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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章 过夜 她说不准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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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昼第一次在宋夜家过夜,是周五的晚上。
那天她照例去医院送饭,照例等宋夜下班,照例牵着她的手走出急诊科。夜风有点凉,宋夜的手在她掌心里,凉的。程昼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塞进自己外套口袋里。
“你手怎么总是这么凉?”程昼问。
宋夜看了她一眼。“天生的。”
程昼笑了。“那我帮你捂着。”
宋夜没说话,但手指在程昼掌心里动了动,像是在回应。两个人走了一会儿,宋夜忽然停下来。
“程昼。”
“嗯?”
“今晚……别回去了。”
程昼愣住了。她转头看宋夜。路灯的光落在宋夜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但耳朵是红的。
“你是说……”程昼的声音有点抖。
宋夜没看她,目光落在前方。“太晚了。你明天不是休息吗?住我那儿,省得跑。”
程昼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她张了张嘴,想说“好”,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宋夜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不愿意?”
“愿意!”程昼差点跳起来,“非常愿意!一百个愿意!”
宋夜摇了摇头,转身继续走。但程昼看见,她的嘴角弯得更明显了。程昼快步跟上,重新牵住她的手。这一次,握得更紧。
宋夜的家不大,一室一厅,但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里有一张浅灰色的沙发,茶几上放着一本书,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墙上挂着几张照片——有风景的,有医学会议的,还有一张是她和林栖的合照,两个人穿着白大褂,站在急诊科门口。
“你一个人住?”程昼站在客厅中间,有点局促。
宋夜把包放在沙发上。“嗯。习惯了。”
程昼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那张合照上。“你和林栖关系很好?”
宋夜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嗯。她是我带过最聪明的实习生。”顿了顿,“也是你老板的女朋友。”
程昼笑了。“对。我老板和她女朋友,我们四个,凑一桌麻将刚好。”
宋夜没理她,转身走进卧室。过了一会儿,她出来,手里拿着一件T恤和一条短裤。
“穿我的。新的,没穿过。”
程昼接过来,低头看——白色的T恤,灰色的短裤,棉质的,摸起来很软。她抬头看宋夜,宋夜已经转身去厨房倒水了。
“宋夜。”她叫她。
宋夜回头。
程昼看着她,眼眶有点热。“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宋夜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端着水杯走过来,递给她一杯。“喝水。”
程昼接过水杯,没喝,放在茶几上。她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宋夜。宋夜没躲,就那样站着,让她抱着。
“谢谢你。”程昼说,声音闷在她肩上。
宋夜拍了拍她的手。“去洗澡。水放好了。”
程昼把脸埋在她肩上蹭了蹭,然后松开手,拿着衣服走进浴室。浴室不大,但很干净。洗手台上摆着两套洗漱用品——一套是宋夜常用的,另一套是新的,牙刷还没拆封。程昼看着那支新牙刷,笑了。她拆开包装,挤了牙膏,开始刷牙。镜子里,她的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程昼洗完澡出来,发现卧室的灯已经关了,只留着一盏床头灯。
宋夜靠在床头,正在看书。她换了一件浅灰色的睡衣,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程昼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画面,忽然有点不敢进去。
“站那儿干嘛?”宋夜头也不抬。
程昼走进去,在床的另一边坐下。床很软,被子很轻,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她坐在那里,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不知道该看哪里。宋夜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紧张?”
程昼诚实地点点头。
宋夜放下书,关了床头灯。卧室陷入黑暗。程昼躺下来,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被子很轻,盖在身上像云朵。她能闻到宋夜身上的味道——清冷的,干净的,和她枕头上的味道一样。两个人沉默了很久,久到程昼以为宋夜已经睡着了。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程昼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只手很凉,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宋夜的手。
“睡不着?”宋夜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很轻,很近。
程昼点头,又想起黑暗中看不见,说“嗯”。
宋夜沉默了几秒。“我也是。”
程昼愣住了。她转头看宋夜——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只看见一双眼睛,亮亮的,正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黑暗里相遇,像两条溪流汇在一起。
“宋夜。”程昼叫她,声音有点哑。
“嗯?”
程昼翻了个身,面对着宋夜。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程昼伸手,轻轻碰了碰宋夜的脸。她的皮肤很凉,很滑,像丝绸。指尖从她的额头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下巴。宋夜没有躲,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我可以亲你吗?”程昼问。
宋夜沉默了一秒。“……你不是已经在亲了?”
程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的指尖停在宋夜嘴唇上,轻轻按了一下。宋夜的嘴唇很软,有一点凉,但很快就暖了。程昼慢慢凑过去,在宋夜嘴角亲了一下。很轻,像羽毛拂过。
宋夜没动。
程昼又亲了一下。这一次,亲在嘴唇上。停留了一秒,两秒,三秒。宋夜的呼吸重了一点,她的手从程昼的手上移到她的腰侧,轻轻搭在那里。程昼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她加深了这个吻,嘴唇从宋夜的嘴唇移到下巴,从下巴移到脖子。宋夜仰起头,呼吸乱了。
“程昼……”她叫她的名字,声音有点哑,像绷紧的弦。
程昼停下来,额头抵着宋夜的额头。“嗯?”
宋夜没说话。她的手在程昼腰侧收紧了一点,像是在忍耐什么。程昼感觉到她的体温在升高,她的呼吸在变快。她低下头,在宋夜锁骨上轻轻吻了一下。
“宋夜。”她叫她。
“嗯。”
“我好喜欢你。”
宋夜沉默了几秒。然后她伸手,把程昼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程昼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能闻到她脖子里的味道——温暖的,柔软的,像春天的风。
“程昼。”宋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
“你知不知道,我以前从来不让人在我家过夜。”
程昼愣住了。她抬起头,看着宋夜。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只看见她的眼睛,亮亮的,正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让我来?”程昼问。
宋夜沉默了很久。久到程昼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因为你不一样。”
程昼的眼眶一下子热了。她把脸埋回宋夜颈窝里,抱紧了她。宋夜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两下,三下。像在哄一个小孩,又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睡吧。”宋夜说。
程昼点头,但没松手。宋夜也没松手。两个人就那样抱着,在黑暗里,在彼此的怀里。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光。很暗,但足够了。足够让程昼看清宋夜眼睛里的温柔——那种她从来没见过、只属于她的温柔。
“宋夜。”程昼忽然开口。
“嗯?”
“你明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宋夜沉默了一秒。“……你不是刚来,就想着明天了?”
程昼笑了。“因为我想每天给你做。不只是今天,是每一天。”
宋夜没说话。但她的手,在程昼背上收紧了一点。程昼感觉到了,笑了。她把脸往宋夜脖子里埋了埋,闭上了眼睛。窗外的夜风轻轻吹着,窗帘微微晃动。屋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慢慢变得同步,慢慢变得平稳。
程昼以为自己会失眠,但她在宋夜怀里,很快就睡着了。没有做梦,睡得很沉。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找到了港湾。
程昼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了。
她动了动,发现自己被宋夜从背后抱着——宋夜的手臂环在她腰上,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小腹,呼吸均匀地扫过她后颈。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平时都是她抱宋夜,今天换过来了。
程昼没动,就那样躺着。阳光慢慢移动,从窗帘缝里爬到床上,照在两个人身上。她低头看宋夜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就是这只手,签过无数份病历,做过无数次抢救,也在黑暗里紧紧握过她的手。
她轻轻翻了个身,面对着宋夜。宋夜睡得很沉,眉头舒展着,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柔软很多。程昼看着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急诊室门口,她被骂了十分钟。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真凶,真冷,真不好惹。现在呢?现在这个人睡在她旁边,抱着她,呼吸扫在她脸上。
程昼笑了。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宋夜的眉毛,沿着眉骨慢慢描过去。宋夜的眉头动了动,但没醒。程昼的胆子大了一点,手指往下,碰了碰她的鼻尖。还是没醒。再往下,是嘴唇。程昼的手指停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然后她凑过去,在宋夜嘴角轻轻印了一下。
就一下,比羽毛还轻。她想退开,却对上一双睁开的眼睛。
程昼僵住了。宋夜看着她,眼里还有刚醒的迷茫,但慢慢变得清明。那目光从茫然到清醒,从清醒到柔和,最后弯成了笑意。
“你又在偷亲我?”宋夜开口,声音有点哑。
程昼的脸一下子红了。“我……不是偷亲。是光明正大的。”
宋夜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她伸手,轻轻捏了捏程昼的脸。“傻。”
然后她凑过来,在程昼唇上亲了一下。不是轻轻的,是认真的。停留了两秒,三秒,四秒。程昼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感觉到宋夜的嘴唇,很软,很暖,带着清晨的气息。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有点喘。宋夜看着她,眼睛亮得惊人。
“够了吗?”她问。
程昼摇头,笑了。“不够。”
宋夜又亲了她一下。这一次,更久。程昼的手穿过宋夜的头发,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脑勺。宋夜的手从她脸上滑到腰侧,把她拉得更近。两个人抱在一起,在周末早上的阳光里,吻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程昼闭上眼睛,听着宋夜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她想,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见她。每天在她怀里入睡,每天被她亲醒。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惊天动地。就是这些小事,一件一件,一天一天。
起床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程昼洗漱完出来,发现宋夜站在厨房里,对着锅发呆。她走过去,看了一眼——锅里是粥,水放少了,有点干。
“我来吧。”她说。
宋夜往旁边让了让,但没走开,就站在旁边看着。程昼接过锅铲,加水,搅拌,动作熟练。宋夜在旁边看着,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看什么?”程昼头也不回。
“看你。”
程昼的手顿了顿,耳朵红了。“有什么好看的。”
宋夜想了想。“什么都好看。”
程昼没说话,但嘴角弯了。粥煮好,宋夜煎了两个蛋。这次没有煎糊,金黄金黄的,看起来很漂亮。
“进步了。”程昼说。
宋夜嘴角弯了一下。“天天看你煎,看会的。”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对面喝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程昼忽然伸手,轻轻握住宋夜放在桌上的手。宋夜看了她一眼,没抽走。
“宋夜。”程昼开口。
“嗯?”
“以后每个周末,我都来,好不好?”
宋夜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喝粥。“随便你。”
程昼笑了。随便你。翻译一下就是——好。她把宋夜的手握得更紧,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画了一个圈。宋夜没说话,但嘴角弯着。窗外的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很暖。
程昼想,这就是她等了一年的答案。不是“好”,不是“行”,是“随便你”。但那个“随便你”,比任何情话都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