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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圣诞的雪花   十二月 ...

  •   十二月的江城,湿冷的寒风席卷整座城市,天空常常飘着细密的冷雨,空气里裹着刺骨的凉意。就在平安夜的前三天,这座临江城市,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细碎的、晶莹的小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中缓缓飘落,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像不小心撒落的白砂糖,落在屋顶上、树枝上、青石板路上,瞬间融化。没过多久,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花漫天飞舞,纷纷扬扬,覆盖了整座城市,覆盖了整个校园。
      屋顶白了,树枝白了,操场白了,梧桐巷的青石板路也白了。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纯净、洁白、静谧的颜色,像被盖上了一层柔软的白绒毯,美得干净又治愈。
      距离圣诞节越来越近,校园里充满了浓郁的节日氛围。
      每个教室的门窗上,都贴满了红色的圣诞袜、白色的雪花、可爱的圣诞老人贴纸;天花板上挂满了彩色的彩带、银色的气球、闪闪发亮的小灯串;同学们互相赠送着平安果、圣诞贺卡、小礼物,欢声笑语充满了每一个角落,驱散了深冬的寒冷。
      林溪坐在温暖的文科班教室里,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看着窗台上积起的薄薄一层白雪,手里拿着一张空白的、米白色的圣诞贺卡,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下笔。
      她想给江屿写一张贺卡,想把心底最真挚的祝福,最温柔的心意,都写在这张小小的卡片上。
      可她想写的话太多,藏在心底的喜欢太满,太多的情绪堵在胸口,却只能以朋友的身份,送上最简单、最克制、最不露痕迹的祝福。
      她不能说喜欢,不能说思念,不能说舍不得,只能把所有的心意,都藏在一句句平淡的祝福里。
      她斟酌了很久,很久,指尖微微用力,终于在贺卡上,一笔一画,写下一行清秀温柔的字迹:
      “平安喜乐,万事顺意。愿你永远耀眼,岁岁无忧,前程似锦。——林溪”
      没有暧昧,没有越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最纯粹、最得体的祝福。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写下每一个字的时候,她的心跳有多快,心底有多甜,又有多涩。
      平安夜那天,学校体谅学生们的心情,提前两节课放学,每个班都在教室里,举办了小型又温馨的圣诞派对。
      文科班(2)班的教室里,彩灯闪烁,彩带飞扬,同学们唱着圣诞歌,交换着礼物,吃着零食,热闹又温暖。林溪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写好的贺卡,坐在角落,心里既期待,又紧张,又忐忑,犹豫着要不要去对面的理科班(1)班找江屿。
      她在理科班的门口,徘徊了很久。
      教室里热闹非凡,彩灯闪烁,江屿被同学们围在中间,手里抱着各种各样的平安果、贺卡、礼物,笑容灿烂,眉眼张扬,是人群中永远的中心。
      林溪的脚步,瞬间顿住了。
      心底刚刚鼓起的勇气,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得一干二净。
      自卑与不安再次涌上心头,他那么耀眼,那么受欢迎,身边有那么多优秀的人,而她,只是一个平凡普通的文科生,有什么资格,给他送贺卡呢?
      她轻轻咬了咬嘴唇,转身,想要悄悄离开。
      “林溪!”
      熟悉的、清冽的少年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惊喜,一丝期待。
      江屿推开围着他的同学,快步从教室里追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她手里紧紧攥着的、露出一角的圣诞贺卡,漆黑的眼眸里,瞬间闪过一丝藏不住的惊喜与温柔。
      “这是……给我的吗?”他指着那张贺卡,声音轻轻的,带着期待。
      林溪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里的光芒,轻轻点了点头,把贺卡递到他的面前,声音细若蚊蚋:“平安夜快乐,江屿。”
      “谢谢。”江屿接过那张薄薄的贺卡,像接过一件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仔细地看了一遍上面的字迹,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校服内侧的口袋里,贴身放好。
      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包装得格外精致的小盒子,缎带是温柔的银色,包装纸是浅蓝的星空图案,递到林溪的面前,笑容温柔:“给你的,圣诞礼物。”
      林溪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双手接过那个小小的盒子,指尖碰到精致的包装,心里满满的都是意外与感动。她轻轻拆开包装,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条银色的星星项链。
      吊坠是一颗小小的、精致的五角星,小巧玲珑,闪着淡淡的银光,链条细细的,温柔又秀气,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美得让人心动。
      “好漂亮……谢谢你,江屿,我很喜欢。”林溪的心里暖暖的,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带着轻轻的哽咽。
      “我觉得,这条星星项链,很适合你。”江屿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像看着自己最珍贵的宝贝。
      雪还在窗外静静飘落,寒风在走廊里轻轻吹过,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下雪了,我送你回去吧。”江屿轻声说。
      林溪轻轻点头,跟在他身边,两个人并肩走在漫天飞雪里。
      细碎的雪花,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留下点点洁白的痕迹。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咯吱作响,声音安静又温柔,像一首轻轻的歌。
      整条梧桐巷,都被白雪覆盖,洁白、静谧、温柔,像童话里的世界。
      “江屿,”林溪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想知道答案,想知道他为什么总是对她这么温柔,这么照顾,这么在意。
      江屿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她。
      雪花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像撒了一层细碎的钻石,晶莹剔透。他微微弯腰,视线与她平齐,漆黑的眼眸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认真得不像话,温柔得不像话。
      “因为,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开心。”
      “很安心,很舒服,很想一直对你好。”
      简单的两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暧昧的告白,却像一束最温暖的光,瞬间照亮了林溪的整个世界。
      她的心跳,瞬间加速,像要撞出胸膛,脸颊烫得厉害,像被火烧一样。她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她泛红的脸颊,心里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小兔子,砰砰直跳,甜得快要溢出来。
      雪越下越大,将梧桐巷彻底包裹,洁白而静谧,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屿看着林溪泛红的脸颊,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心底泛起一丝清晰又强烈的异样情愫。他想伸出手,轻轻拂去她头发上的雪花,想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碎雪,想把她拥进怀里,给她温暖。
      可他终究还是犹豫了。
      他怕吓到她,怕唐突了她,怕破坏了这份温柔的平衡。
      最终,他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快走吧,雪下大了,别冻着。”
      林溪轻轻点头,跟在他身边,继续往前走,心底的甜蜜,像漫天飞雪,蔓延了整个世界。
      回到小小的出租屋,林溪立刻关上门,反锁,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还在疯狂跳动。
      她拿出那条星星项链,对着窗外洁白的雪光,仔细看着。
      小小的星星吊坠,闪着温柔的银光,像江屿的眼睛,像他的温柔,像他给她的所有温暖。
      她轻轻把项链戴在脖子上,星星吊坠贴在她的胸口,带着淡淡的、温热的温度,像江屿的心跳,像他的陪伴,一直贴在她的心上。
      她把江屿送的礼物盒子,放在枕头边,抱着那个小小的盒子,嘴角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甜甜地进入了梦乡。
      梦里,有漫天飞雪,有温柔的少年,有一条闪闪发亮的星星项链,还有一场永不结束的、温柔的相遇。
      圣诞节当天,江城银装素裹,白雪皑皑,美得像童话世界。
      江屿提前约了林溪,去市中心的市民广场,一起过圣诞节。
      广场上,立着一棵十几米高的巨型圣诞树,树上挂满了彩灯、彩带、铃铛、礼物盒,灯光闪烁,流光溢彩,热闹非凡。广场上挤满了过节的人群,有情侣,有家人,有朋友,欢声笑语,烟火气十足。
      他们一起逛热闹的圣诞夜市,吃热乎乎的烤红薯、香甜的糖炒栗子、软糯的糯米糍;一起看街头艺人弹吉他唱歌,歌声温柔又治愈;一起在圣诞树下许愿,闭上眼睛,心底都是对方的名字。
      江屿给林溪买了一个粉色的棉花糖,大大的,软软的,甜甜的,像她此刻的心情。林溪拿着棉花糖,小口小口地吃着,嘴角沾了一点粉色的糖屑,笑容温柔又可爱。
      江屿看着她嘴角的糖屑,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用指腹擦去。
      指尖碰到她的嘴角,一丝温热的触感传来,两个人都微微顿住,脸颊同时泛红。
      夕阳西下,夜幕降临,广场上的彩灯全部亮起,流光溢彩,绚烂夺目,像一片璀璨的星空。
      江屿看着林溪的侧脸,在彩灯的映照下,格外温柔,格外好看,心底压抑了许久的情愫,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林溪,”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紧张,“我有话想对你说。”
      林溪转过头,看着他,眼里带着期待,心跳瞬间提了起来,轻轻“嗯”了一声:“你说,我听着。”
      就在这时,广场上空突然响起一声巨响,漫天的烟花瞬间炸开,在夜空中绽放出绚烂夺目的光芒。金红的、银白的、湖蓝的烟花,一朵接一朵地铺满整个夜空,照亮了整个广场,也照亮了少年少女眼里的星光。
      林溪惊喜地抬起头,看着漫天绚烂的烟花,拉着江屿的胳膊,开心地晃了晃,声音里满是雀跃:“江屿,你看!好漂亮的烟花!”
      她的手温热而柔软,紧紧拉着他的胳膊,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江屿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那句酝酿了许久的告白,终究还是随着漫天炸开的烟花,咽回了心底。
      他想,没关系,慢慢来。
      他要给她一场足够郑重、足够真诚、足够让她安心的告白,而不是在喧闹的烟花声里,仓促地说出口。他要让她清清楚楚地听到他的心意,要让她安安心心地接受,要让她知道,他的喜欢从来不是一时兴起,是藏了整整一个春夏秋冬的温柔,是深思熟虑的笃定。
      烟花在夜空中一朵接一朵地绽放,金红的、银白的、湖蓝的光焰铺满天际,照亮了整个广场,也照亮了少女眼里的星光,和少年眼底藏不住的温柔。林溪靠在江屿身边,肩膀轻轻挨着他的胳膊,指尖还攥着他的校服袖子,抬头看着漫天绚烂的烟火,嘴角的笑容就没有落下来过。
      她不知道,少年那句没能说出口的告白,和她心底藏了许久的心动,早已在漫天烟火里,悄悄交融在了一起。
      这场盛大的烟火秀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直到最后一朵烟花在夜空里散尽最后一点光芒,广场上的人群才渐渐散去。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鹅毛般的雪花从夜空里缓缓飘落,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带来一丝微凉的湿意。
      江屿抬手,把自己脖子上的深灰色羊绒围巾解了下来,一圈一圈轻轻围在林溪的脖子上。围巾上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她一双亮晶晶的、像小鹿一样的眼睛。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耳垂,两个人都微微一顿,林溪的耳朵瞬间红透了,像雪地里熟透的樱桃。
      “别冻着了。”江屿的声音很轻,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慌忙收回手,假装整理自己的衣领,耳根也悄悄泛起了红。
      少年少女的心动,就像这漫天的雪花,无声无息,却早已铺满了整个世界。
      回去的公交车上,人不多,暖风吹着玻璃上的雾气,模糊了窗外的街景。他们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林溪靠在窗边,指尖在起雾的玻璃上画小小的星星,江屿坐在她身边,目光一直落在她的侧脸上,舍不得移开。路灯的光一盏一盏倒退,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的心跳,也跟着光影的节奏,一下一下,跳得格外清晰。
      车到梧桐巷口的站台,两个人下车,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路灯的光透过光秃秃的梧桐树枝,洒在雪地上,斑驳的光影里,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叠在一起。
      走到林溪出租屋的门口,林溪把围巾解下来,递给他,指尖还带着围巾上残留的温度,声音细若蚊蚋:“谢谢你,江屿,今天是我长这么大,最开心的一个圣诞节。”
      “我也是。”江屿接过围巾,却没有立刻戴上,只是看着她,漆黑的眼眸在夜色里格外亮,“早点进去,外面冷,记得锁好门。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带你去吃巷口那家新开的馄饨。”
      林溪的眼睛瞬间亮了,用力点了点头:“好。”
      她推开门,进去之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江屿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笑容温柔得能化开冬夜的冰雪。关上门,林溪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手捂着胸口,心跳还是快得像要撞出来。脖子上还残留着围巾上他的味道,淡淡的雪松洗衣液清香,混着少年身上独有的清爽气息,甜得让她头晕。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脖子上那条银色的星星项链,吊坠贴在胸口,带着她的体温,像一颗小小的、跳动的心脏。她轻轻摸着吊坠,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在空荡的小屋里,轻轻说了一句:“江屿,我也喜欢你。”
      圣诞过后,高一上学期的期末复习正式拉开了序幕。
      整个江城三中都被紧张的学习氛围笼罩着,走廊里打闹的身影少了,趴在栏杆上背书的学生多了;课间教室里的喧闹少了,讨论题目的低语多了;食堂里吃饭的速度快了,图书馆的座位永远座无虚席。
      林溪和江屿虽然分在不同的教学楼,却依旧保持着旁人无法企及的默契陪伴。
      每天清晨六点半,林溪的文科班课桌里,总会出现一杯温度刚好的热豆浆,是她喜欢的微甜口味,杯壁上永远裹着一层纸巾,防止烫手;每天晚自习结束,不管文科班的晚自习比理科班晚多久,江屿都会安安静静地站在文科楼楼下的梧桐树下等她,手里永远揣着一个充好电的暖手宝,等她出来,就立刻塞到她冰凉的手里。
      深夜的梧桐巷,路灯昏黄,路面的积雪化了又冻,有些湿滑。江屿永远走在靠马路的一侧,牵着她的手腕,怕她滑倒。他们聊当天的知识点,聊解不开的难题,聊未来的梦想,偶尔沉默着并肩走,听着彼此的脚步声,也觉得满心安稳。
      林溪的数学一直是短板,尤其是函数和立体几何,常常听得云里雾里,刷题刷到崩溃。江屿知道后,专门花了整整两个周末,给她整理了一本厚厚的数学错题本。
      错题本按题型分了类,从基础的函数求导,到复杂的立体几何证明,每一道题都写了详细的解题步骤,旁边用红笔标注了易错点、解题技巧,甚至在枯燥的公式旁边,画了小小的笑脸、太阳、星星,怕她刷题太枯燥。最后一页,他用清秀的字迹写着:“慢慢来,林溪,你走的每一步,都算数。我会一直陪着你。”
      林溪拿到那本错题本的时候,坐在图书馆的座位上,翻着里面工整的字迹,看着那些小小的、可爱的涂鸦,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把这本错题本翻了一遍又一遍,边角都翻得起了皱,里面的每一道题都做得滚瓜烂熟。期末考试的时候,她的数学成绩从之前的及格线徘徊,直接冲到了128分,连数学老师都在班里当众表扬她,说她是进步最大的学生。
      而江屿的语文,尤其是议论文写作,一直是他的弱项。他的逻辑思维极强,可文字总是干巴巴的,缺少文采,作文分数永远拖他的后腿。林溪就专门给他整理了作文素材本,分家国情怀、青春奋斗、文化传承等十几个主题,每个主题都配了经典事例、名言金句,还有议论文的万能写作框架。
      她把江屿写的每一篇作文都拿过来,一句一句地修改,哪里的论点不够清晰,哪里的论据不够贴合,哪里的句子可以更有力量,都用红笔细细批注,字迹清秀,密密麻麻。江屿把林溪修改过的作文,小心翼翼地夹在语文课本里,每天早读课都会拿出来大声朗读,连语文老师都惊讶于他作文的进步,调侃他“突然开了窍”。
      他们就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根在地下紧紧相连,枝叶在天上互相触碰,一起迎着风雨,一起向着阳光,一起变得越来越好。
      高一上学期的期末考试成绩公布那天,江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红榜贴在教学楼的大厅里,围满了看成绩的学生。江屿的名字,依旧稳稳地钉在理科年级第一的位置,总分比第二名高出整整三十分,断层领先;而林溪的名字,赫然出现在文科年级第二的位置,语文和英语都是单科年级第一,连之前拖后腿的数学,都冲进了年级前五十。
      拿到成绩单的那一刻,他们一起去了梧桐巷口那家开了很多年的糖水铺,点了两碗热乎乎的红豆沙,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相视而笑。
      “林溪,你真棒。”江屿看着她,眼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又温柔。
      “你才是,永远的第一名。”林溪笑着说,低头喝了一口红豆沙,熬得软糯的红豆在嘴里化开,甜甜的,暖到了心底。
      那天,他们在糖水铺坐了很久,聊寒假的安排,聊来年的分科,聊未来想考的大学。窗外的雪静静地下着,屋里的暖气很足,少年少女的眼里,都闪着对未来的期待与光芒。
      寒假很快来临。
      林溪要回临江小镇陪奶奶过年,江屿则要去北京参加物理竞赛的冬令营,那是全国顶尖的物理赛事,拿到奖项,就有机会拿到清华的保送名额。
      放假前的最后一天,江屿送林溪去长途汽车站。他给她买了满满一书包路上吃的零食,有她喜欢的草莓味面包、热乎的茶叶蛋、温着的牛奶,还有给奶奶带的蛋白粉、保暖内衣,塞得书包鼓鼓囊囊的。
      “到了小镇,记得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报平安。”江屿站在检票口,看着她,眼里满是不舍,“每天都要给我发消息,不许不回,不许偷偷难过,遇到任何事,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听到没有?”
      “知道啦,你也是。”林溪点点头,眼眶微微发红,伸手帮他理了理围巾,“冬令营要好好照顾自己,别熬夜刷题,按时吃饭,天冷了记得加衣服。”
      这是他们分科之后,第一次要分开这么久,整整一个寒假,隔着一千多公里的距离。
      “我会的。”江屿看着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忍住,伸手轻轻抱了抱她,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寒假快乐,林溪。我会想你的。”
      林溪的脸瞬间埋在他的胸口,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清香,脸颊烫得厉害,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寒假快乐,江屿。我也会想你的。”
      检票的铃声响起,林溪挥了挥手,转身走进检票口。走了几步,她又忍不住回头,江屿还站在原地,朝着她用力挥手,直到林溪的身影,消失在检票口的人群里,才转身快步离开。
      回到小镇的日子,起初是平静而温暖的。
      林溪每天陪着奶奶去菜市场买菜,回家做饭,午后坐在院子里的老橘子树下晒太阳,给奶奶讲学校里的趣事,讲她考了年级第二,讲江屿帮她补数学的事情。奶奶听得笑眯眯的,拉着她的手,一遍遍地叮嘱她要好好谢谢人家,要好好读书,别辜负了人家的心意。
      每天晚上,她都会和江屿发消息,打视频电话。江屿会给她拍冬令营的教室,拍北京街头的雪景,拍他和同学一起做的物理实验,给她讲竞赛里遇到的有趣的事;林溪会给他拍小镇的田埂,拍奶奶种的青菜,拍家里那只刚满月的橘猫,给他讲小镇里的家长里短。
      隔着屏幕的陪伴,依旧温柔,依旧甜蜜,哪怕相隔千里,也觉得彼此就在身边。
      可这份平静的幸福,在腊月二十那天,被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彻底打碎了。
      那天下午,林溪正在厨房帮奶奶包饺子,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南方号码。她擦了擦手,接起电话,电话那头是工厂的人事负责人,语气焦急又带着歉意。
      “请问是林建国先生的家属吗?我们是东莞顺达电子厂的。”
      “我是他女儿,请问怎么了?”林溪的心里瞬间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这样的,我们工厂最近经营不善倒闭了,老板卷钱跑了,欠了工人半年的工资没发。你父亲在工厂收尾清货的时候,被仓库掉落的货架砸伤了右腿,小腿粉碎性骨折,现在在医院里,急需做手术,手术费要五万块。你母亲在医院照顾,身上的钱都用光了,实在没办法了,才让我们给你打这个电话。”
      电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溪的心上。她拿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地发抖,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厨房的水汽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甚至听不到奶奶在身后喊她的声音。
      五万块。
      对于这个本就拮据的家庭来说,这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
      父母在外打工,赚的钱勉强够奶奶吃药、她的学费和家里的日常开销,根本没有多少积蓄。奶奶有严重的高血压和心脏病,常年离不开药,每个月的药费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她的学费、生活费,也是一笔固定的支出。现在父亲突然受伤,急需手术费,家里的天,仿佛一下子塌了。
      她挂了电话,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脚冰凉,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奶奶看出了她的不对劲,走过来拉着她的手,着急地问:“溪溪,怎么了?是不是你爸妈出什么事了?”
      林溪看着奶奶满头的白发,看着她浑浊的眼里满是担忧,瞬间回过神来,强忍着眼泪,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奶奶,就是学校老师打来的,问我寒假的学习情况,没什么事。”
      她不敢告诉奶奶。奶奶的身体经不起任何刺激,万一血压升高,心脏病犯了,这个家就真的撑不下去了。
      所有的压力,所有的苦难,她只能一个人扛着。
      那天晚上,等奶奶睡熟了,林溪躲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用被子蒙着头,哭了整整一夜。
      她翻遍了自己的存钱罐,翻遍了书包里的每一个角落,把自己从小到大攒的所有零花钱、压岁钱都拿出来,加起来也只有不到三千块。她给能联系上的亲戚都打了电话,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要么是家里孩子上学要用钱,要么是盖房子欠了债,最多的也只借了一千块,离五万块的手术费,差得太远太远。
      天快亮的时候,她看着窗外泛白的天色,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心里做出了一个艰难到让她心碎的决定。
      她要辍学。
      她要出去打工,去电子厂,去餐厅,去任何能赚钱的地方,赚钱给父亲治病,给奶奶买药,撑起这个家。
      她才十六岁,她也想读书,也想考江城大学的中文系,也想当一名作家,也想和江屿一起,奔赴那个充满光芒的未来。可现实像一座沉重的大山,狠狠压在她的身上,让她喘不过气,她没有别的选择。
      做出决定的那一刻,她的心像被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疼得无法呼吸。她舍不得学校,舍不得书本,舍不得那个温柔耀眼的少年,舍不得那段充满希望的、刚刚开始的青春。
      接下来的几天,林溪像变了一个人。她沉默寡言,脸色苍白,每天强颜欢笑陪着奶奶,背地里偷偷联系镇上外出打工的亲戚,问有没有工厂招人,能不能带她一起出去。她甚至已经打听好了,东莞的电子厂招流水线工人,包吃包住,一个月能赚四千多块,只要她肯吃苦,干个一年半载,就能凑够父亲的后续治疗费。
      她和江屿发消息的时候,也变得越来越敷衍,越来越沉默。常常半天不回消息,语气也总是低落,他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没事,就是有点累”,然后匆匆结束对话。
      江屿太了解她了。
      他太清楚她的性格了,她从来不会这样。哪怕再累再难,她也会好好回他的消息,会跟他分享日常,会笑着跟他讲小猫又闯了什么祸,不会这样敷衍,不会这样把所有事都藏在心里,一个人硬扛。
      他一遍遍地追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受了委屈,是不是遇到了困难。可她始终不肯说,只是一遍遍重复“我没事”。
      直到那天晚上,他给她打视频电话,她接了,镜头里的她,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明显是刚哭过,看到他的那一刻,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
      江屿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他的声音放得极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林溪,看着我。你把我当朋友,当你最信任的人,就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管天塌下来,有我跟你一起扛,你不准一个人憋着,听到没有?”
      就是这句话,瞬间击溃了林溪所有的防线。
      她在电话里,哭着把家里的情况,把父亲受伤急需手术费,把自己要辍学打工的决定,全都告诉了他。她哭得撕心裂肺,像一个迷路的、无助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
      电话那头的江屿,瞬间慌了。
      他拿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地发抖,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快要碎了。他从来没有想过,在他开开心心准备竞赛的时候,她一个人在小镇上,扛着这么大的压力,被逼到要放弃自己的未来。
      “林溪,你听我说,不准做傻事,不准辍学,听到没有?”他的声音带着焦急,带着心疼,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读书是你唯一的出路,是你拼了这么久才换来的机会,你不准放弃!钱的事情,我们一起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你听到没有?”
      “没用的,江屿……”林溪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那是五万块,不是小数目,家里实在拿不出来了,我不能再读书了,我要赚钱给我爸治病,照顾我奶奶……”
      “我不准你放弃!”江屿的声音带着少年独有的执拗,“你在家等着我,林溪,你哪里都不许去,就在家等着我,我明天就去小镇找你,当面跟你说。”
      不等林溪拒绝,他就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江屿立刻起身,连夜收拾东西。冬令营的老师听说他要请假,立刻拒绝了,说再过三天就是最终的竞赛考试,这次比赛直接关系到清华的保送名额,现在离开,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可江屿根本不在乎。
      在他心里,没有什么比林溪更重要,没有什么比她的未来更重要。保送名额没了,他可以再考;竞赛错过了,他可以再等。可林溪要是真的辍学了,她的人生,就真的被改写了。
      他跟老师说了句“抱歉”,毅然退了冬令营的宿舍,连夜坐高铁从北京赶回江城。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天还没亮,他没来得及休息,把自己从小到大攒的压岁钱、零花钱,还有这些年参加物理竞赛赢的所有奖金,全都从银行卡里取了出来,整整六万块,用袋子装好,塞进背包里。
      天刚蒙蒙亮,他就坐上了去临江小镇的长途汽车。
      冬天的长途汽车,没有暖气,车窗漏风,冷得刺骨。车开得很慢,一路颠簸,要坐四个多小时才能到小镇。江屿坐在靠窗的位置,心里全是林溪。他想象着她哭红眼睛的样子,想象着她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的无助,想象着她要放弃学业的绝望,心疼得快要喘不过气。
      他一遍遍地给她发消息,让她别胡思乱想,等他过去,可林溪没有回。他知道,她一定又在偷偷哭,一定又在逼着自己做那个让她心碎的决定。
      四个多小时后,长途汽车终于缓缓驶入了临江小镇的汽车站。
      这是一个坐落在江边的小镇,很小,很安静,青石板铺就的小路,白墙黑瓦的老房子,江边停着几艘小小的渔船,空气里带着江水的湿冷气息。江屿背着包,按照林溪之前跟他说过的地址,一路打听,走了二十多分钟,终于找到了她家的老房子。
      那是一间带院子的老式平房,青砖砌的院墙,院子里种着绿油油的青菜、萝卜,还有一棵落光了叶子的老橘子树,枝桠上挂着几个风干的橘子。奶奶正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摘着刚从地里拔出来的青菜,看到门口站着的陌生少年,有些惊讶地抬起了头。
      江屿站在门口,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屋檐下的林溪。
      她穿着厚厚的黑色棉袄,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看起来憔悴又无助。和之前在学校里那个安静努力、眼里有光的少女,判若两人。
      看到江屿的那一刻,林溪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瞬间睁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怎么也没想到,他真的会来。会从北京赶回来,会跨越一千多公里,会跑到这个偏僻的江边小镇来找她。
      下一秒,她再也忍不住,快步冲过去,扑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无助,所有的压力,所有的难过,在这一刻,全都爆发了出来。她趴在他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像一个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终于不用再一个人硬扛了。
      江屿紧紧抱着她,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在她耳边一遍遍地重复:“别哭了,林溪,别哭了。我来了,我在呢。有我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天塌下来,我陪你一起扛。”
      他的怀抱很暖,很结实,像一个坚固的避风港,挡住了所有的风雨,所有的寒冷,所有的绝望。
      院子里的奶奶,看着相拥的两个孩子,浑浊的眼里,露出了了然的、温柔的笑意,悄悄转过身,抹了抹眼角的泪。
      江屿在小镇留了下来,陪着林溪,一起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风雨。
      他先把自己带来的六万块钱,全都拿了出来,递到林溪的手里。厚厚的一沓钱,用牛皮纸包着,沉甸甸的,是他从小到大所有的积蓄。
      “这些钱,先给叔叔打过去,做手术,后续的治疗费也够了。剩下的,给奶奶买药,给你当学费和生活费。”
      林溪看着那沓钱,眼泪又掉了下来,慌忙推回去,手都在抖:“不行,江屿,我不能要你的钱。这是你攒了这么久的钱,是你的竞赛奖金,我不能要。”
      “这不是给你的,是借给你的。”江屿看着她,眼神认真又坚定,把钱重新塞回她的手里,轻轻握住她的手,不让她再推回来,“林溪,我知道你自尊心强,不想接受别人的施舍,所以这钱,是我借给你的。等你以后考上大学,毕业了,工作了,赚了钱,再慢慢还给我,好不好?”
      “可是……”
      “没有可是。”江屿打断她的话,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指腹温柔地拂过她泛红的眼角,“林溪,你不能放弃学业。你的梦想是考江城大学中文系,是当作家,你不能因为这点困难,就放弃自己的未来。钱没了可以再赚,可你的青春,你的人生,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你要相信我,也要相信你自己。我们一起努力,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好不好?”
      看着江屿眼里的认真、坚定、温柔,还有藏不住的心疼,林溪的心里像被灌满了温热的水,感动得一塌糊涂。她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再次滑落,却不再是绝望的难过,而是温暖的、重生的希望。
      在她最黑暗、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是这个少年,跨越千里,奔赴而来,用他尚且稚嫩的肩膀,为她撑起了一片天,让她差点中断的青春,得以继续前行。
      当天下午,他们就一起去镇上的银行,把钱打到了父亲所在医院的账户上。收到钱的母亲,在电话里哭得泣不成声,一遍遍地跟林溪说谢谢,跟江屿说谢谢。江屿只是笑着说:“阿姨,应该的,您照顾好叔叔,有什么事,随时跟我们说。”
      三天后,医院传来消息,父亲的手术很成功,后续只要好好休养,就能恢复,不会留下后遗症。林溪悬了整整半个月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那年的春节,江屿没有回江城,留在了小镇,陪着林溪和奶奶一起过年。
      除夕那天,小镇飘着细碎的雪花,家家户户都贴着春联,挂着红灯笼,到处都是鞭炮声,年味十足。他们一起贴春联,江屿个子高,踩着凳子贴横批,林溪站在下面给他递胶水,看着他冻红的鼻尖,笑着给他递暖手宝;他们一起包饺子,林溪教他包元宝形状的饺子,他包得歪歪扭扭,还偷偷在饺子里包了硬币,说谁吃到,新的一年就会有好运。
      年夜饭的桌子上,摆满了菜,奶奶不停地给江屿夹菜,笑着说:“小江啊,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们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是个好孩子,溪溪有你这个朋友,是她的福气。”
      江屿看着身边的林溪,笑着说:“奶奶,您客气了,能陪着溪溪,是我的福气。”
      林溪的脸颊瞬间红了,低头扒着碗里的饭,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吃完年夜饭,他们一起坐在院子里看春晚,一起在院子里放小小的仙女棒。烟花棒在夜色里划出金色的光圈,照亮了他们相视而笑的脸。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雪花静静飘落,小镇的除夕夜,安静又温暖。
      林溪看着身边笑着的江屿,看着他眼里的星光,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都是安稳。
      她知道,这个少年,已经不仅仅是她的朋友,不仅仅是她的榜样。他是她的光,是她的救赎,是她整个青春里,最珍贵、最无可替代的存在。
      正月十五元宵节过后,江屿陪着林溪回到了江城。
      他帮她交了新学期的学费,给她买了新的书本、文具,还有过冬的厚衣服,把她的出租屋收拾得干干净净,换了新的窗帘,买了新的暖灯,让这个小小的单间,变得格外温暖。
      林溪把那张写着“欠江屿六万元整”的欠条,小心翼翼地夹在自己最珍贵的笔记本里,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学习,一定要考上最好的大学,一定要努力赚钱,把钱还给他,一定要成为配得上他的人。
      开学之后,他们正式升入了高二。
      经历了这个寒假的变故与重逢,他们的关系,变得更加亲密,更加默契,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疏离与克制,再也没有了藏在心底的试探与不安。
      他们依旧在不同的班级,不同的教学楼,却每天都形影不离。
      早上,江屿会在文科楼楼下等林溪,手里拿着热乎的早餐,看着她跑过来,笑着揉她的头发;中午,他们一起去学校食堂吃饭,江屿会把她不爱吃的青菜夹到自己碗里,把碗里的排骨、鸡腿全都夹给她,看着她吃完,眼里满是笑意;晚上,晚自习结束,江屿会等她一起走,牵着她的手,走过长长的梧桐巷,把她送到出租屋门口,看着她上楼,灯亮了,才转身离开;周末,他们一起去市图书馆学习,一坐就是一整天,累了就去旁边的公园散步,坐在长椅上,聊未来,聊梦想,聊那些藏在心底的悄悄话。
      学校里的流言蜚语,再也没有人说了。
      所有人都知道,文科班的林溪和理科班的江屿,是彼此最特别的存在。他们一个常年霸占文科年级第一,一个稳坐理科年级榜首,一起努力,一起进步,是整个江城三中,最让人羡慕的一对。
      林溪也变得越来越自信,越来越开朗。她不再总是低着头,不再躲在教室的角落,会在课堂上主动举手回答问题,会在学校的征文比赛上拿一等奖,会在校刊上发表自己写的文章,会在江屿篮球比赛的时候,举着亲手做的加油牌,站在观众席最前面,大声地给他加油。
      她像一朵终于迎来阳光的花,褪去了之前的怯懦与自卑,肆意地绽放着属于自己的光芒,耀眼又温柔。
      高二上学期的校园文化节,成了他们青春里,又一个闪闪发光的节点。
      文科班要出一个诗朗诵的节目,班长和文艺委员一致推举林溪当领诵。林溪一开始很紧张,怕自己站在舞台上会怯场,怕自己演不好,拖全班的后腿。
      江屿知道后,每天晚上都陪着她在操场练习。晚自习结束的操场,很安静,只有路灯的光洒在跑道上,晚风轻轻吹过。林溪站在操场的主席台上,一句一句地朗诵,江屿就坐在台下,认真地听着,给她纠正语气、停顿、情绪,告诉她哪里该快,哪里该慢,哪里该带着温柔,哪里该藏着力量。
      “别怕,林溪,”他走到台上,轻轻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你的声音很好听,你的文字很有力量,站在舞台上,你只需要看着我,就像现在这样,就够了。”
      文化节演出当天,大礼堂里坐满了师生,聚光灯亮起来的那一刻,林溪站在舞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手心瞬间冒出了汗,心跳得飞快。她的目光慌乱地扫过台下,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江屿。
      他手里捧着一束金灿灿的向日葵,看着她,眼里满是鼓励与温柔,朝着她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口型对着她说:“别怕,我在。”
      林溪瞬间就不紧张了。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开口朗诵。她的声音温柔又坚定,清澈又有力量,把一首关于青春、关于梦想、关于成长的诗,演绎得淋漓尽致。每一个字,都带着她的真诚,带着她的经历,带着她从黑暗里走出来的勇气,打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朗诵结束的那一刻,全场寂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林溪走下舞台,刚到后台,江屿就立刻迎了上来,把手里的向日葵递给她,笑容灿烂得像阳光:“林溪,你太棒了。刚才在舞台上,你在发光。”
      向日葵的花语,是入目无他人,四下皆是你。林溪接过花,脸颊微红,鼻尖萦绕着向日葵淡淡的清香,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那天晚上,学校在操场举办了盛大的篝火晚会。
      巨大的篝火在操场中央熊熊燃烧,橘红色的火焰跳动着,温暖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操场。同学们围坐在篝火旁,唱歌,跳舞,做游戏,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江屿拉着林溪的手,避开了喧闹的人群,走到操场角落的看台上。身后是热闹的人群,身前是漫天的星光,脚下是跳动的篝火,晚风轻轻吹过,带着秋夜的凉意,和桂花最后的甜香。
      江屿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林溪的身上,紧紧握着她的手,把她冰凉的手揣在自己的口袋里,给她暖着。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漫天的星光,看着跳动的篝火,沉默了很久,只有彼此的心跳声,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终于,江屿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在晚风里,一字一句,格外清晰。
      “林溪,我有话想对你说,藏了很久很久了。”
      林溪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转过头,看着他。篝火的光芒映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神认真又深情,漆黑的眼眸里,清清楚楚地,只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你说,我听着。”
      江屿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把藏了整整一年半的心意,郑重地,一字一句地,说给她听。
      “林溪,我喜欢你。”
      “从高一开学,在教学楼里第一次遇见你,你蹲在地上捡书,抬头看我的那一刻,我就喜欢你了。”
      “我喜欢看你认真读书的样子,喜欢听你轻声说话的声音,喜欢给你带早餐,喜欢给你讲题,喜欢陪你走梧桐巷的路,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之前我不敢说,怕吓到你,怕你不喜欢我,怕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寒假的时候,看到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事,哭得那么难过,我就在心里告诉自己,以后我要好好保护你,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再也不让你一个人哭。”
      “林溪,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不是同学间的好感,是想和你一起考大学,一起走很远很远的路,想和你有未来的那种喜欢。”
      他看着她的眼睛,眼里带着紧张,带着期待,带着少年人最纯粹的真诚,轻声问:“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突如其来的告白,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溪的心里,激起了千层浪。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原来,他也喜欢她。
      原来,从初遇的那一刻起,他就喜欢她了。
      原来,一直以来,都不是她的一厢情愿,不是她的自作多情。
      原来,她偷偷喜欢了整整一年半的少年,也同样,偷偷喜欢了她这么久。
      她看着江屿紧张又期待的眼神,看着他眼里的深情与认真,哽咽着,用力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却格外清晰:
      “我愿意。”
      “江屿,我也喜欢你,从高一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了。”
      听到她的回答,江屿的眼里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他一把把林溪拥进怀里,紧紧抱着她,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在她耳边一遍遍地说:“谢谢你,林溪,谢谢你愿意喜欢我,谢谢你。”
      篝火在不远处跳动,温暖的光芒洒在他们身上,漫天的星光温柔璀璨,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桂花的甜香,见证着少年少女最纯粹、最郑重的告白。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有两颗真诚的心,在青春的星光下,紧紧相依,再也不会分开。
      从那天起,他们就在一起了。
      他们没有刻意公开,却也没有刻意隐瞒。他们把这份喜欢,藏在日常的陪伴里,化作学习的动力,一起努力,一起追梦,朝着彼此的梦想,并肩前行。
      高二的时光,因为这份迟到的告白,变得格外甜蜜,格外温暖。
      他们会在早读课之前,偷偷在梧桐树下牵手散步,江屿会低头,轻轻碰一下她的额头,笑着看她脸红的样子;会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偷偷在桌子底下牵手,指尖相触,心跳就会跟着加速;会在晚自习结束的路上,在无人的梧桐巷里,轻轻拥抱,江屿会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一句“我喜欢你”;会在考试失利的时候,互相鼓励,互相安慰,告诉对方“没关系,我们一起加油”;会在取得进步的时候,一起去糖水铺,点一碗红豆沙,庆祝属于他们的小胜利。
      他们是彼此的恋人,是彼此的朋友,是彼此的战友,是彼此的光。
      星光不负赶路人,时光不负有心人。
      他们始终相信,只要一起努力,一起坚守,不管未来有多少风雨,他们都会牵着彼此的手,一直走下去。
      他们的青春,会像夏风里的梧桐叶,永远热烈,永远鲜活,永远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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