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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小北的往事 她以前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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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小北又来了。
门响的时候我正在洗碗。中午吃的西红柿鸡蛋面，碗泡在水池里，刚洗到一半。擦了擦手，去开门。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橘子，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今天怎么有空？”我问。
“请假了。”她走进来，把橘子放桌上，“不想上班。”
我看着她。她把帆布包扔在沙发上，人也跟着坐下去，陷进沙发里。头发有点乱，扎了一半散了一半，脸上没什么表情。
“怎么了？”我坐过来。
她没说话。伸手从包里掏出一罐啤酒，啪的一声打开，喝了一大口。然后靠在那儿，看着天花板。
我等着。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她身上。粉色的卫衣，牛仔裤，运动鞋。脚在地上轻轻点着，一下一下的。
沉默了一会儿。
“和张帆吵架了。”她说。
我看着她的侧脸。她没看我，还是盯着天花板。
“为什么？”
她耸耸肩。“不知道。小事。他说我太强势，什么事都要听我的。我说他太磨叽，什么事都拖拖拉拉。”她又喝了一口啤酒，“然后就吵起来了。”
我没说话。不知道说什么。这种事我不懂。
“他走了。”她说，“摔门走的。说我们冷静一下。”
我看着手里的橘子。还没剥。橘皮上有小小的坑，橙黄色的。
“他会回来的。”我说。
她转头看我，笑了一下。那种笑，有点苦。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就是感觉。张帆看她的眼神，那种眼神不会摔一次门就没了。
“感觉。”我说。
她又笑了。这次笑没那么苦了。喝了一口酒，靠在沙发上。
“你今天怎么样？”她问。
我想了想。今天。早上走了十分钟，碰见那只橘猫又蹲在老地方。中午做了面。下午洗碗的时候她来了。
“还行。”我说。
“完成小目标了？”
“嗯。”
她点点头。没再问。两个人都坐着，看着窗外。阳光慢慢移动，从茶几移到沙发脚。
“你知道吗，”她突然说，“我以前也这样。”
我转头看她。
“这样待着。不想动。不想说话。不想见人。”她看着窗外，声音平平的，“大二那年，我有一整个月没出宿舍门。”
我想起来了。大二。那时候我们刚认识不久。她住在隔壁宿舍，经常来我们屋串门，叽叽喳喳的，说话很大声。后来有一阵子她不见了。再后来，有人让我去叫她吃饭。
“我记得。”我说。
她转头看我。“是你把我拽出来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眼睛有点红，但没哭。
“你那时候……”我开口，又停住。
“那时候就是这样。”她说，“躺着，不起床，不吃饭，不说话。室友给我带饭，我也不吃。后来她们怕了，找辅导员。辅导员找我谈话，没用。再后来，你来了。”
我记得。我去她宿舍，敲门，没人应。再敲，还是没人。我站在门口，喊她名字。喊了很久。最后她开了门，站在门口，看着我。很瘦，眼睛很空。
“你拉我去吃饭。”她说，“吃的是食堂二楼的麻辣烫。你点了很多，我吃了几口，不想吃了。你说，再吃一口。我就再吃了一口。”
我看着手里的橘子。橘子皮被我抠破了一点，有汁水渗出来。
“后来你天天来。”她说，“天天拉我去吃饭。有时候我不开门，你就站在门口，隔一会儿喊一声。喊到我自己烦了，开门。”
她笑了一下。
“你那时候真有耐心。”
我不知道说什么。那些事我记得，但没想过那么多。就是觉得她需要吃饭，就去了。
“后来我去看了医生。”她说，“吃药，做咨询。慢慢好了。”
她转头看我，眼睛亮亮的。
“所以我知道你会的。会好的。”
我看着她的脸。阳光照在她脸上，细细的绒毛都看得见。她笑着，那种笑是真的。
“谢谢你。”我说。
“谢什么。你那时候也帮过我。”她站起来，又去包里掏出一罐啤酒，递给我，“喝吗？”
我接过来。打开，喝了一口。凉的，有点苦。但还行。
两个人并排坐着，喝啤酒。窗外的阳光更斜了。楼下的声音飘上来，小孩在叫，大人在喊，车在走。
“张帆那个人，”她说，“其实挺好的。就是有时候太闷了。有什么事不说，憋着。憋到最后爆发。”
我听着。
“我也不是强势。就是着急。他什么都不说，我就更急。”她叹口气，“两个人都不对。”
我看着手里的啤酒罐。水珠凝在外面，一滴一滴往下滑。
“他会回来的。”我又说。
她笑。“你复读机啊。”
我也笑了一下。很轻的。
喝完啤酒，她去厨房找吃的。冰箱里还有昨天的剩菜，西红柿炒蛋和炒青菜。她端出来，热了热，两个人吃了。吃完她洗碗，我坐着看。
洗完，她说该走了。站起来，拿起帆布包。
“明天还上班吗？”我问。
“上。逃一天就行了。”她走到门口，回头看我，“你明天也继续。下楼，做饭，记下来。”
我点头。
门关上了。脚步声。电梯开，电梯关。安静了。
我坐回沙发上。窗外的天快黑了。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我看着那些灯，想着刚才的事。她说的那些话。大二那年。一个月没出门。我拉她去吃饭。她说谢谢我。
但我也应该谢谢她。
现在换她拉我了。
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路灯亮了，橘黄色的。有个人走出去，小小的，粉色的卫衣。是小北。她走得很慢，低着头，看手机。走到小区门口，拐弯，不见了。
我站了一会儿。然后回桌边，坐下。
翻开本子。今天还没记。拿起笔，写：
4月20日。下楼十分钟。小北来了。她说她以前也是这样。她说是好的。
写完，看着那几行字。她说是好的。会好的。
合上本子。放好。药盒在旁边，六个，两排。
晚上吃药。躺下。闭上眼睛。
夜里醒了一次。三点多。翻个身，又睡着了。梦见什么，不记得了。只记得有光，黄黄的，暖暖的。
早上醒来，阳光很好。窗帘缝里的光，亮亮的。
我躺着看了一会儿。然后起来。洗漱。吃药。早饭。下楼。走了十分钟。橘猫还在老地方，今天让我摸了一下。毛软软的，暖暖的。
回来。做饭。吃了。洗碗。坐下。
手机响了。小北的。
“今天怎么样？”
我回：“下楼了。碰见橘猫，摸了。”
她发了一个柴犬羡慕的表情包。
“我也想摸。”
“来。”
她回：“今天不行，上班。周末去。”
我回：“好。”
放下手机。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药盒反着光，白的一小片。
我看着那道光。想起昨天小北说的话。会好的。
也许吧。
但今天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