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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是他的主人 诀别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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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的太阳虽没有夏日那么灼热,却也比冬日更加浓烈。阳光打在姜时卿身上,每一根发丝都散发着光泽,黑润的杏眼透亮,肌肤细致白皙。每一处都张扬出精致与高贵。
“哥哥,这就是去学校的路,你不是说带你去学校就告诉我你是谁吗?”小女孩偷偷瞟了姜时卿好几眼,手指轻轻拽了他衣角。
“当然了,你知道祁英哲吗?”姜时卿狡黠地弯了眉眼,“我是他的……主人。”
小男孩挠了挠脑袋,满脸迷茫:“小哲叔叔不是人吗,怎么还有主人?”
小女孩拍了他一下,语气里充满对笨蛋的嫌弃:“你傻啊,小动物可以有主人,人也可以有主人啊,老师不是说过人类也是一种动物。”
听到某人被称作叔叔,姜时卿眼睛一下亮了起来:“你们可以喊我小姜哥哥。”
两个小豆丁从“人到底有没有主人”讨论到“祁英哲如果是宠物应该是猫还是狗”。姜时卿心想,那肯定是狗啊,祁英哲整个人都挺狗的。
“小姜哥哥,这个就是我们学校。”小女孩停住脚步,指着校门口对着姜时卿说道。
姜时卿顺着看去,大门一侧写着百香村小学,一个破破烂烂的保安亭,看上去似乎没有人在里面。
操场是水泥地,许是年代久远显得高低不平,这几天下雨不断,坑洼处攒满了积水。操场中间立着一根旗杆,顶端的红旗随着风摆动。
教室是传统的砖瓦房,如同祁家一般,外壁充满了岁月冲刷痕迹,老式木门和钢窗镶嵌其间。姜时卿透过擦的还算明亮的玻璃向里看去,墨绿色的黑板上写着今日作业,粉笔槽里积着白灰。
很落后,这是姜时卿的第一想法。他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教室,甚至可以说这样的环境怎么可以成为学校。
看上去脏脏旧旧的课桌椅子,他连碰都不想碰,更别说在这里坐着上课了。
姜时卿又嫌弃又好奇地将每个教室看了一遍,直到走到同样破旧的教室门口处,杏眸微微瞪大。
一架钢琴立在教室中心,琴身上刻着一些花纹,翻开的琴盖下是象牙白色的琴键,乌亮的黑琴键竟然此刻泛着些光泽。
姜时卿走近钢琴,轻轻按下白键,音色纯净通透,声音颗粒如珍珠般圆润饱满。这样的环境下,有着落地价大约十几万的钢琴,实在是天方夜谭。
“小姜哥哥,你也会弹这个可以把我们学校买下来的黑白琴吗?”小男孩身体离钢琴八丈远,还想拉着小女孩往门口躲着。
小女孩甩开阻碍自己的手:“你干什么拽我,这个是叫钢琴,不是黑白琴。”
小女孩小步跑到姜时卿身边,眼中充满期待:“在学校里只有乔老师会弹琴,小姜哥哥你也会弹钢琴吗?”
姜时卿不置可否,拉开椅子轻轻坐下,微微闭上眼睛,指尖不紧不慢地触碰琴键却又仿佛带着沉重的力道。
旋律从指尖缓缓流出,欢快的小调却又带着悲伤,努力忘记的尘封记忆逐渐打开。
争吵、拥抱、欢乐、眼泪……一切的喜怒哀乐似乎都在琴声中迸发出来。
微风从敞开的教室门吹入,吹拂起弹奏者的发丝,轻柔地触摸他的脸颊。姜时卿浓而密的睫毛微微颤动,指尖的旋律渐渐消散。
诀别书,写完了。
“啪、啪、啪!”鼓掌声划破此刻的氛围,姜时卿侧身向门口,微微眯起眼睛。
两人逆光站着容貌有些模糊,一个站在那里就显得不正经,另一个衣着打扮不像是山沟沟里养大的人。
“小少爷,没想到你弹琴这么厉害。”祁英哲比了一个大拇指,毫不吝啬的夸赞道。
姜时卿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翘,算他有眼光。
“小少爷?英哲,你不打算介绍一下吗?”另一人声音温润,给人一种温柔而又有教养的印象。
姜时卿将视线挪到这位有教养的陌生人上,男人身穿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黑色西装裤熨得笔挺,面容俊秀。
姜时卿眨了下眼睛,又是一个穿正装的。小小一个百香村,竟然可以让他一天遇见两个。
“我叫乔漠。”男人见祁英哲并没有介绍的意思,主动对姜时卿伸出手。
姜时卿礼貌性握住男人的手:“我是姜时卿。”
短暂的几秒里,姜时卿手心传来了微妙的触感,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姜时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是错觉吗?
“乔老师,你怎么还没走?”小男孩走到乔漠身旁仰头问道。乔漠微微向后撤退一步,淡笑道:“你们体育老师找我有点事情。”
姜时卿还在思考是不是错觉的问题,就被一句“小哲叔叔你怎么又来当体育老师”给震回魂了。
“臭小子,你小哲叔叔给你当体育老师你还嫌弃上了。”祁英哲揉了一把小男孩的头发,直接变成鸡窝头。
小男孩张嘴控诉:“你每次都罚我跑步!”
“还不是你捣乱拽小女生辫子,教育要从小抓起。”祁英哲又拍了下小男孩脑袋。
“你是体育老师?”姜时卿深深地怀疑,“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祁英哲慢悠悠地回道:“小少爷,我好歹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
“小哲叔叔,你为什么喊小姜哥哥小少爷?”小女孩眼中又迷茫又疑惑,“你不应该喊小姜哥哥叫主人吗?”
这句话石破天惊,还在懒散的祁英哲一瞬间面色古怪起来——主人?
姜时卿抬头往上看,手指抠着手心,内心忍不住开启了弹幕。可恶啊,早知道就不占便宜给这俩小豆丁说了,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你们俩孩子放学了乱跑什么,不知道回家吗?”许久没等到孩子回家的家长来到学校找人,见到几个大人打了声招呼便把俩孩子拽走。
教室里徒留三人,气氛莫名尴尬起来。姜时卿满脑子盘旋着“主人”这个词,也想跟着一起离开。
“乔漠,你先走吧,我们待会锁门。”祁英哲说道。乔漠说了声好,将空间留给二人。
“小少爷,你什么时候变成我的主人了,那我在你这里算什么,你的狗吗?”祁英哲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恼怒之意。
姜时卿心想,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嘴上却说:“这可不是我说的,是你自己要当狗的。”
祁英哲似笑非笑:“好好好,在外就是这么编排毁我名声。”紧接着话题一转,说起来两人的称呼,“怎么俩小孩喊我叫叔叔,喊你就叫哥哥?”
“因为你长得老。”姜时卿一本正经道,“喊我哥哥那是很正常的事情。”
祁英哲笑笑也不争辩,说起来另一个人:“那个乔漠,你离他远一点。”
姜时卿:“为什么?”
“他喜欢男的。”如同开玩笑的话从不正经的人嘴里说出来,此刻莫名有了正经的力度。
姜时卿斩钉截铁道:“我就说刚才不是错觉!”
祁英哲懒洋洋询问:“什么错觉?”
“他摸我手,是不是想勾引我?!”姜时卿把手翻过来看着手心,若有若无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上面。
祁英哲暗骂一声,握住姜时卿的手仔细查看,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湿巾,一丝不苟的把被摸过的手擦干净,连手指头都一根一根的擦过。
被伺候擦手的姜时卿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你恐同啊?”
祁英哲将脏掉的湿巾扔进垃圾桶里:“我不歧视任何一种感情,但是乔漠这个人不行。”
姜时卿:“你觉得他人不行还和他谈事情?”
祁英哲唉声叹气一下:“附近最有钱的就是他了,不和他谈生意和谁谈。”
回祁家的路上,姜时卿了解到乔漠这个人,就像祁英哲所说的,不是什么好人。
乔家在市中心开着商场,其中有商铺正在招租,祁英哲商量是否可以卖非遗的茶果子。漓县虽然是贫困县,但是隶属的市却是旅游圣地,商场里有卖旅游特产也并不稀奇。
乔漠是家里的老二,来漓县当支教老师不过是为了镀金。乔家为了好名声专门整了一个“春芽”爱心活动,给百香村小学捐赠了一架钢琴。
姜时卿听到这些倒是觉得不足为奇,有钱人给孩子铺的路就是用钱铺出来的。等乔漠在漓县呆够时间后,大抵就回乔家走安排好的路。
只不过这个乔漠长的温润清俊,行为举止这么轻挑,不像个好人。
晚上在祁家吃过饭后,姜时卿去洗漱,屋内独留祁英哲一人。
祁英哲打开手机相册,图库最后一个是一段视频,点击播放后传出来的是一阵钢琴声——正是下午姜时卿弹奏《诀别书》的场景。
他将视频发送到微信,对面很快回了个“好”。祁英哲又回到相册点开视频,手指停留在删除键良久,返回建立了一个相簿。
这段在姜时卿不知道情况下拍摄的视频,被放进了命名为“小少爷观察实录”的相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