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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过去 就让这大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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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里的那也是一场大雨，夏日炎炎，盼了许久的一场雨，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
变故发生得猝不及防。
他和温瑾只是在离家稍远一点的街角书店多待了一会儿，出来时，那辆破旧的面包车就像幽灵一样滑到他们面前。几个面目模糊的男人，动作快得惊人，带着一股不容反抗的蛮力，将他们粗暴地塞进了车厢。
黑暗、汽油味、还有捂住口鼻的刺鼻药水味。
再醒来时，已是身处城郊一个废弃的货运仓库。铁门锈蚀，周围荒草齐腰深，寂静得可怕，只有高处一个小小的破窗投下惨淡的月光。
温瑾被吓坏了，小小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泪水，额角有一块明显的淤青。他被反绑着，嘴里塞着布团，只能发出压抑的呜咽。
顾念自己的手臂也在挣扎时被扭伤，传来阵阵钝痛。但他顾不上这些。温兆丰先生低沉的话语和那些严苛训练的内容，在这一刻如同本能般苏醒。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忽略心跳如鼓，仔细感知着身上的绳索——绑匪显然低估了一个半大孩子的韧性和他们未曾料及的、针对性的训练成果。
他利用仓库地面粗糙的水泥棱角，艰难地、无声地磨蹭着手腕上的绳索。皮肉被磨破，火辣辣地疼，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绳索终于松脱。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至少有两个人在不远处低声交谈，语气不耐烦。
机会只有一次。
他小心翼翼地挪到温瑾身边，用眼神示意他绝对不要出声，然后飞快地解开了他脚上的绳子，但手上的和嘴里的没动——他需要温瑾保持“被控制”的状态来麻痹绑匪。
“乖，瑾瑾不哭。听着，”顾念凑到温瑾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气息却异常稳定温柔，“我会想办法引开他们。你躲在这个铁罐后面，无论听到什么声音，绝对不要出来。等到彻底没动静了，再想办法弄掉绳子，躲到更深处去。会有人来救你的。”
温瑾惊恐地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拼命摇头。
顾念用力握了一下他没被绑住的小腿，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持与决然：“听话。没事的，相信我。”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从藏身处窜出，故意踢倒了一个空铁桶！
“哐当——！”巨响在空旷的仓库里如同惊雷炸开！
“妈的！那小崽子跑了！”外面立刻传来怒骂和杂乱的脚步声。
顾念像一只灵巧的黑猫，凭借着对黑暗的适应和之前观察到的地形，快速向仓库另一个方向的破窗跑去，故意制造出明显的响动。
“追！别让他跑了！”
脚步声和叫骂声大部分都被他吸引了过去。他甚至能听到身后有东西呼啸而过，砸在旁边的铁架上——他们在朝他扔东西！
他拼命奔跑，心脏快要跳出喉咙，肺部火辣辣地疼。终于冲到那扇破窗前，他毫不犹豫地攀上锈蚀的窗框，碎玻璃划破了他的手掌和手臂，带来尖锐的疼痛，但他顾不上，用力一蹬，整个人摔了出去，重重落在仓库外的荒草丛里。
雨水不停落在潮湿泥泞的荒地上，顾念根本无法预估自己下一步会踩到什么。他不敢停留，忍着剧痛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向着有光亮的方向狂奔。直到跑出很远，确认身后暂时没有人追，他才躲在一个废弃的岗亭后面，用颤抖的、流血的手，从鞋底摸出那个小小的、藏得很隐蔽的紧急联络器——温家主给他的，他从未想过真的会用上。
他按下了求救按钮，并快速报出了大概的方位和情况。
然后，他听到了远处仓库方向传来更嘈杂的人声和引擎发动声——绑匪似乎被惊动，准备转移了。
不行！温瑾还在里面！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顾念咬着牙，再次向着仓库的方向折返回去！他不能让他们把温瑾带走！
他利用荒草和废墟作为掩护，死死地盯着仓库的动静。他看到绑匪慌乱地冲出来，似乎因为内讧而发生了争执，然后其中两人跳上车，竟然扔下同伙，仓皇地驾车逃离了！
剩下的那个绑匪骂骂咧咧，似乎想回仓库去抓温瑾。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剩下的那个绑匪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其他，转身就向着另一个方向逃窜而去。
雨声也渐渐停下，顾念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脱力地靠在断墙上，大口喘着气，伤口的疼痛与疲惫袭来。
警车和温家的车几乎同时赶到，刺目的灯光划破黑暗。警察迅速控制了现场，冲进了仓库。
很快，温瑾被抱了出来。他哭得几乎脱力，小脸惨白，被迅速送上了温家的车。
直到确认温瑾被警察护着、哭喊着被塞进温家的车里，那个小小的、惊慌失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人堆里，顾念才拖着受伤的身体，悄无声息地转身。
“念念哥哥……念念哥哥不要走。”温瑾的声音还在变声器，听上去奶奶乎乎。他在人群中一眼锁定了准备离开的顾念。扒开人群，一把抱住了他。那个拥抱很重，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将顾念勒得有些疼。
“不要走……不要，念念哥哥不要走。”
白净的小脸也不在乎他身上的泥水是否干净，只是埋在他的肩头小声哭泣。顾念犹豫着，想了想还是拍了拍人背给他顺气：“没走……瑾瑾没事了，不哭了。”
就这样，温瑾一个晚上没有再松开过顾念的手，一直到回到那座灯火通明却依旧冰冷的大宅，因为疲惫睡过去。
深夜，万籁俱寂。
温先生看完已经休息的温瑾，找到了独自待在客房里的顾念。男孩正沉默地重新给自己手臂和背上的伤口上药，动作熟练。男人脸上的疲惫深刻得像是用刀刻上去的，他屏退了左右，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没有说感谢的话，只是用那双洞悉一切、威严深重的眼睛，久久地注视着顾念身上那些新增的擦伤和血迹，以及那双过于平静的黑眸。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每一个字都砸在顾念的心上：
“小念，你今天做得很好。冷静，果决，救了小瑾，也保全了自己。”
他停顿了一下，空气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但是，你要记住今天。记住那些人。”他的目光锐利如鹰，“他们虽然是普通的绑匪。但他们背后的人，穷凶极恶，牵扯到的利益和黑暗，远超你的想象。”
“这次他们失败了，绝不会善罢甘休。你和小瑾，都要格外小心。从今天起，你的眼睛要更亮，耳朵要更灵。你要学会分辨危险，藏在影子里，保护好自己，也……”他深深地看着顾念，目光里是沉重的托付和一丝不忍，“……保护好他。可以吗？小瑾他，很喜欢你。”
顾念抬起头，对上温家主的目光。少年漆黑的瞳孔里，没有后怕，没有犹豫，只有一片沉静如水。他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
“好。”
这本就是他的责任，只是他更担心温瑾的身体。明天可能他又要感冒了。
后来回想，顾念无从判断，温瑾的感情是否有因为那一刻的吊桥效应……
从回忆里抽身，手机屏幕上“温瑾”二字仍在闪烁。和八岁那年一样，他依旧无法对这个名字说出一个“不”字
“……得，算我多嘴。”楚以宁见他久不回答，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散漫，却又暗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但顾念，别什么都自己扛。需要帮忙的时候，吱一声。我，或者我哥以及那头‘牛马’，总比你单打独斗强。”
语气满满的嫌弃，很显然，他非常不满意他哥这门婚事。
就在这时，顾念的手机尖锐地响起，屏幕上「温瑾」两个字跳动得刺眼。
顾念指尖微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深吸口气，接通电话，声音尽可能平稳：“喂？”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的、略显焦急的男声：“请问是顾念同学吗？我这里是校医务室。温瑾同学他有点不舒服，你能过来一下吗？”
顾念的呼吸几不可查地一窒，所有刻意维持的冷静瞬间出现了裂痕：“他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严重吗？”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声音也绷紧了。
“你别急，不算太严重，就是有点低烧和头晕。他不肯联系家里人，也不让告诉辅导员，只让我打给你……”校医解释道，“你能过来接他一下吗？”
“好，我马上到。”顾念没有任何犹豫，抓起钥匙就冲出了门，只留给楚以宁一个匆忙决绝的背影。
“喂！伞！又下雨了！”楚以宁拿着伞追到门口，却只看到空荡荡的走廊。他靠着门框，望着窗外渐密的雨丝，良久，才低声笑骂了一句：
“唉，恋爱脑……没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