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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碎藻井 碎藻井中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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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比梦里看到的更大。
林嘉木站在入口处，借着月光扫视四周。这应该是一座古寺，规模不小，但大部分建筑已经坍塌。残垣断壁之间，散落着无数的碎木头、碎瓦片。
和他白天在老人院子里看到的场景，一模一样。
“这他妈是什么地方？！”
“放我出去！！”
“有人吗？！有人吗？！”
周围的玩家乱成一团。有人在哭，有人试图往外跑，但跑出几十米就被一道无形的墙弹了回来。
林嘉木没动。他蹲下来，摸了一块最近的木头。
凉的。
他又摸了一块。还是凉的。
第三块，温的。
他低头看那块木头。是一个残破的斗拱，云纹已经看不清了，表面有一道深深的裂纹。和白天在老人院子里摸到的那块，几乎一模一样。
他把它拿起来，放到耳边。
什么都没有。
但就在他准备放下的时候，一阵风吹过废墟。风里夹着一种声音，很轻，很远，像有人在哭。
不对，不是哭。是——
“救命……”
林嘉木猛地抬头。
不是木头在说话。是废墟深处，有人在喊救命。
他站起来，循声走过去。走出十几步，他看见了——
一个人形的影子，在废墟里游荡。
月光从它身体里穿过，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它的脸是模糊的，只有一双眼睛，空洞洞的，盯着前方。
又一个玩家发现了它，尖叫着转身就跑。那个影子忽然加速，一瞬间就追上了那个人。它伸出手——那是一双透明的、像烟雾一样的手——穿过了那个人的身体。
那个人倒下去，不动了。
周围安静了两秒，然后更疯狂的尖叫爆发了。
所有人都在跑。
林嘉木也在跑。但不是逃命的那种跑。他一边跑一边四处看，看那些散落的碎木头，看那些残破的梁柱，看那些摇摇欲坠的屋檐。
他跑过一根大梁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那根大梁是斜的。
不是塌了的那种斜——是被什么东西撑起来的。他顺着梁往上看，看到一处快要塌下来的屋檐。屋檐下面，有一个门。
他跑过去，推开那扇门。
里面是一个大殿。大殿中央，堆着满地的碎木头。
和梦里的场景一模一样。
他刚走进去，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疯了？”
林嘉木回头。一个人站在门口，逆着月光，看不清脸。
“那东西就在外面，你往废墟深处跑？”
林嘉木没说话。他蹲下来，开始摸那些碎木头。
凉的。
凉的。
温的。
温的。
温的。
他一块接一块地摸，一块接一块地放下。门口那个人没走，就站在那儿看着他。
外面的尖叫声越来越远，又越来越近。那个人忽然动了。他走进来，站到林嘉木旁边。
“你在干什么？”
林嘉木头也不抬：“听木头。”
“什么？”
“它们在说话。”
那人沉默了。
过了几秒，他忽然说：“外面那个东西进来了。”
林嘉木抬头。果然，那个透明的影子正从门口飘进来。它盯着他们两个，空洞的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人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把匕首。
“你继续。”他说。
然后他站到了林嘉木侧前方——那个位置，正好挡住从门口进来的路，又不会挡住林嘉木的光。
林嘉木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摸木头。
温的。
温的。
烫的。
他摸到一块烫的。
那块木头比其他都大，是一个完整的斗拱，云纹清晰可见。他把它拿起来，翻过来一看——
背面有一个榫头。
他猛地站起来，四处看。大殿东南角，有一个缺口。那个缺口的形状，和这个榫头一模一样。
他跑过去，把斗拱按进缺口。
“咔”的一声轻响。
整个大殿忽然震了一下。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照在那堆碎木头上。那些木头开始发光，淡淡的金色，和他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然后，一块接一块，它们开始自己动起来。
林嘉木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碎木头像活了一样，飞向各自的位置。榫头咬进卯口，构件咬住构件，一层一层，逐次归位。
门口的影子忽然尖叫起来。
那尖叫声刺耳极了，像无数块玻璃同时碎裂。它转身想跑，但跑不出去——那些归位的木头正在发光，光越来越亮，把整个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尖叫声越来越弱，越来越远。然后，消失了。
最后一根构件归位的那一刻，藻井亮了。
六层琼楼玉宇，逐层收拢。最上方的星空图里，1400多颗星辰正在缓缓旋转。
林嘉木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那个藻井。
这是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美的东西。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你叫什么？”
他回头。那个人还站在他侧后方，匕首已经收起来了，正看着他。月光从破洞里漏下来，他终于看清了那张脸——冷厉，眉眼很深，看人的时候眼神像鹰。
“林嘉木。”他说。
那人点了点头。
“厉烽。”
然后他转身就走。
林嘉木愣了两秒，忽然追上去：“等等！”
那人没停。
“你怎么知道要站那儿？”林嘉木追到他旁边，“你怎么知道挡着它？”
厉烽没回答。
“你怎么知道要帮我？”
厉烽终于停下来。他转头看着林嘉木，月光落在他眼睛里。
“不知道。”他说。
然后他又走了。
林嘉木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废墟里。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锉弓。木柄上那行淡淡的纹路，好像比刚才亮了一点点。
待续。
从副本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林嘉木坐在宿舍的床上，看着手里的锉弓，发了很久的呆。
手机响了。一条短信，没有号码。
【恭喜通关“碎藻井”。积分+500，获得道具：残破的斗拱（可查看）】
他点开那个道具。
【残破的斗拱：来自某座古寺的斗拱构件，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厉”字。或许有用。】
厉。
厉烽的厉。
林嘉木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是北京的早晨，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
但他的手心，好像还在发烫。
与此同时，另一个地方。
厉烽坐在一间漆黑的房间里，看着眼前的系统界面。
【玩家“厉烽”，通关“碎藻井”。积分+500，获得道具：无（未参与修复）】
他关掉界面，靠在椅背上。
脑子里全是那个人——蹲在废墟里摸木头的样子，头也不抬地说“它们在说话”的样子，藻井亮起来时仰头看的样子。
他伸手进口袋，掏出一个东西。
一朵槐花。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摘的。可能是路过那个副本里的槐树时，顺手摘的。可能是看见花开了的时候，忽然想起某人说过喜欢槐花。
他把那朵花夹进书里。
书页上已经夹了三朵了。
他合上书，闭上眼睛。
爷爷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
“厉家守了一千三百年，等一个人。你见到他的时候，会知道的。”
他不知道是不是那个人。
但那一刻，他发现自己移不开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