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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枣红 秋天打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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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说,等枣红了,就打枣吃。
小顺子一直记着这句话。
从春天等到夏天,从夏天等到秋天。枣树从光秃秃到长出叶子,从开出小花到结出青果。那些青果一天天变大,一天天变红,终于有一天,满树的枣子都红了,红得像一盏盏小灯笼。
那天早上,小顺子站在枣树下,仰着头数了半天,跑进屋说:“苏公公,枣红了!”
苏瑾正在屋里拨算盘。他放下算盘,走到院子里,站在枣树下,也仰着头看。
看了一会儿,他说:“打吧。”
小顺子早就准备好了。他扛来一根长竹竿,举起来,对着树枝敲。
啪啪啪,枣子掉下来,落在院子里,蹦蹦跳跳,滚得到处都是。有的滚到墙角,有的滚到水井边,还有一颗直接掉进了水桶里,噗通一声。
苏瑾蹲在地上,一颗一颗捡。捡起来的枣子,红彤彤的,圆滚滚的,有的上面还带着露水。他拿起一颗,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甜的。脆的。汁水在嘴里炸开。
小顺子打完枣,也蹲下来捡。他一边捡一边吃,吃得满嘴都是。他说:“苏公公,这枣真甜。”
苏瑾说:“嗯。”
小顺子说:“比御膳房的还甜。”
苏瑾笑了:“御膳房的枣,是进贡的。”
小顺子说:“那您说哪个甜?”
苏瑾想了想,说:“这个甜。”
小顺子也笑了。
两个人捡了半个时辰,捡了满满一篮子。苏瑾把枣子倒在桌上,一颗一颗挑。红的放一堆,青的放一堆,烂的扔掉。
小顺子坐在旁边,看着他挑。他说:“苏公公,您挑这么仔细干什么?”
苏瑾说:“红的晒干了泡茶,青的腌了吃。”
小顺子说:“您还会腌枣?”
苏瑾说:“不会。学。”
接下来的几天,苏瑾忙着晒枣。
他把红的枣子洗干净,铺在竹匾里,端到院子里晒。太阳好的时候晒,太阳落山了收进来。晒了三天,枣子皱了,干了,变成了暗红色。
他把干枣收进坛子里,封好口,放在墙角。
小顺子问:“这就好了?”
苏瑾说:“好了。冬天泡茶喝。”
小顺子说:“那青的呢?”
苏瑾说:“腌。”
他找了一个小坛子,把青的枣子洗干净,放进去。撒上一层盐,再放一层枣,再撒一层盐。最后倒进去一些凉白开,封好口,放在阴凉的地方。
小顺子看着,说:“这样就能吃了?”
苏瑾说:“等半个月。”
半个月后,小顺子打开坛子,拿出一颗青枣,咬了一口。酸的,咸的,脆的。他嚼了嚼,眼睛亮了:“苏公公,好吃!”
苏瑾也拿了一颗,咬了一口。嚼了嚼,点点头:“还行。”
小顺子说:“还行?这哪是还行,这太好吃了。”
他又拿了一颗,塞进嘴里。
苏瑾说:“留点,冬天吃。”
小顺子说:“冬天还有?”
苏瑾说:“有。坛子里还有一半。”
小顺子把坛子封好,放回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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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很快就来了。
第一场雪下的时候,苏瑾坐在屋里,生了个小火炉。炉子上坐着一壶水,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他打开那个装干枣的坛子,抓了一把干枣,放进茶壶里。倒上开水,盖上盖,闷了一会儿。
茶泡好了,倒进碗里,红红的,冒着热气。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甜的,暖的,从嘴里一直暖到心里。
小顺子也端着一碗,喝了一口。他说:“苏公公,这茶真好喝。”
苏瑾说:“嗯。”
小顺子说:“比茶馆卖的茶好喝。”
苏瑾说:“茶馆的茶是卖的,这个是自家晒的。”
小顺子说:“那以后咱们年年晒。”
苏瑾说:“好。”
窗外,雪还在下。雪花飘下来,落在枣树上,积了厚厚一层。枣树光秃秃的,枝丫上压满了雪,像披着一件白袍子。
屋里,小火炉烧得正旺。两个人坐在炉边,喝着枣茶,看着窗外的雪。
小顺子忽然说:“苏公公,您说,明年枣树还能结这么多吗?”
苏瑾说:“能。”
小顺子说:“那后年呢?”
苏瑾说:“也能。”
小顺子说:“那大后年呢?”
苏瑾看着他,说:“你想那么远干什么?”
小顺子说:“我想着,年年都能喝上您泡的枣茶。”
苏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会的。”
小顺子笑了。
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茶已经不烫了,温温的,刚刚好。
他忽然说:“苏公公,您说,宫里的雪,跟这里的雪,是一样的吗?”
苏瑾愣了一下。
他想了一会儿,说:“一样的。”
小顺子说:“那为什么我觉得这里的雪好看?”
苏瑾说:“因为你不用在雪地里跪着。”
小顺子想了想,点点头:“对。”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窗外的雪,一直下着。
屋里,枣茶的香气,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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