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草莓 甜蜜蜜~ ...
-
新年过后,寒假短暂,新的学期很快拉开了序幕。
校园里恢复了往日的热闹,积雪消融,枝头萌发出不易察觉的嫩绿芽苞,透露出早春的气息。
顾念基本上恢复了正常的学习生活。他重新回到了药学院紧凑的课程和实验之中,沉默依旧是他的主基调,但那种令人担忧的封闭和恐惧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内敛的沉静和专注。与人必要的交流时,他虽然言简意赅,却清晰准确,不再有障碍。
温瑾也回到了艺术系的日常,但他生活的重心似乎悄然发生了不可逆的偏移。
他依旧会去画室,参加必要的活动和沙龙,但所有行程都会下意识地围绕着顾念的时间表来安排。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理所当然地要求顾念陪同或等待,而是更倾向于“恰好”同路,或者“顺道”接送。
两人的相处模式进入了一种新的平衡。像一种默契的共生。温瑾负责生活上无微不至的照料和不动声色的陪伴,而顾念则默许这种照料和陪伴,偶尔会提出一两个简单的需求,或者对温瑾的某个话题给出简短的回应。
他们很少提及过去几个月的惊涛骇浪,仿佛那只是一段需要共同度过的漫长雨季。
但那些经历留下的痕迹却无处不在,像纤细却坚韧的丝线,将两人更紧密地缠绕在一起,是一种经历过破碎后又重新弥合的、更加牢固的关系。
拥抱之后的那层窗户纸被捅破,虽然没有任何正式的宣言,但两人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新阶段。像初春的溪流,表面依旧平静,底下却已有暖融融的活水暗自涌动,冲刷着过往的冰凌。
温瑾欣喜若狂,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无限的光彩,走路都仿佛带着风,眼角眉梢都浸着藏不住的、柔软的笑意。但他同时也更加谨慎,甚至带着点笨拙的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任何一个过界的举动会惊扰了这份刚刚落地、尚未站稳的脆弱情感。
一天下午,温瑾抱回来一小盒精心挑选的、饱满红润的草莓。他仔细地清洗干净,摘掉叶子,沥干水,然后才放到顾念手边的茶几上。
“尝尝看,说是今年第一批自然熟的,很甜。”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顾念从书页中抬起头,看了看那盒鲜红欲滴的草莓,又看了看眼睛亮晶晶的温瑾。他沉默地放下书,伸出手,却没有去拿草莓,而是拿起旁边果盘里的小水果刀,又抽了张纸巾垫着。
温瑾愣了一下,以为他是要切着吃。
却见顾念拿起一颗最大的草莓,熟练地用刀尖剔去底部可能残留的硬蒂,然后手腕微转,将草莓利落地切成两半,露出里面鲜红水润的果肉。他捏起其中一半,自然地向温瑾递了过去。
温瑾彻底怔住了,看着递到唇边的半颗草莓,大脑一片空白。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草莓切面上,折射出诱人的光泽,也照亮了顾念那双平静却专注的眼睛。
“……很甜。”顾念见他不动,又补充了一句,手臂依旧维持着递出的姿势。
温瑾的心脏像是被那抹红色狠狠撞了一下,骤然加速跳动。他几乎是受宠若惊地、小心翼翼地低下头,就着顾念的手,咬住了那半颗草莓。
清甜的汁液瞬间在口中爆开,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汹涌的幸福感,直冲头顶,让他眼眶都有些发酸。
“甜吗?”顾念收回手,看着他自己咬了一口另一半,语气平常。
温瑾用力点头,声音有些发哽:“……甜。”甜到了心尖上。
顾念没再说话,安静地吃完了自己那半颗,然后又拿起一颗,继续处理,再次将一半递向温瑾。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分食完了一整盒草莓。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指尖偶尔传递草莓时细微的触碰,和空气中弥漫的、清甜的气息。
温瑾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甜的草莓。
自那天后,这种安静的分享成了常态。一杯茶,一块蛋糕,一本有趣的书,一段新发现的安静散步路线……温瑾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生活与顾念共享,而顾念也用他独特的、沉默的方式回应着。
他会在温瑾专注于画稿时,默默地将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不会碰到颜料的地方;他会在温瑾不小心被画纸边缘划伤手指时,第一时间拿出创可贴,虽然依旧面无表情,动作却干脆利落;他甚至开始允许温瑾待在他的一个极近的距离里。
温瑾画画,他就在一旁的沙发上看书,互不打扰,却又奇异地和谐。阳光洒满画室,只有画笔摩擦画纸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画室烘得暖融融的。温瑾在画架前修改一幅旧作,顾念则坐在一旁的沙发里看书,手边放着温瑾刚沏好的、温度正好的红茶。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茶香和一种宁静的默契。
这时,温瑾放在调色盘旁的手机屏幕亮起,震动了一声。他随意瞥了一眼,是一条新邮件提醒,预览栏里赫然出现了【创生制药】的字样和【初步调查报告】的字眼。
温瑾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原本松弛的指尖瞬间绷紧,捏住了画笔。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沙发方向——顾念似乎沉浸在书里,并未留意到这细微的动静。
温瑾面色如常地拿起手机,动作流畅地解锁屏幕,快速浏览邮件内容。越是往下看,他眼底的寒意就越重。
温晴的话和之前的经历告诉他,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而邮件里的内容证实了他最坏的猜测——“江城创生的案子”水远比想象中更深,牵扯的利益网盘根错节,甚至带有明显的灰色地带和潜在的危险性。
绝不能让顾念再靠近这件事。
这个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绪。
之前的袭击和顾念因此引发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崩溃还历历在目,他绝不能再让顾念卷入任何可能的危险之中。
他迅速锁屏,将手机反扣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顾念从书页中抬起头,看向他,眼神带着一丝无声的询问。
“没什么,垃圾邮件。”温瑾立刻扬起一个轻松的笑容,语气随意,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紧绷从未存在过。他走到顾念身边,十分自然提醒道,“别看太久,伤眼睛。晚上想吃什么?我新学了一道鲈鱼羹,据说很养胃。”
他成功地将顾念的注意力从手机转移到了晚餐上。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随着他对“创生制药案”调查的深入,阻拦顾念介入的需要变得更加频繁和刻意。
几天后,顾念在书房整理资料时,似乎想起什么,拿起手机似乎想打电话。
温瑾正靠在门框上看他,状似无意地开口:“对了,之前你拜托楚以清律师跟进的那件事,我刚问过,流程走得差不多了,后续他会直接和李阿姨对接,不需要你再额外做什么了。”
顾念拨号的动作顿住,抬眼看他。
温瑾走进来,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处理就好。楚律师很靠谱,你不用担心。”
他伸手,轻轻按住顾念拿着手机的手,指尖带着安抚的力度,却也巧妙地阻止了他拨出可能的电话,“你最近课业和徐老那边的项目已经够忙了,别再为这些事分心。好不好。”
顾念沉默地看着他,眼神深邃,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实性。温瑾维持着坦然的表情,甚至带着点为他着想的心疼。
最终,顾念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缓缓放下了手机,低低地“嗯”了一声。
温瑾心下稍安,却又因这轻易的隐瞒而生出一丝愧疚。他凑过去,柔声道:“放心,有我在呢。”
他做得滴水不漏,体贴入微,将阻拦包裹在甜蜜的关心和共享的日常里。
顾念对此并未表现出明显的异议。他依旧沉默地接受着温瑾的安排和照顾,按时吃饭、上课、做实验,仿佛真的将事情完全抛诸脑后。
只是在某些瞬间,当温瑾以为成功转移了他注意力时,会不经意地捕捉到顾念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那目光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深沉,仿佛早已看穿他所有小心翼翼的隐瞒和刻意为之的打断。
每当这时,温瑾的心脏都会漏跳一拍,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被无形丝线牵引着、无所遁形的人。
但他很快又会将这归咎于自己的心虚和过度敏感。顾念没有追问,没有质疑,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他只需要确保顾念安全地待在他构筑的、看似平静无波的港湾里就好。

世界爱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