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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小目标 下楼十分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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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
下楼走了十分钟。完成了。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上还是小北回的那条消息：“好！记下来！”那个感叹号很用力，像她说话的样子。
记下来。记在哪里。
我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抽屉里有几支笔，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还有一个小本子，空白的那种，封面印着某个银行的logo。可能是办银行卡送的。我拿出来，翻开第一页。白的，空的。
坐下。握着笔。想了一会儿，在第一行写下：
4月17日。下楼十分钟。
字歪歪扭扭的，很久没写字了。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然后合上本子，放在桌上。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药盒上，六个盒子，两排。照在本子上，白的封面反着光。我坐着，看那些光。心里有一点点什么。很轻的。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和平时不一样。
中午。做饭。
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鸡蛋，西红柿，青菜。还有昨天买的挂面。做西红柿鸡蛋面吧。以前做过，不难。
西红柿洗了，切成块。刀工不好，切得大大小小的。鸡蛋打到碗里，用筷子搅。搅的时候蛋液溅出来一点，滴在台面上。我擦了。开火，倒油。油热了，倒鸡蛋。滋啦一声，蛋液鼓起来，黄黄的。用锅铲划散，盛出来。再倒一点油，炒西红柿。炒出汁，倒水。水开了，下面。面软了，倒回鸡蛋。加点盐。尝一口。还行。
盛出来。一碗。红的是西红柿，黄的是鸡蛋，白的是面。热气腾腾的。端到桌上，坐下，吃。
面有点软，煮久了。但还行。西红柿酸酸的，鸡蛋香香的。我吃着，一口一口。吃完，汤也喝了。碗放水池，冲水。洗了。放回碗架。
站着，看那个碗架。几个碗，几个盘子，干干净净的。以前经常堆着不洗。现在洗了。
走回桌边。坐下。翻开本子，在第二行写：
4月17日。做了午饭。西红柿鸡蛋面。
写完了。看着那两行字。有点奇怪。但也没那么奇怪。
下午。干什么。
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刷了一会儿。放下。走到窗边，往下看。阳光没那么烈了，变成金黄色的。楼下有人在走。有人在遛狗。有小孩在跑。
站了一会儿。回到沙发上。坐着。
脑子里空空的。不是那种难受的空。是那种普通的空。像一张白纸，什么都没写。但也许等一下会写点什么。
手机响了。小北的。
“今天怎么样？”
我看着这行字。今天怎么样。下楼走了十分钟。做了午饭。吃了。现在坐着。
“还行。”我回。
“完成小目标了吗？”
“完成了。两个。”
她发了一个柴犬鼓掌的表情包。
“厉害啊！明天继续！”
我看着那个表情包。柴犬举着两个小爪子，在鼓掌。傻乎乎的。笑了一下。很轻的。
放下手机。窗外的太阳更低了。光从斜角照进来，在地板上拉长。我看着那块光，看它慢慢移动。从茶几脚移到沙发脚，再移到门口。
晚上。吃药。舍曲林一片，艾司唑仑一片，绿的一片。咽下去，喝水。坐着等困。
八点多，困了。去洗漱。躺下。闭上眼睛。
夜里醒了一次。三点多。翻个身，又睡着了。再醒是七点。天亮了。
第二天。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我躺着看了一会儿。然后起来。
洗漱。吃药。早饭。面包牛奶。然后换衣服。出门。
下楼。在小区里走了一圈。十分钟。阳光晒着，暖暖的。有风，轻轻的。走了半圈的时候，碰见一只猫。橘色的，蹲在路边晒太阳。它看着我，我蹲下来，看它。它眯了眯眼睛，没动。我伸手，想摸它。它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蹲下。我笑了笑。站起来，继续走。
走完一圈。上楼。回家。
坐下。翻开本子。写：
4月18日。下楼十分钟。碰见一只橘猫。
写完，看着这行字。碰见一只橘猫。这也要记下来吗。但记了就记了吧。
中午。做饭。
冰箱里还有昨天的青菜。拿出一点，洗了。切了点蒜。开火，倒油。蒜爆香，放青菜。炒几下，加点盐。盛出来。又煮了点米饭。电饭煲里，米和水，按开关。等了一会儿，跳了。盛出来，和青菜一起吃。
吃完。洗碗。放好。
坐下。翻开本子。写：
4月18日。炒了青菜。
下午。坐着。刷手机。看窗外。发呆。
手机响了。小北的。
“今天完成了吗？”
我回：“完成了。下楼。做饭。”
她回：“棒！明天想不想出来？”
我看着这行字。出来。去哪儿。
“去哪？”我问。
“随便走走。或者来我家。我做饭给你吃。”
我想了想。去她家。要坐地铁。要见人。要说话。
“看看。”我回。
她发了一个柴犬叹气的表情包。
“你又看看。”
我看着那个表情包。柴犬趴着，脑袋搁在地上，一脸无奈。笑了一下。
“明天告诉你。”我回。
“行吧。”
放下手机。窗外的太阳开始偏西了。光从斜角照进来。我坐着，看那道光。想着明天的事。去还是不去。去的话要出门，要坐地铁，要见人。不去的话就待着，和每天一样。
不知道。
晚上。吃药。睡觉。醒了一次。四点。又睡着了。
第三天。
起来。下楼。走了十分钟。回来。做了午饭。吃了。洗碗。坐着。
手机响了。小北的。
“决定了吗？”
我看着这行字。决定了吗。还没。
“没。”我回。
她发了一个柴犬咬手帕的表情包。
“那我决定了。你来。”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
“好。”我回。
她秒回：“真的？不骗我？”
“不骗。”
“那下午三点，我来接你。”
“好。”
放下手机。坐着。下午三点。要出门。要去她家。要见人。但好像也没那么怕了。也许是因为是小北。也许是因为这几天完成了小目标。也许只是因为答应了。
下午两点五十，门响了。
我开门。小北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粉色的卫衣，笑着。
“走。”
下楼。地铁。换乘。出站。走一条街。她家在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电梯。爬楼梯的时候我有点喘。她回头看我。
“累不累？”
“还好。”
到了。开门。她家不大，一室一厅，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上扔着一只毛绒玩具，是一只柴犬，和她的表情包一样。她看见我看那个玩具，笑了。
“像不像我？”
我点点头。她笑得更开心了。
“坐吧，我去做饭。”
我坐在沙发上。她走进厨房，开始忙。厨房是开放式的，能看见她洗菜、切菜、开火。声音传过来，水声、刀声、锅铲声。还有她哼歌的声音，轻轻的。
我坐着，听那些声音。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地板上。那只柴犬玩具坐在我旁边，傻乎乎地笑着。我看着它，它看着我。
过了一会儿，她端菜出来。青椒肉丝，西红柿炒蛋，还有一个汤。热气腾腾的。
“吃吧。”
我坐下，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好吃。比我自己做的好吃。
她坐在对面，看着我吃。
“怎么样？”
“好吃。”
她笑了。也拿起筷子，开始吃。
吃完，她收拾。我帮忙。她说不用，我说我来。两个人一起洗了碗，擦了桌子。然后坐回沙发上。
窗外的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她开了一盏落地灯，暖暖的光。
“今天开心吗？”她问。
我想了想。开心吗。好像有一点。来的时候有点紧张。但现在不紧张了。坐在这儿，听着她说话，好像挺好的。
“嗯。”我说。
她笑了。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那就好。”
我也靠在沙发上。两个人坐着，没说话。但那种沉默不难受。是舒服的。
坐了一会儿，我说该走了。她说我送你。我说不用。她说送。
下楼。走到地铁站。她说到了发消息。我说好。进站，刷卡，下电梯。回头，她还站在那儿，挥了挥手。我也挥了挥手。
地铁上人不多。有座位。我坐着，靠着窗，看隧道壁。黑的，偶尔闪过一盏灯。想着今天的事。她家。那只柴犬玩具。她做的饭。她说“那就好”。
到站了。出站。往家走。
开门。进门。开灯。坐下。
翻开本子。写：
4月19日。去了小北家。吃了她做的饭。开心。
写完，看着那行字。开心。我写了开心。
合上本子。放在桌上。药盒在旁边，六个，两排。
窗外的灯亮着。对面的楼，一格一格的。我看着那些灯。想着明天。明天也要下楼走十分钟。明天也要做饭。明天也要记下来。
躺下。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