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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醒过来。 等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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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都市中心，温家控股的私立医院顶层VIP套房。
这里不像病房，更似一间奢华而静谧的酒店套房。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只留一盏柔和的壁灯散发着温暖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雪松香氛混合的气息。
顾念躺在宽大柔软的床上，陷入了药物作用下并不安稳的沉睡。
他的眉头紧蹙，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偶尔会因为梦魇而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或猛地抽搐一下。身上的伤口已被妥善处理，换上了干净的病号服，但脸色依旧苍白得透明，仿佛一碰即碎。
温瑾就坐在床边的扶手椅里，寸步不离。
他早已脱掉了那件沾染了夜寒与尘埃的大衣，只穿着一件柔软的灰色羊绒衫，微长的卷发有些凌乱，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但他毫无睡意。
他的目光几乎胶着在顾念脸上，每一个细微的痛苦表情都让他心脏揪紧。
当顾念又一次因噩梦而惊悸时，温瑾立刻倾身过去，用浸湿的温毛巾极其轻柔地擦拭他额角的冷汗，手指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事了……念哥，没事了……”他低声重复着，声音沙哑而温柔，不再是平日里那个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恶劣的温家小少爷，更像一个守着易碎珍宝的孩子，惶恐而虔诚，“我在，安全了……”
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轻轻拂过顾念紧握的拳头，试图抚平那绷紧的指节。
也许是这持续的、温柔的安抚起了作用，也许是药物终于发挥了更深层的效力，顾念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呼吸变得绵长，真正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温瑾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不敢离开，只是保持着那个前倾的姿势，深深地看着顾念沉睡的容颜，仿佛要将这一刻的安宁牢牢刻进心里。
直到凌晨时分，窗外天际泛起鱼肚白，套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温瑾猛地回神，眼神瞬间带上警惕，压低声音：“谁？”
“小瑾，是我。”门外传来温晴平静温和的声音。
温瑾起身，走过去轻轻打开门。温晴站在门外，身后跟着提着医疗箱的家庭医生。她快速扫了一眼室内的情况，目光在弟弟憔悴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医生来再做一次详细检查。”温晴轻声说，侧身让医生进去。
医生动作专业而轻柔地检查了顾念的生命体征和伤口情况，对温瑾点了点头：“温先生放心，顾先生主要是皮外伤、体力透支和精神极度紧张，没有伤及根本。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睡眠是很好的自我修复，暂时不要打扰他。”
温瑾紧绷的下颌线这才真正松弛下来几分。
送走医生，温晴轻轻带上门，看着依旧守在床边的弟弟，叹了口气：“你去隔壁房间休息一下，这里我让人守着。”
“不。”温瑾想也没想就拒绝，重新坐回那张椅子，目光重新落回顾念身上，“我就在这里。”
温晴了解他的固执，尤其是涉及顾念的时候。她没有再劝，只是拉过另一张椅子坐下，低声道：“江城警方那边，林警官刚传来消息。周永明已经正式收押，证据确凿，他心理防线正在崩溃，开始吐露一些东西，试图争取减刑。他背后确实还有一个隐藏很深的利益网络，涉及境外资本和几家生物科技公司，还有常家那边也有关，江城警方和经侦部门已经联合成立专案组，深挖下去。”
温瑾静静听着，眼神冰冷：“我要所有参与过、甚至知情的人，都付出代价。”
“我知道。”温晴的声音很稳，“温家已经动用资源和影响力跟进这件事，父亲也发了话，会全力支持警方，确保法律给予最严厉的审判。不会再有任何人能伤害到小念。”
温瑾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和自责：“姐……如果我早点……如果我能更……”
“小瑾，”温晴温和地打断他，手轻轻放在他肩膀上，“这不是你的错。小念选择用这种方式引蛇出洞，有他的理由和计划。他甚至联系了楚律师和他警署的朋友，说明他并非全然冒险。只是……我们都低估了对方的狠毒和疯狂。”
她顿了顿，看着床上沉睡的顾念，眼神复杂：“他背负的东西太重了，重到他习惯了一个人去扛。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自责，而是让他知道，他以后不用再一个人了。你会怪姐姐吗？”
温瑾用力抿紧了唇，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顾念的事情，我其实帮不上忙。谢谢你，姐。”
这时，床上的顾念发出一点轻微的声响，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瞬间，他眼神还有些迷茫和涣散，似乎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但下一秒，记忆回笼，警惕和戒备瞬间回到他身上，他几乎是本能地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
“别动！”温瑾立刻按住他，声音焦急，“伤口才处理好！”
顾念看清了眼前的人，是温瑾和温晴，周围是安全的环境。他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下去，重新躺了回去，只是呼吸仍有些急促，目光下意识地扫视四周，确认安全。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温晴倾身，温柔地问道。
顾念摇了摇头，尝试发声，喉咙却干涩得厉害，只发出一点气音。
温瑾立刻端来温水，插上吸管，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嘴边。顾念就着他的手，小口地喝了几口，温水润泽了干痛的喉咙，也让他混沌的意识清晰了不少。
“周永明……”他声音沙哑地问。
“抓到了。江城警方正式逮捕，他完了。”温瑾言简意赅，语气肯定，“所有和他有关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顾念闭上了眼睛，长长地、缓慢地吁出了一口气。那口积压在胸口十余年、冰冷而沉重的恨意与执念，似乎终于随着这个确切的消息，开始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几乎将人掏空的疲惫，以及……一丝茫然。
大仇得报，然后呢？他的人生目标，似乎有一大半骤然完成了。
温瑾看着他骤然空洞下去的眼神，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放下水杯，犹豫了一下，极其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覆盖在顾念没有受伤的那只手上，轻轻握住。
顾念的手指冰凉，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刻抽走。
温瑾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不敢用力，只是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住他的冰冷，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前所未有的卑微和试探：“念哥……都过去了。以后……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我保证，不会再逼你，不会再用任何让你害怕的方式。”
“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你想去哪里，我都等你。”
“只要你……别推开我，也别抛下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是失而复得的后怕，也是抛下所有骄傲的恳求。
顾念睁开眼，侧过头，看向温瑾。
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溜进来，在温瑾昳丽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那双总是含着各种复杂情绪的眼睛，此刻清澈见底，只剩下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和紧张。
他又看向一旁目光温和带着鼓励的温晴。
再看向两人交握的手。
温暖的热度从温瑾的掌心源源不断地传来，驱散着他指尖的冰凉，也似乎一点点渗入他冰冷了太久的心防。
漫长的沉默后。
顾念极其轻微地，回握了一下温瑾的手。
动作轻得几乎难以察觉，却像一道惊雷，重重劈在温瑾的心上。
温瑾的瞳孔猛地放大，巨大的、不敢置信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一动不敢动，生怕这只是一个幻觉。
顾念避开了他过于灼热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睫，苍白的脸上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嗯。”
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
却仿佛冰封的河面迎来了第一声春雷炸响。
温瑾紧紧回握住他的手，像是握住了失而复得的全世界。他想笑，眼眶却先红了。
温晴在一旁看着，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放松而欣慰的笑容，她悄悄站起身，无声地退出了房间，将这片刚刚历经风雨、终于迎来晨曦的安静空间，留给了他们。
窗外，平都的天空彻底放亮，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新的一天，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