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左一入口 厉烽三次“ ...
-
从“碎藻井”副本出来已经三天了。
林嘉木的生活恢复了正常——上课、泡图书馆、去李老家帮忙整理木头。李老没问他那天从院子里离开后发生了什么，只是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手稳了”，然后就继续抽他的烟。
但林嘉木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比如他晚上睡觉的时候，会莫名其妙地惊醒，摸一摸枕头边上的锉弓。木柄是温的，那行淡淡的“待续”还在，比白天亮一点点。他就握着它，再睡过去。
比如他走在路上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往侧后方看一眼。空的。然后他会愣一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
比如他打开手机的时候，会盯着那条没有号码的短信看很久。
【欢迎来到“归墟”。第一个副本：碎藻井。倒计时开始：23:59:58】
三天了，没有第二条。
他不知道下一次副本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怎么主动进去。他上网搜“归墟”“无限流游戏”，什么结果都没有。好像这个东西根本不存在。
但锉弓上的“待续”还在亮着。
第四天晚上，短信来了。
【新副本：义庄。倒计时开始：23:59:58】
林嘉木看完最后一个字，眼前一黑。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站在一座荒废的义庄门口。
月光很亮。破败的门楼歪向一边，门板上的朱漆已经剥落殆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院子里长满了荒草，隐约能看见几口棺材露在草丛外面。
周围有七八个人，和上次一样，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蹲在地上发抖。
林嘉木没动。他站在门口，四处看。
不是看那些玩家——他在看建筑。
义庄的正殿还在，但屋顶塌了一半。他眯起眼睛，借着月光辨认屋脊上的脊兽。正脊两端的鸱吻还在，但左边的那个歪了，歪得很厉害，随时可能掉下来。
垂脊上的走兽只剩三只，缺了两只。
他正要走近一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又是你。”
林嘉木回头。
一个人站在他身后，逆着月光，看不清脸。但那个声音他记得——低沉，冷淡，像冬天结冰的河面。
厉烽。
“你怎么也在这儿？”林嘉木问。
厉烽没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月光落在他脸上，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
“随便进的。”
林嘉木愣了一下：“随便？”
厉烽没再说话，径直走进义庄。
林嘉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荒草里。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算了，先修房子。
义庄的正殿比外面看起来更破。
林嘉木推开门的时候，一股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月光从破洞里漏下来，照在殿中央的一排棺材上。一共十三口，整整齐齐地摆着。
他没看棺材，直接抬头看屋顶。
正脊上的鸱吻果然歪了。左边那只向内侧倾斜了至少十五度，垂脊上缺的两只走兽是狴犴和狻猊。按照规制，义庄属于阴宅，走兽应该比阳宅少，但缺失会导致煞气倒灌。
他正要找个梯子爬上去，身后又传来那个声音。
“修什么？”
林嘉木头也没回：“鸱吻歪了，得扶正。”
“现在？”
“现在。”
厉烽沉默了两秒，然后走过来，站到他侧后方。
林嘉木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位置——不挡光，不碍事，伸手就能帮忙。
他没说什么，开始找能爬上去的地方。
梯子找到了，但不够长。
林嘉木站在梯子顶端，踮起脚，还是够不着那个歪掉的鸱吻。差至少一尺。
他正想着要不要下来换个位置，梯子忽然晃了一下。
他低头，发现厉烽站在下面，一只手扶住了梯子。
“上去。”厉烽说。
林嘉木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爬。这一次梯子稳得像长在地上一样。
他够着了鸱吻。手指碰到那个残破的构件时，一股凉意从指尖传来——不是木头的凉，是另一种凉，像冰。
他皱了皱眉，用力把它往正的方向推。
推不动。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推不动。
“怎么了？”下面传来厉烽的声音。
“卡住了。”林嘉木低头看了看，“好像是里面的榫卯锈死了。”
他想了想，从腰间摸出那把锉弓。木柄上的“待续”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他把锉刀伸进鸱吻和正脊之间的缝隙，一点一点地剔那些锈死的木屑。月光很亮，但他的注意力全在那把锉刀上，全在手指传来的触感上。
一下，两下，三下。
“咔”。
很轻的一声，像木头在叹气。
鸱吻动了。他用力一推，它回到原来的位置，稳稳地立在那里。
那一瞬间，一阵风从殿外吹进来。不是普通的风——是温的，像有人呼了一口气。
殿中央的十三口棺材同时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又归于平静。
林嘉木从梯子上下来，腿有点软。
厉烽还站在那儿，看着他。
“好了？”他问。
林嘉木点点头。
厉烽没再说话，转身往外走。
林嘉木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刚才扶梯子的时候，他一直站在那个位置，从始至终没动过。
从副本出来，林嘉木坐在宿舍的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又搜了一次玩家列表。
厉烽，在线。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
第二天，他进了一个新副本。是一个破旧的戏楼，屋脊上的走兽全不见了。他正蹲在地上研究那些残存的构件，一抬头，又看见那个人。
厉烽站在戏楼门口，正看着他。
“你怎么又在这儿？”林嘉木忍不住问。
厉烽顿了一下：“这个副本奖励好。”
林嘉木看了一眼系统提示：【经验+50，铜币+100】
他记得厉烽的等级——上次在义庄副本里，他瞄到过一眼，四十七级。这点经验，还不如他平时刷的一个零头。
他没说什么，继续低头修。
但这一次，他留了个心眼。
他一边修，一边用余光注意厉烽的位置。那个人站在他侧后方，不近不远，刚好能第一时间递工具的距离。
他修到一半，忽然伸手：“凿子。”
话音刚落，一把凿子递到他手里。
他又修了一会儿，忽然伸手：“锉刀。”
锉刀递过来。
他再伸手：“墨斗。”
墨斗已经在手边了。
林嘉木停下手里的活，回头看了一眼。
厉烽站在那儿，面无表情，手里还保持着递工具的姿势。
“你……”林嘉木顿了顿，“你怎么知道我下一把要什么？”
厉烽把工具塞他手里：“顺手。”
然后转身就走。
林嘉木看着他走开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第三天，又进副本。
这次是个荒废的祠堂，屋脊上的嘲风缺了一只角。
林嘉木刚一进门，就看见厉烽站在院子里。
“正好路过。”厉烽说。
林嘉木没忍住，笑了一下。
厉烽愣了一下，好像没料到他会有这个反应。
“你笑什么？”
“没什么。”林嘉木低下头，继续看那只嘲风，“就是觉得，你路过的次数有点多。”
厉烽沉默了两秒：“随便你怎么想。”
然后他又站到了那个位置。
林嘉木开始修。这一次他故意放慢了动作，修两下停一下，每次伸手之前都停顿半秒。
那只手果然在半空等着。
每一次都是。
他伸手，手在。
他再伸手，手还在。
他故意换了个顺序，先要墨斗，再要凿子——手还是在那儿。
林嘉木低头修着嘲风，耳朵尖悄悄红了。
他没回头，但他知道那个人一直站在那儿。
一直站在那个位置。
不挡光，不说话，但每一次伸手，工具都在。
从副本出来，林嘉木又搜了一次玩家列表。
厉烽，在线。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这一次，他没有放下手机。
他的手指悬在“发送消息”的按钮上，悬了很久。
最后还是没点下去。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拿起那把锉弓。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木柄上。“待续”两个字，比昨晚又亮了一点点。
他看着那两个字，忽然想起今天在副本里的画面——那只手，总是在半空等着。
他想：你到底是路过，还是……
他没想完，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没有号码。
【玩家“厉烽”请求添加你为好友。是否同意？】
林嘉木愣了两秒，然后点了同意。
对方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说话。
但列表里，“厉烽”那两个字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好友”标识。
他看着那个标识，忽然笑了一下。
很小，很轻，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与此同时，另一个地方。
厉烽看着好友列表里新出现的那个名字——林嘉木，在线。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从书里拿出那朵槐花。
已经第四朵了。
他把这一朵也夹进去，合上书，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今天在副本里的画面——那个人故意放慢动作，故意停顿，故意伸手试探。
他都知道。
但他还是伸手了。
每一次都伸手。
他想：我是不是太明显了？
但下一秒他又想：算了，明显就明显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