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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赌气 “小鱼，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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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的荷海市热气翻涌，阳光像滚烫的金属片铺满地面，紧密的人群每踏下一步，鞋底与石油沥青粘黏作响，像是每一步都踩进了半凝固的海浪。
这让刚从机场走出来、正在马路上穿行的应禹含突兀地想起刚搬去庄妄轻家的那天。
如同现下一样，是一个难耐的热天，三人才从车上把所有东西都搬到小区楼下，应禹含热出了一身汗，叫嚷着要吃冰淇淋。
从小就跟在庄妄轻身边，加上他自己心大，寄人篱下也没什么顾虑和尴尬。
大哥庄送韩放下最后一个箱子，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尘，抬头看了眼天上挂着的太阳，被灼烧的眼眶一热，抬起干净的手背压了压眼睛。
随后看向额上还在不断冒汗的应禹含，跟庄妄轻说：“你带他去吧，小鱼出了不少汗，吃根冰棍降降温也好。过马路注意安全，我在这守着，正好休息一下，等你们回来咱们一起把这些东西搬上去。”
庄妄轻点点头：“好。”
庄妄轻牵着应禹含的手，带他穿马路。应禹含走在马路上，每踩一下，鞋下就会发出粘黏的怪声。
他颇觉新奇，在原地抬脚重重踩了几下。
“滴——”一道刺耳的鸣笛声响起，庄妄轻脸色一沉，拉起应禹含就往前跑，到了马路另一边才渐渐停下来。
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司机路过他们身后破口大骂的声音，庄妄轻转过脸看向还处于懵逼状态的应禹含，沉着脸说：“你刚刚在干什么？知不知道不能在马路上逗留？要是再慢点我们两个很有可能就没命了。”
应禹含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严肃的庄妄轻，心里登时一惊，大气不敢出。
瞥了瞥后者越来越凝重的神色，应禹含直觉自己再不出声将会很危险，立马非常有眼力见地认错：“妄轻哥哥，我记住了，下次再也不会犯了。”
以往的每一年夏天，应禹含走在马路上的每一刻，都能感受到从脚底发出的粘黏的怪声，只是他不在意。
小小少年，没有烦恼，他的心思永远在“等会和xxx去哪玩”“晚上回家吃什么”这种天真又幸福的问题上。
在看到一米外那个穿着黑色背心、卡其色工装裤的漂亮长发男人的时候，应禹含回过神，快步向他走近，朝他吹了声不着调的口哨，没个正形：“嗨，美女，速速来迎接你的王。”
燕渡云笑着给他来了一巴掌：“还王呢，奴仆差不多。”
“只有我当王你当奴仆的份，上位这事你想都不要想。”应禹含边快嘴怼他边往他后边望了望，没见着想见的人，不悦地努了努嘴，“我哥呢？他怎么没来？”
“你哥忙得很，哪有时间来接你？有我你还不够呢？没良心的小崽子。”嘴上骂着没良心，燕渡云还是将应禹含手里的行李接过来，打开奥迪车后备箱，弯身将行李放了进去。
应禹含恬不知耻：“我哥他想我没？”
燕渡云哼笑一声：“我哪能知道？我是你哥肚子里的蛔虫啊？”
瞧着这小子满心满眼都是他哥，全然没把自己放眼里的模样，燕渡云决定气气他：
“不过我觉得他指定没想你，就你那刚把他气得半死不活、连一句道歉也没有就欢欢喜喜跑出国的欠揍样，你哥没想把你打死都不错了，还想你呢，做什么白日梦。”
提起这事，应禹含迅速蔫了气。在外面疯玩了半个月，差点忘了是什么原因才让他赌气跑去国外。
庄妄轻老大不小了，半个月前过完26岁生日。他不太喜欢热闹，生日也不喜欢办得太张扬，就请了几个玩得好的去饭店吃饭，吃完饭正好可以去旁边的KTV唱歌。
饭店老板是庄妄轻父母的朋友，知道这顿是生日宴之后，豪气地说给打半折，庄妄轻不客气地接下这份礼物。
饭桌上被喂了不少酒，中途庄妄轻出去上了趟厕所，刚好碰到从隔壁间出来的老板。
老板看见他，眼睛一亮：“妄轻啊，叔叔跟你商量件事呗。”
庄妄轻甩了两下手上的水珠，客气道：“您说。”
“妄轻啊，是不是还单着啊？”老板提前把所有话都说完了，“甭想骗我有女朋友，叔叔这人精得很，有没有说谎一眼就能看出，要是有的话，今天你生日她能不来？”
庄妄轻本来就没想骗他。虽然他挺讨厌牵红线、相亲这种事，但他更不喜欢欺骗。
他点头，如实说：“是还没有。”
老板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哈哈哈那真是巧咯！叔有个侄女比你小两岁，也还没找男朋友，我看你俩郎才女貌，挺般配的，想着介绍你俩见一面，想问问你意下如何。”
应禹含见庄妄轻迟迟不回来，想到他刚才连灌了几杯酒，有些不放心，出门上卫生间找他，刚到门口，就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他当即退回一步，咬牙切齿地想，巧个屁！我看就是你图谋不轨，想牵线很久了。
他挨墙站在一个里面人看不见的角度，竖起耳朵，俨然准备偷听接下来的内容……或者说，他想看他哥会怎么回答。
庄妄轻没怎么犹豫，应下来：“可以见一面。”
门外的应禹含嘴角一僵，他哥同意了？
一点犹豫也没有，就答应了？
老板眉开眼笑：“既然这样，那我先加你个微信吧。回头我把我侄女的联系方式推给你。”
老板办了一件大事，喜滋滋出门的时候贸然看见挨墙站着的应禹含，瞪大眼睛，“哎呦”叫了一声：“你小子在听墙角啊？”
话音落下，又朝应禹含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吧，叔拼尽全力也要帮你哥脱单。”
你知道个屁！
应禹含额角跳了跳：“……”
去他妈的拼尽全力！我看你是拼尽全力想帮自己侄女脱单吧，只是恰好看上我哥了而已。
毕竟我哥年轻有为，长得还帅。
他扯起一抹假笑，刚要开口说什么，余光瞥见出来的庄妄轻，对方微蹙着眉，似乎不满他这种偷听的行为。
老板被喊去做生意了。应禹含径直走到庄妄轻面前，面无表情地说：“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庄妄轻眯了眯眼，乐了：“我跟你解释什么？”
应禹含板着脸：“你要和老板的侄女相亲。”
“没什么好解释的。”庄妄轻耸了耸肩，满不在乎，“一次相亲而已。”
心脏却轻轻颤了一下。
应禹含对他这种态度恨得牙痒痒，想对他发脾气，又想起来今天是他的生日，于是深呼吸几下，尽量平静下来。
他想说你不准去相亲，但看到他哥平静的脸，以及眼里不明显的疑惑，抿了抿唇，终于意识到他没有理由阻止后者去相亲，谈恋爱，甚至是结婚。
他确实不小了。这年头，不谈恋爱不结婚又有多少人能真正做到呢？况且庄妄轻从没说过自己是不婚主义。
回到餐桌上。燕渡云隔着大圆桌欣赏了一下正对面应禹含有怒不能言的憋屈表情，后者这幅样子他见过不少，几乎无一例外都跟庄妄轻有关。他笃定地认为在两人出去的那段时间里，一定发生了什么。
燕渡云眼珠一转，问了出来：“哎呦，小鱼怎么蔫着一张脸啊，是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他这句话引得其他几人朝当事人望过去，眼里同样写满了好奇与八卦。
应禹含心情不好的时候，装都懒得装，就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他心情不好。
此时应禹含翻了个白眼，恨恨道：“还不是因为没良心的庄妄轻。”
心情好的时候他就叫哥，心情不好他也不客气地直呼大名。
众人的眼珠又转向了另一位当事人。
庄妄轻无奈笑一下：“没什么事，小孩儿闹呢。”
这态度明摆着不愿说，也有可能是觉得没必要说。跟他玩得好的几位都了解他的性格，他不想说的问也问不出来。
后半夜依旧按计划进行，众人吃完了饭，就去了旁边的KTV唱歌。
应禹含歌没少唱，酒也喝了不少，酒喝得越多，他就越觉得委屈。
委屈他哥为什么要答应老板，和他侄女去相亲。
委屈他哥凭什么还觉得他是小孩，明明他都已经21了。
委屈……到后面委屈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很委屈。
应禹含已经完全醉了，他站起身走到庄妄轻跟前，用手指着他，质问：“你为什么要答应老板去相亲？？你之前不是说过自己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吗？？”
庄妄轻望进应禹含通红的眼睛，轻声说：“你也说了只是‘暂时’。”
“暂时也不行！”应禹含扯着嗓子吼道，“你是我哥，你不能跟别的女生去相亲！……”
应禹含不记得当时是个什么样的情形了，次日清醒后听燕渡云说，那个时候他一哭二闹三上吊，软的不行来硬的，拿了个空酒瓶对着自己的脑袋，说庄妄轻只要敢去，他就敢砸下去。
他这句话一出来，庄妄轻的脸色当即就阴沉了下去。
他抢过应禹含手中的酒瓶，喝道：“别再闹了！我答应人家的事也不可能不做到。”
几天后，庄妄轻如约去饭店，见到了老板的侄女。应禹含跟踪他，看到他和女生有说有笑，实在气不过，一张机票直飞M国。
思绪回笼，应禹含望着窗外迅速飞过的高大建筑和时不时冒一下的绿植，闷声说：“可我真不想我哥去相亲。”
燕渡云专注地开着车，边转动方向盘边回他：“你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是不切实际的吗？庄妄轻年纪不小了，恋爱、结婚、生子放在他身上见怪不怪，甚至对于某些长辈来说还是应该的。你现在赖着庄妄轻，总不能赖他一辈子吧？他不可能一辈子管着你。”
应禹含下意识反驳：“为什么不可能？他是我哥。”其实他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他还是觉得不甘心。
燕渡云瞥向后视镜，镜子里清秀的少年眼眸里有一种难耐的急躁，这种情感可能连少年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突然就想明白了什么。
“小鱼，”他张了张口，问道，“你该不会……喜欢庄妄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