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我的选择。 就这样待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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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意渐浓，校园里的花开得愈发繁盛。
温瑾与顾念的关系在一种小心翼翼的默契中稳步前行，像藤蔓沿着墙壁悄然生长，无声却坚定。
温瑾依旧保持着那种近乎笨拙的体贴，将所有的爱意都浸润在日常的细微之处。
他乐此不疲地研究菜谱，将公寓的冰箱塞满顾念偏好的食材；他会记得顾念提过的某本难寻的文献，然后动用自己的人际关系悄悄找来，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他甚至开始学着打理那盆顾念默许留下的绿植，笨手笨脚地查询浇水施肥的周期，认真得像对待一件艺术品。
这种生活化的、琐碎的照顾，对他而言是一种新奇的体验，却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他不再是那个只需接受他人付出、理所当然享受一切的温家小少爷，而是在学习如何为另一个人付出，并从中获得巨大的快乐。
顾念对此照单全收，沉默却切实地回应着。他会吃掉温瑾做的每一顿饭，会翻阅他找来的书籍，会在他笨拙地给绿植浇水时，看似不经意地提醒一句“多了”或“该施肥了”。
他的语言依旧简练，但那种冰冷的距离感已然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令人安心的存在。
然而，温瑾的世界并非只有公寓和校园这方寸之地。作为温家备受宠爱的小儿子，即使不被当作继承人培养，他依旧无法完全脱离家族的轨迹。
周末，温晴一个电话打来，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和一丝疲惫：“小瑾，晚上陪姐姐去个慈善拍卖晚宴吧？爸临时有个重要会议飞国外了，我一个人撑场子有点累。而且……这次拍卖有不少不错的艺术品，你帮我把把关。”
温瑾接到电话时，正和顾念在公寓里。顾念对着电脑处理数据，他则在一旁翻看最新的艺术杂志。他下意识地看向顾念，捂住话筒，低声解释：“我姐的电话，晚上有个家族必须出面的活动……”
顾念从屏幕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又继续专注于他的工作。
他的反应平静得甚至有些过分，仿佛这只是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小事。温瑾心里反而有些不是滋味，既庆幸他没有不快，又隐隐期待他能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在意。
“知道了姐，时间地点发我。”温瑾对着电话那头的温晴应道。
傍晚，温瑾换上一身量身定制的黑色礼服。丝绒面料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精致的剪裁勾勒出优美的身形线条，领口别着一枚造型别致的钻石胸针，贵气中带着几分艺术家特有的不羁。他站在镜前整理袖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依旧坐在电脑前的顾念。
顾念似乎处理完了手头的工作，正合上电脑，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休闲长裤，与盛装打扮的温瑾仿佛身处两个世界。
“我……大概十点左右回来。”温瑾走到他身边，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汇报意味。
“嗯。”顾念应了一声，目光在他华丽的礼服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语气平淡，“路上小心。”
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温瑾心底那点微小的期待落空，泛起一丝淡淡的失落，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他笑了笑：“好。晚餐在微波炉里，热一下就能吃。”
说完，他这才转身出门。给自己的保镖发了个消息，「保障公寓安全，预防小心附近的可疑人员。」
「收到。」
公寓里只剩下顾念一人。他吃完温瑾留在微波炉里的晚餐，将餐具清洗干净，然后回到书房，准备继续处理一些实验数据。
窗外华灯初上，城市夜景透过落地窗洒入一片静谧的光晕。就在他刚打开电脑不久，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起来，是楚以宁发来的消息。
「宁：在？:|」
顾念拿起手机，回复：「嗯。」
消息几乎秒回，言简意赅，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宁：实验室权限日志有异常访问记录，覆盖痕迹明显，手法不算高明。:)」
「宁：刘副准备给你用的“东西”，成分解析匹配到了CS-S宁-6420。」
「宁：来源指向一个境外空壳，背后似乎连着‘寰宇科技’。」
看到那串冰冷的代号，顾念的目光骤然凝滞，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泛出白色。
楚以宁的消息没有停顿，冷静地陈述着。
「宁：你命真大。:)」
「宁：按你给的模糊路径试探了一下，水深。涉及非常规跨境流水和几项争议专利，防护等级很高，触角就缩回去了。」
「宁：目前只拿到这些边缘数据，核心层进不去，对方反应很快。」
他附上了一个系统默认的「[文件传输完成]」
「宁：会清理干净痕迹。有进展再同步。:(」
顾念沉默地看着屏幕上一行行冷静的文字，眼底暗流涌动，最终回复：「收到。停止一切动作，优先确保自身安全。」
「宁：知道。不傻。:|」
「宁：定位保持开启状态。有事敲我。」
「好。」
对话结束。
顾念将手机放回桌上，屏幕暗下去，书房里重新恢复寂静。他却没有立刻继续工作，只是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灯火，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楚以宁带来的消息，既在他意料之中，也让他心底那丝疑虑的阴影更深了几分。“不太合规的跨境资金流动和专利问题”——这印证了他之前的某些猜测。
温瑾那些看似体贴的、不动声色的阻拦，此刻在他的沉默里，似乎也有了更清晰的注脚。
他并非毫无所觉。只是……
他的目光掠过餐厅方向，仿佛能看到微波炉里那份温着的、按照他口味精心准备的晚餐。温瑾那些笨拙却真诚的关心，日夜不休的陪伴，以及那双看着他时总是盛满光亮和小心翼翼的眼睛……
顾念眼底的深沉缓缓褪去，化作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柔和与……妥协。
他收回目光，重新聚焦于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将所有关于“创生”的思绪再次压下，深埋心底。
慢慢来吧。
——
慈善晚宴设在市中心一家顶级酒店的宴会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温瑾的出现吸引了不少目光。
他本就容貌出众，加之温家小少爷的身份和那份被娇养出来的、略带疏离的贵气，让他即便在这种场合也显得格外出挑。
他陪在温晴身边，得体地应对着各路寒暄和恭维，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略带慵懒的笑容，心思却有些飘远。
他会时不时想起公寓里那个安静的身影，想知道他有没有按时吃饭，一个人会不会觉得无聊。
温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趁着间隙低声打趣：“怎么？才出来一会儿就魂不守舍的？家里藏人了？”
温瑾耳根微热，矢口否认：“没有。只是有点累。”
温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臂：“再坚持一下，拍几件东西做做样子，我们就能走了。”
拍卖环节开始。温瑾强打精神，帮着温晴鉴定几幅画作和古董的真伪和价值。他的艺术鉴赏眼光是自幼被精心培养出来的，精准而独到，给出的建议往往一针见血，连温晴都暗自佩服。
过程中，一位与温家有生意往来的集团老总带着女儿过来打招呼，言语间颇有撮合之意。那位小姐目光灼灼地看着温瑾，毫不掩饰对他的兴趣。
温瑾心中烦躁，却碍于场面不得不维持基本礼仪，只是笑容淡了许多，应对得越发疏离。温晴看出他的不耐，巧妙地介入话题，帮他解了围。
好不容易熬到晚宴接近尾声，温晴以明天还有早会为由，带着温瑾提前退场。
坐进车里，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温瑾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扯松了领结，露出疲惫的神情。
温晴看着他，叹了口气：“就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场合。辛苦你了，小瑾。”
“没事。”温瑾摇摇头，看向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忽然低声问，“姐，爸他……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温晴愣了一下：“怎么会这么想？”
“我不像你，能帮他分担那么多。整天只知道画画，也没什么大志向……”温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和自嘲。或许是今晚被迫面对这些他向来逃避的家族责任和人际应酬，让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与“继承人”姐姐之间的差距。
温晴沉默了片刻，语气变得柔和而认真：“阿瑾，爸从来没有对你失望过。恰恰相反，他只是希望你能过得开心、自由。妈妈的事……他一直很愧疚，觉得没能给你一个更完整的成长环境，所以只想把最好的都给你，让你能随心所欲地做自己喜欢的事。”
“温家的责任有我扛着就够了。”温晴笑了笑，带着一丝疲惫却坚定的光芒，“你只要负责开心就好。这是爸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温瑾怔住了。他从未想过，父亲和姐姐对他近乎纵容的宠爱背后，还藏着这样一份深沉的愧疚和守护。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理所当然的溺爱。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感动，有释然，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责任感？虽然姐姐说不需要他承担，但他似乎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全然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温瑾下车，看着车窗内姐姐略带疲惫却依旧温柔的脸，忽然开口：“姐，以后……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尽管告诉我。”
温晴惊讶地看着他，随即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好。快上去吧。”
在温瑾准备关上门前，温晴眼眸里有所挣扎，轻轻道：“还有，顾念的事，我很抱歉……”
“……没事，他比我们想象的坚强很多。”
——
回到公寓，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温暖的落地灯。顾念还没睡，正窝在沙发里看书，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看向他。
他已经换回了家居服，洗过的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整个人笼罩在柔和的光线里，看起来安静而温暖。
温瑾看着这一幕，晚宴上的所有疲惫、浮躁和复杂心绪，瞬间被抚平了。他换鞋走过去，很自然地在沙发另一端坐下，身体放松地靠进沙发里，长长舒了一口气。
“累了？”顾念合上书，看向他。目光在他略显凌乱的领口和带着倦意的眉眼上扫过。
“嗯。”温瑾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应付那些人比画一天画还累。”
顾念沉默了一下，站起身。温瑾听到他走向厨房的脚步声，然后是微波炉运转的轻微声响。
过了一会儿，顾念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走过来，递到他面前。
温瑾睁开眼，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愣了一下，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他接过杯子，指尖感受到恰到好处的温度。
“谢谢。”他低声说，捧着杯子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牛奶滑过喉咙，暖意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最后一丝疲惫和寒意。
顾念重新坐下，拿起书，却没有立刻翻开，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空气中流淌着一种无需言语的安宁与默契。
温瑾喝着牛奶，看着身边顾念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些所谓的上流社会的应酬、家族的期许、外人的目光，都变得遥远而不重要了。
只有眼前这个人，这个安静的空间，才是真实而温暖的归宿。
他放下空杯子，身体微微向顾念的方向倾斜，将头轻轻靠在了顾念的肩膀上。
这是一个带着依赖和疲惫意味的动作。
顾念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却没有推开他。他拿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最终保持了沉默，任由温瑾靠着。
温瑾闭上眼睛，感受着对方肩头传来的温热和平稳的呼吸，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干净的皂角清香。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和满足感将他紧紧包裹。
他忽然想起晚宴上那个试图接近他的小姐，想起姐姐的话，想起父亲沉默的愧疚。
然后，他在心里，无比清晰地对自己说：
那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从来就只有身边这一份安静的、温暖的陪伴。
这就是他的选择。
无关家族，无关责任，只关乎内心。
他微微动了动，更紧地靠向顾念，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
“顾念……”
“嗯？”
“……没事。”温瑾最终没有说出后面的话，只是极轻地蹭了蹭他的肩膀，“就这样待一会儿。”
就这样，就好。
顾念没有再应声，只是放松了原本有些紧绷的身体，调整了一个让他靠得更舒服的姿势。
窗外月色如水，室内灯火温柔。
两个依偎的身影在沙发上投下安静的剪影，仿佛可以就这样，直到地老天荒。
我的日子太命苦。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我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