而来。与外界的阴冷潮湿和方才的生死时速截然不同,室内是另一番极致奢华、安逸祥和景象。

      舒缓的爵士乐低回婉转,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衣着光鲜靓丽的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手持香槟,低声谈笑,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氛、酒香与精致食物的混合气息。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优雅、和谐、井然有序,仿佛刚才那场雨中的生死追逐与冰冷枪口只是一场荒诞的幻觉。

      “小瑾,念念,你们可算到了!”一个明快温柔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沉默紧绷的气场。

      温晴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香槟色露肩长裙,裙摆曳地,笑着迎了过来。

      她先是仔细打量了一下温瑾,伸手亲昵地替他理了理其实并不凌乱的额发,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脸色怎么有点白?是不是路上被雨淋到了?还是前几天病的还没好利索?”她显然还记得他生病的事。

      “没事,姐。”温瑾对她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略显慵懒的安抚笑容,“就是路上有点堵车,绕了点路。”他轻描淡写,将那段惊心动魄的插曲彻底掩埋。

      温晴这才将目光转向顾念,眼神柔和关切:“念念也是,好久没回家来了。肩膀怎么都湿了?好像又清减了些?是不是小瑾又只顾着自己,没照顾好你?”她略带嗔怪地瞥了温瑾一眼,随即又对顾念温声道,“学习再忙也要注意身体,不舒服了一定要说出来。先去换身干爽衣服,别着凉了。福伯——”

      她的语气自然亲昵,带着长姐般的关怀,甚至还伸手轻轻碰了碰顾念微湿的肩头。

      “谢谢晴姐关心,我没事。”顾念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却也不失熟稔。在温晴真诚的关怀面前,他总会不自觉地放松一丝紧绷的神经。

      “顾少爷,请随我来吧。”福伯适时地出现,笑容可掬。

      顾念将一直拿在手中的一个包装精美的狭长礼盒递给福伯:“福伯,这是给小姐准备的生日礼物,麻烦您。”

      福伯乐呵呵地接过:“哎哟,顾少爷总是这么有心。刚才怎么没亲自给小姐?”

      顾念眼帘微垂,避开了那带着笑意的目光,低声道:“……一时忘了。”

      他随着福伯转身离开的瞬间,能感觉到不少宾客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投注过来,带着打量与好奇。温家姐弟自然是全场焦点,而能得温家大小姐如此亲切对待、又与温小少爷关系匪浅的年轻男子,自然也吸引了不少探究的视线。低低的议论声隐约可闻。

      “那位就是温家收养的那个孩子?叫顾念是吧?”

      “听说一直跟在温小少爷身边,形影不离的,还是同校了?”

      “模样气质是真带感,就是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哦?我听说能力很强,温董很看重他……好像有意让他毕业后进集团核心?”

      “白泽生物?那要是真调过去了,温小少爷能乐意?上次顾念不过是参加个封闭项目,这位小祖宗差点把平都掀了个底朝天……”

      顾念对那些目光和议论早已习以为常,只是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他并不习惯成为视线的中心,以往即便跟在温瑾身边承受瞩目,也多是作为背景和守护者的存在。他更习惯于隐匿在温瑾的光芒之后,保持着警惕,确保温瑾始终在自己的安全视野之内。

      顾念进入房门,拨通了楚以宁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通,那边传来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以及一个懒洋洋的、没什么起伏的声音:“说。”

      顾念:“帮我查个车牌号。”

      键盘声没停,楚以宁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言简意赅:“号码。”仿佛查个车牌和问他晚上吃什么一样平常。

      顾念报出车牌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只有键盘敲击声变得更快更密集了些。然后楚以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冷嗤:“动作倒挺快。这就等不及了?”

      “可能。”

      “行,知道了。”键盘声稍缓,“我会处理。你自己注意点,别真被人套麻袋扔江里了。”

      电话干脆利落地被挂断,只剩下一串忙音。

      ——

      温晴则挽着温瑾的手臂,将他带往亲友聚集的区域。“爸在书房和几位叔伯谈事情,一会儿就出来。你先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明轩堂哥、还有程意言朝他们早就到了,在那边闹腾呢。最近外面风声紧,不太平,你多注意点,也看着点念念,别让他一个人落单。”

      果然,不远处的休息区,程意、夏言朝以及几位相熟的年轻男女正聚在一起说笑。

      “瞧瞧,这不是我们十几岁就干出‘惊天动地’大事的温小少爷吗?”程大小姐亲自递上了酒。

      夏言朝正吃着程意塞给他的一块小蛋糕,见到温瑾,立刻口齿不清地打趣道,“您的大驾可真是难等啊。”

      温瑾接过酒杯,又瞥了他一眼,懒得搭理这话唠。

      程意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裤装,衬得她愈发英气飒爽。

      她晃着手中的香槟杯,红唇勾起一抹调侃的笑:“可不是吗?当年那出‘绑架案’,真是精彩绝伦。温叔叔差点把平都翻过来。”

      绑匪头子竟然是自家宝贝儿子。这句话她没有说,但彼此心照不宣。

      她摇摇头,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也就念念脾气好,心理素质过硬。换个人,经历那种‘保护’方式,早就有心理阴影了。”

      温瑾蹙了蹙眉,想反驳,却发现事实如此,竟一时语塞。

      “说真的,我好奇很久了,”夏言朝终于咽下蛋糕,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你当时……到底怎么想的?玩那么大?”

      温瑾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远处正与温晴说话的顾念,海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阴霾,语气却故作轻松:“没什么。只是发现有些脏东西想碰他,我用我的方式先圈起来而已。至于后来放人?”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他说的他不会走。”

      但是,很显然,顾念食言了。

      这时,顾念也交谈结束,向他们走来。剪裁考究的西装将他挺拔清瘦的身形完美勾勒出来,褪去了些许学院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冷峻。

      “念念,这边!”程意率先招手让他过去,“哇,这身和你那白大褂都很带感啊。你不是和小瑾一辆车来的吗?怎么比他晚到这么久?”

      “……路上不小心弄湿了衣服,去换了件。”顾念简单解释,下意识地整理着微紧的袖口。

      一双骨节分明、冷白修长的手便自然而然地探了过来,精准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温瑾的指尖微凉,似是无意地摩挲过那只手腕,动作流畅地替他调整好袖口的位置,然后才漫不经心地收回手。

      顾念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手腕被触碰过的地方仿佛残留着奇异的触感。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身侧,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些:“……谢谢。你们先聊,我去看看晴姐那边有没有需要帮忙的。”说完便转身离开。

      看着顾念略显急促离开的背影,程意意味深长地抿了一口酒,目光转向温瑾,单刀直入:“温瑾,你这样,真是为了他的安全,还是为了安抚你自己那点‘怕他丢了’的心病?”

      夏言朝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对啊,控制欲太强不是好事。”

      温瑾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些:“我已经收敛很多了。”

      “不收敛就像那次一样?”夏言朝追问,“你是不是就真的不放他去徐教授的项目组了?”

      温瑾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抿了一口酒,才低声含糊道:“…他最后还是去了,不是吗。”语气里听不出太多诚意,反而有种固执的委屈。

      他的目光忽然转向程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迁怒:“你这么关心他,不怕秦穆吃醋。”

      程意闻言,非但不恼,反而飒然一笑。她轻轻晃了晃无名指上的婚戒:“吃醋?姐证都领了,瑾妹妹。顾念可是块宝,能力、心性,哪一样不是顶尖的?要不是他提供的帮助,我家秦穆怎么可能这么快活蹦乱跳的,他才不会吃醋。我这是欣赏和感激。”

      她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温瑾,语气变得认真:“但某些人呢?嘴上说着在乎得要命,做的事却桩桩件件都在把他往外推,恨不得在他身上焊个笼子。

      温瑾,你到底是爱他,还是只是享受这种绝对掌控的感觉?你那种‘不管他愿不愿意,我觉得好就行’的架势,跟那些想利用他、伤害他的人,在本质上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你自以为的‘好意’包装得更精美一点罢了。”

      温瑾握着酒杯的手指猛然攥紧,指节泛白,海蓝色的眸子里瞬间暗流汹涌,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中了最不愿承认的痛点。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只是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夏言朝见状,赶紧打圆场,语气却也不再是单纯的玩笑:“小瑾,意姐话糙理不糙。念哥那种性子,你越逼他,他缩得越厉害。你真想把他永远留在身边,就得让他自己心甘情愿地走出来,而不是被你吓得更不敢出来啊。你这套‘圈地盘’的方法,真的不行。”

      “温瑾,其实,有的时候,我也在想你到底是喜欢,还是习惯……”夏言朝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却将温瑾的思绪尽数拨乱。

      自己对顾念,到底是喜欢还是习惯?

      温瑾沉默地站在原地,目光晦暗不明地投向顾念离开的方向。

      朋友的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他,真的是在把他推得更远吗?他真的做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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