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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阿橘 甘棠跟着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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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棠跟着尤泽穿过院子，绕过一道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小一些的偏院，中间摆着一张石桌，几张石凳。靠墙的位置搭着一个葡萄架，藤蔓爬得满满当当，叶子绿油油的，底下挂着一串串青色的葡萄。葡萄架下放着一张躺椅，一只橘猫正躺在上面睡觉，肚皮一起一伏，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刘姐从东边的厢房里探出头来，看见他们，笑着招招手：“先生，甘先生，进来吧，饭好了。”
甘棠跟着尤泽走进厢房。
里面是一间小小的餐厅，布置得简单又雅致。一张八仙桌，四条长凳，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菜。一条清蒸鱼，翠绿的葱花撒在上面，热气腾腾的。一盘红烧肉，油亮亮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还有一道清炒时蔬，一碗紫菜蛋花汤。
甘棠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早上起得早，就啃了个馒头，这会儿早就饿了。那鱼的香味飘过来，他的口水开始分泌。
“坐吧。”尤泽指了指靠窗的位置，自己在对面坐下。
甘棠乖乖地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不知道该干什么。
刘姐端了两碗米饭进来，放在他们面前，又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茶。做完这些，她就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吃啊。”尤泽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甘棠碗里，“刘姐的鱼做得最好，你尝尝。”
甘棠低头看着碗里的那块鱼，白嫩嫩的，冒着热气。他有点恍惚。从小到大，好像很少有人给他夹菜。孤儿院里都是自己吃自己的，抢得到就吃，抢不到就饿着。后来上了大学，食堂里也是各打各的饭，没人会往你碗里夹东西。
“谢谢。”他说，声音有点小。
他夹起那块鱼，放进嘴里。
鱼肉很嫩，很鲜，一点腥味都没有。酱汁的味道刚刚好，咸鲜中带着一点甜。他嚼着嚼着，眼睛亮了起来。
“好吃吗？”尤泽问。
“好吃！”甘棠用力点头，嘴角沾了一点酱汁。
尤泽看着他，眼里有笑意。他伸手，用纸巾轻轻擦了擦甘棠的嘴角。
甘棠愣住了。
那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但他们是第一次见面，第一次一起吃饭。这个动作……是不是有点太亲密了？
他抬起头，看着尤泽。
尤泽的表情很自然，像是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甘棠碗里，说：“别光吃鱼，青菜也要吃。”
甘棠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也许这个人就是这种性格，对谁都这么照顾。
他低头继续吃饭，把那点奇怪的感觉压了下去。
尤泽吃得不多，每样菜只夹几筷子就放下了。但他一直在看着甘棠吃，偶尔问一句“够不够”，偶尔再给他夹一筷子菜。那目光温柔又专注，像是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甘棠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又觉得暖洋洋的。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被什么人惦记着、照顾着。他从小到大很少有这种感觉。
孤儿院里孩子多，护工少，能吃饱穿暖就不错了，没人会专门照顾你。后来上了大学，一个人住宿舍，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打工，什么事都是自己扛。
他习惯了。
但被人这样照顾着的感觉……好像也不坏。
吃完饭，尤泽带着他去看房间。
二楼朝南的那间，推开门，阳光扑面而来。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木床，铺着浅蓝色的床单。一张书桌，靠窗放着，桌上摆着一盆绿萝。一个衣柜，一面镜子，一把椅子。
推开窗，正好能看见那棵海棠树。粉白色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晃，有几瓣飘落下来，悠悠地往下坠。
“喜欢吗？”尤泽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近。
“喜欢。”甘棠点点头，眼睛亮亮的，“真好看。”
尤泽看着他，没说话。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甘棠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他的侧脸圆圆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看着窗外的海棠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那两个浅浅的梨涡。
尤泽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的那棵海棠树，轻声说：“喜欢就好。”
下午，甘棠回了一趟出租屋，把自己的东西收拾过来。
他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几本书，一台旧笔记本电脑，还有一些零碎的小物件。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
拖着行李箱走出那栋灰扑扑的居民楼，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窗户，那道熟悉的天花板裂缝，都跟他没关系了。
他深吸一口气，拖着行李箱往地铁站走。
回到老宅子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西下，把整个院子都染成了暖橙色。海棠花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温柔，像是镀了一层金粉。那只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趴在葡萄架下舔爪子，看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舔。
刘姐在厨房里忙活，锅里传来滋滋的响声，飘出一阵香味。
甘棠拖着行李箱上了楼，推开自己的房门。
房间里已经被收拾过了。床铺好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多了一个水杯，杯子里插着一枝海棠花，粉白色的，开得正好。窗台上还多了一盆小小的多肉，胖乎乎的，很可爱。
他愣了一下。
这些东西……是谁放的？
他下楼去找刘姐。刘姐正在厨房里炒菜，听见他问，笑着说：“是先生让我放的。他说你刚来，肯定缺这缺那的，让我准备准备。那花是他亲自剪的，说放在屋里看着心情好。”
甘棠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回到房间，坐在床上，看着那枝海棠花发呆。
窗外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他抬头，看见尤泽从廊下走过，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的。走到他窗下的时候，尤泽停了下来，抬头看他。
四目相对。
夕阳的光落在尤泽脸上，把他眉眼间那点阴郁照得淡了些，只剩下温柔。他笑了笑，问：“还习惯吗？”
甘棠点点头：“习惯。”
“那就好。”尤泽说，“吃饭的时候我叫你。”
他转身走了，背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
甘棠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晚上吃饭的时候，那只橘猫也来了。
它慢悠悠地走进餐厅，跳到一张空凳子上，趴下来，尾巴一甩一甩的。甘棠看着它，它看着甘棠，大眼瞪小眼。
“它叫阿橘。”尤泽说，“脾气很好，不挠人。”
甘棠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它的头。阿橘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把头往他手心里蹭。
甘棠笑了。
“它喜欢你。”尤泽看着他，眼里有笑意。
甘棠低头看着那只猫，一下一下地摸着。阿橘蹭着他的手，舒服得直打呼噜。那毛茸茸的触感，暖洋洋的，让人心里也跟着软下来。
吃完饭，甘棠帮刘姐收拾了碗筷。刘姐笑着说不用不用，但他说闲着也是闲着，还是帮着收拾了。
收拾完，他回到房间，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床很软，被子很轻，很暖和，有一股阳光晒过的味道。窗外的海棠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躺了一会儿，睡不着。
也许是换了新环境，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他翻来覆去，就是没有睡意。
有人敲门。
“进来。”他坐起来。
门开了，尤泽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牛奶。
“睡不着？”尤泽走进来，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
甘棠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有点……可能是换了地方。”
尤泽在床边坐下，看着他。那目光在昏暗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温柔，像是能滴出水来。
“喝点牛奶吧。”他把杯子往甘棠那边推了推，“热的，加了点蜂蜜，助眠。”
甘棠端起杯子，捧在手心里。杯子暖暖的，温度刚刚好。他低头喝了一口，牛奶很香，微微的甜，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好喝吗？”尤泽问。
“嗯。”甘棠点点头，又喝了一大口。
尤泽看着他喝，嘴角弯了弯。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甘棠把一杯牛奶都喝完了，放下杯子，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尤泽站起身，拿起空杯子，说：“睡吧，明天见。”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甘棠一眼。
“晚安。”他说。
“晚安。”甘棠乖乖地应了一声。
门关上了。
甘棠躺回床上，困意慢慢涌上来。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杯牛奶里，尤泽加了一点助眠的东西。分量很轻，只是让他睡得沉一些，不会做乱七八糟的梦。
更不知道的是，尤泽并没有离开。
他在门外站了很久，听着里面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才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落下一道细细的光。尤泽站在床边，低头看着熟睡中的甘棠。
那张脸在月光里显得格外柔软。圆圆的，睫毛长长的，嘴巴微微张开，嘴角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做什么好梦。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肉肉的，手指微微蜷着。
尤泽看着他，看了很久。
十三年了。
从那个河边的小男孩，到眼前这个睡着的青年。他找了他那么久，想了那么久，现在，他终于就在自己面前。
他伸出手，想碰碰那张脸，但手指在快要触到的时候停住了。
他怕惊醒他。
也怕惊醒自己。
他收回手，在床边蹲下来，这样他的视线就和甘棠的脸平齐了。他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水，又深得像海。
“我找到你了。”他轻轻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
他就那样蹲着，看了很久很久。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门被轻轻关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