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诡水怪谈   黎明的 ...

  •   黎明的微光终于穿透了浓黑的云层,给这座死寂了一夜的城市镀上了一层极淡的灰白。
      街道上依旧空无一人,只有街角便利店卷帘门拉起的轻响,在空旷的街巷里传出很远,又很快被潮湿的风吞掉。
      雏子沿着人行道往学校的方向走,藏青色的校服裙摆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
      一夜的消耗让她的脚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左臂衣袖下的旧痕还在微微发烫,那是本源力量透支后的余温。
      但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清冷的眼眸扫过街道两侧的老旧楼宇,意识如同细密的网,无声地感知着周围的气息。
      通讯大楼的诅咒被彻底消解后,整座城市的压迫感淡了许多,那些盘踞在街巷里的零散怨念安分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样张牙舞爪地窥视着活人的气息。
      但雏子很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就像积满了污水的池塘,只是捞走了里面最凶的一条鱼,池底的淤泥里,还藏着无数蛰伏的阴影,随时都会破土而出。
      教学楼的走廊里还带着一夜的阴冷,应急灯已经熄灭,只有晨光照亮了长长的过道。
      雏子推开教室门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清晨的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卷起地上散落的几张废纸。
      她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高桥的课桌前,指尖轻轻拂过桌沿。
      昨夜她留下的金光封印还在,一层极淡的微光笼罩着整个课桌,里面那部被诅咒浸透的手机安安静静地躺着,没有再震动,也没有再溢出阴冷的气息。
      但雏子能感知到,里面残留的怨念还没有彻底消散,只是被封印困住了,像被困在玻璃罐里的毒虫,依旧在蠢蠢欲动。
      她微微抬手,指尖溢出一缕柔和的金光,缓缓渗入课桌内部。
      金光没有强行净化,只是顺着手机的纹路慢慢流淌,一点点消解着里面残留的细碎恶意,安抚着那些被诅咒裹挟的无辜残念。
      这是她昨夜在通讯大楼里悟到的——比起暴力的撕裂,温柔的消解,更能让这些被困在执念里的亡魂得到真正的解脱。
      指尖的金光微微发烫,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细碎的怨念在金光里慢慢化开,化作无害的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与此同时,她体内的本源力量也在微微流动,之前透支的疲惫感,在这缓慢的流淌中,一点点被抚平。
      甚至,她能感觉到,自己对这些附着在物品上的怨念,感知变得更清晰了——就像能看到它们流动的轨迹,能摸到它们执念的根源,不再像之前那样,只能模糊地感知到阴冷的气息。
      这是力量的细微进化,不是爆发式的增长,而是润物细无声的通透。
      就像她打碎了戎之丘的献祭之石,才真正觉醒了属于自己的金光;她安抚了通讯大楼里被困的亡魂,才真正读懂了怨念的本质。
      教室门被轻轻推开,佐藤美佳抱着书包走了进来,看到雏子的瞬间,眼睛一下子亮了,紧绷的肩膀也松了下来。
      她快步走到雏子的座位旁,把书包放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深水同学,你……你没事吧?昨天晚上我到家之后,一直担心你,不敢给你发消息,怕又触发什么不好的东西……”
      她的眼眶还有点红,显然是一夜没睡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
      雏子抬眼看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温和:“我没事,诅咒的源头已经解决了,不会再有无声的来电了。”
      “真的吗?”佐藤美佳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满是不敢置信,随即又松了一大口气,双手合十,小声念叨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她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往最后一排瞟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那高桥同学……他没事吧?昨天我走的时候,他真的快吓死了……”
      “他没事,只要接下来几天不碰电子设备,就不会有问题。”
      雏子话音刚落,教室门又被推开了,高桥在父母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少年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底的恐惧还没完全散去,但精神已经比昨天好了太多,看到雏子的瞬间,他立刻快步走了过来,对着雏子深深鞠了一躬,声音还有点发颤,却带着满满的真诚:“深水同学,谢谢你。昨天……真的谢谢你救了我。”
      他的父母也连忙跟着道谢,语气里满是后怕与感激。他们显然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却没有多问细节——在这座城市里,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碰的别碰,能活着就已经是万幸。
      雏子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她从来不是为了感谢才出手,只是不想看到无辜的人,像她姐姐润子那样,被无端的宿命吞噬,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早课的铃声很快响起,老师抱着课本走进教室,脸色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不安。他没有提昨天发生的事,甚至没有多看高桥一眼,只是翻开课本,开始机械地讲课,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大声说话,就会招惹来什么不该来的东西。
      教室里的学生依旧低着头,安安静静地记着笔记,连翻书的动作都放得极轻。但雏子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神经都还绷着,时不时有人偷偷瞟向高桥的课桌,眼神里带着忌惮与恐惧,仿佛那里面还藏着什么吃人的怪物。
      这种紧绷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午休。
      午休的铃声一响,教室里的死寂才被打破了一点。几个男生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聊着天,语气里带着刻意装出来的轻松,却藏不住浓浓的恐惧。
      “你们听说了吗?城西那边的公寓楼出事了。”
      “又是那种事?”
      “嗯,一家三口,前几天还好好的,昨天早上被发现全死在家里了,浴室里全是水,天花板漏下来的水把整个屋子都泡透了,警察查了半天,什么都没查出来……”
      “不是吧……又是漏水?我家楼上这几天也一直在漏水,滴滴答答的,我妈上去找了好几次,楼上根本没人住啊……”
      “嘘!别乱说!越说越容易找上门!”
      雏子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轻轻摩挲着水杯的边缘,把这些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她的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意识顺着那些话语里的阴冷气息,往城西的方向延伸过去。果然,那里盘踞着一股浓郁的、带着潮湿水汽的怨念,和她之前接触过的所有怪谈都不一样,带着孩童特有的执拗与委屈,像被遗弃的小猫,却又带着能吞噬人命的阴冷。
      另一边,几个女生也凑在一起,小声聊着天,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昨天放学路上,遇到了那个戴口罩的女人……”
      “天啊!真的假的?你没事吧?”
      “我当时吓得拔腿就跑,头都不敢回!她在后面问我‘我漂亮吗’,我差点吓死……还好我跑得快,拐进巷子里躲了半天,出来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
      “不是说她只抓中小学生吗?你怎么会遇到?”
      “谁知道啊……最近城里越来越乱了,还有人说,晚上过铁轨的时候,会遇到只有半截身子的女人,跟着人跑,跑得比自行车还快……”
      “还有还有!城南录像厅里的那盘录像带,看过的人都会接到一个电话,七天之后就会死……已经死了三个人了!”
      “别说了别说了!越说越吓人!”
      这些细碎的传闻,像一根根冰冷的针,扎进教室里原本就紧绷的空气里。原本还装着轻松的男生们也停了下来,脸色发白,没人再敢接话。
      佐藤美佳抱着自己的胳膊,浑身都在发抖,往雏子身边凑了凑,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深水同学……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怎么会有这么多……这么多不好的东西……”
      雏子看着她吓得发白的脸,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平静却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只要不主动靠近,不主动回应,大部分都不会找上门。别害怕。”
      她很清楚,这些传闻,每一个背后,都是一个已经成型的规则,都是一条或多条逝去的人命。这座城市,已经不是被某一个诅咒笼罩,而是变成了一个滋生阴暗的温床。无数的怨念、执念、绝望,在这片不见天日的土地上交织、发酵,变成了一个个吞噬人命的陷阱,把所有生活在这里的人,都困在了无形的囚笼里。
      就像当年的戎之丘,被不散的白雾笼罩,进去的人,很少能完整地出来。只是这座城市的囚笼,是无形的,是渗透在日常里的,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不小心触碰到哪条死亡界限,就会被藏在阴影里的东西拖入深渊。
      午休快结束的时候,天空又阴沉了下来,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雨点敲打着教室的玻璃窗,发出细密的声响,给原本就压抑的气氛,又添了几分阴冷。
      坐在教室中间前排的女生突然低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惊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了过去,只见那个女生指着自己的课桌上方,脸色发白:“水……天花板在漏水!”
      大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米白色的天花板上,出现了一块不大不小的水渍,暗黄色的,像一块晕开的污渍。
      水渍的边缘还在不断扩大,时不时有一滴浑浊的水珠,从天花板上滴下来,落在那个女生的课本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怎么回事啊?楼上是储物室,根本没人用啊,怎么会漏水?”
      “这雨也不大啊,怎么会漏成这样?”
      “之前从来没有过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学生们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着,眼神里带着不安。老师很快走了过来,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水渍,眉头皱得紧紧的,却只是摆了摆手,语气带着敷衍的安抚:“没事,应该是楼顶的排水管堵了,雨停了我就让后勤的师傅来修。大家别围在一起,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准备上课了。”
      他显然不想深究,也不敢深究。在这座城市里,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和那些吃人的东西扯上关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暂时没出人命,就当是普通的漏水就好。
      学生们虽然心里不安,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悻悻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那个被滴水的女生,只能把课桌往旁边挪了挪,远离了滴水的位置,整节课都坐立不安,时不时抬头瞟一眼天花板上的水渍,眼神里满是恐惧。
      雏子抬眼,看向那块水渍。
      她的意识轻轻探过去,瞬间就触碰到了一股阴冷的、带着潮湿水汽的气息。
      那气息很淡,很微弱,不像通讯大楼里的诅咒那样狂暴,却带着一股执拗的、挥之不去的黏腻感,像湿冷的布料贴在皮肤上,甩都甩不掉。
      那里面,藏着一个孩童的意识。
      很淡,很模糊,只有一个最核心的执念——找妈妈,还有,对水的极致依赖。
      雏子的眉心微蹙。这股怨念,和她早上在城西公寓楼感知到的那股,是同源的。它不是固定在某个地方,而是顺着水,在这座城市里流动。哪里有积水,哪里有漏水,哪里就可能有它的痕迹。
      它现在还很微弱,只是在试探,在寻找合适的依附点。但用不了多久,它就会慢慢壮大,就像之前的来电诅咒一样,从一缕微弱的怨念,变成能收割人命的恐怖存在。
      整节课,雏子都在留意着那块水渍。它确实在慢慢扩大,从一开始的巴掌大,慢慢变成了脸盆大,滴水的频率也越来越快,浑浊的水珠一滴接一滴地落在地面上,积起了一小滩水洼。
      更诡异的是,下课的时候,有同学不小心踩到了那滩水洼,留下了一个清晰的脚印。
      可没过多久,大家就发现,那滩水洼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只有孩童才会有的脚印,湿漉漉的,像是有人光着脚,从水洼里走了过去。
      可刚才,根本没有小孩进过教室。
      这个发现,让整个教室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所有人都离那片水洼远远的,不敢靠近半步,连老师都脸色发白,不敢再提“排水管堵了”的话,只是匆匆给后勤处打了电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佐藤美佳吓得脸都白了,紧紧抓着雏子的胳膊,声音都带着哭腔:“深水同学……那、那是什么啊……根本不是漏水对不对……”
      雏子没有回答,只是抬眼看向那块不断扩大的水渍。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个孩童的执念,正在慢慢变得清晰。它在观察教室里的人,在寻找自己的目标。
      它的目标,是那些心里有愧疚、有遗憾、有对“失去”的执念的人。就像通讯大楼的诅咒,以恐惧为养分,这个孩童的怨念,以“缺失的亲情”为食。
      放学的铃声响起的时候,雨还在下,而且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整个天空都被浓黑的乌云笼罩,仿佛提前进入了黑夜。
      教室里的学生们几乎是逃一般地收拾好书包,匆匆跑出教室,没人敢多停留一秒。高桥走之前,又对着雏子深深鞠了一躬,才跟着父母匆匆离开。
      佐藤美佳也抱着书包,再三和雏子道别,才小心翼翼地撑着伞,跑进了雨幕里。
      很快,教室里就只剩下雏子一个人。
      她走到那片水渍前,低头看着地面上那个小小的孩童脚印。
      水渍还在不断扩大,浑浊的水顺着天花板的缝隙往下滴,带着一股淡淡的、潮湿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孩童身上特有的奶腥味,混杂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
      雏子微微抬手,指尖溢出一缕金光,轻轻点在那片水渍上。
      金光渗入水中的瞬间,她清晰地“看”到了一个画面:一个穿着红色雨衣的小女孩,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偶,站在齐腰深的水里,一边哭,一边喊着妈妈。雨水模糊了她的脸,只有一双眼睛,充满了绝望与委屈。
      画面一闪而逝,水里的阴冷气息,在金光的触碰下,瞬间缩了回去,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顺着水流,消失在了天花板的缝隙里。天花板上的水渍,也停止了扩大,滴水的声音停了下来。
      但雏子很清楚,它没有消失,只是暂时躲起来了。它顺着水管,顺着雨水,流到了城市的某个角落,随时可能再次出现。
      她收回手,指尖的金光缓缓收敛。她能感觉到,自己对这种附着在水里的怨念,感知变得异常清晰。
      甚至,她能通过水的流动,追踪到那股怨念的去向——它正顺着城市的地下水管网,往城南的方向流去。
      这是她的金光,再一次的进化。之前她只能感知到怨念的存在,现在,她能顺着怨念依附的介质,追踪它的轨迹,能看到它执念的根源。
      雏子背上书包,撑着伞,走出了教学楼。
      雨幕笼罩着整座城市,街道上积满了水,浑浊的水流顺着马路牙子往下水道里灌,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路边的老旧楼宇,几乎每一栋的外墙上,都有渗水的痕迹,暗黄色的水渍像一道道泪痕,刻在斑驳的墙面上。
      雏子撑着伞,走在积水的人行道上,意识无声地扫过周围。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随着雨越下越大,那股孩童的怨念,正在城市的水管网里快速流动,无数细碎的阴冷气息,顺着家家户户的水管、漏水的天花板、路边的水洼,慢慢渗透出来。
      这场雨,成了它最好的掩护,也成了它扩散的最好媒介。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雏子来到了自己租住的公寓楼。这是一栋老旧的二层公寓,墙皮斑驳,木质的楼梯踩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声响,是她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随便找的住处。
      整栋楼里住的人不多,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平时安安静静的,很少有动静。
      她走上二楼,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刚推开门,一股潮湿的、带着霉味的冷气,就扑面而来。
      雏子的脚步顿住了,清冷的眼眸微微一凝。
      她早上出门的时候,明明把门窗都锁好了,房间里不可能这么潮湿。
      她反手关上房门,换了鞋,走进客厅。目光扫过天花板的瞬间,她的眉心蹙了起来。
      客厅的天花板上,靠近卧室的位置,出现了一块暗黄色的水渍。和教室里的那块一模一样,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扩大。
      一滴浑浊的水珠,从天花板上滴落下来,砸在地板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水珠越来越密集,像一场小型的雨,落在客厅的地板上,很快就积起了一小滩水洼。
      雏子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个孩童的怨念,就在这个房间里。
      它顺着雨水,顺着城市的水管网,一路跟着她,来到了她的住处。
      天花板上的水渍还在不断扩大,浑浊的水不断往下滴。水洼里,慢慢浮现出一个小小的、光着脚的脚印。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脚印一步步,从水洼里,朝着雏子的方向,走了过来。
      冰冷的、潮湿的气息,瞬间包裹了整个房间。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窗户,仿佛无数只手,在玻璃上疯狂抓挠。
      房间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只有天花板上不断滴落的水珠,发出单调的、令人心悸的声响。
      嗒。
      嗒。
      嗒。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