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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绿痕与谎言 雨滴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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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滴敲打着残破的彩绘玻璃，碎成一片细密的噪响。
教堂内那缕淡绿色的雾气渐渐消散，只留下一丝清苦却刺鼻的草木气息，混在原本的霉腐与腥甜里，说不出的诡异。
雏子依旧保持着握刀的姿势，背脊绷得笔直，左臂皮下那阵灼烧般的发烫缓缓褪去，只留下一片麻木的酸软。
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窗外的少年——岩井修。
那个在她逃婚前，递给她红色胶囊、说会帮她离开、是她曾短暂信任过的人。
修没有立刻进来，他单手撑在窗沿上，雨水打湿他额前的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他的眉眼依旧是记忆里温和干净的模样，可此刻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雏子从未见过的冷意，还有一抹稍纵即逝的、如同藤蔓缠绕般的绿纹。
“你怎么会在这里。”
雏子开口，声音比她想象中更加平静，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
短刀的刀柄被她攥得发热，她不敢放松片刻。
眼前的修，刚刚轻而易举逼退了那尊连她都无法抗衡的白无垢，他身上的秘密，远比这戎之丘的雾还要厚重。
修微微垂眸，避开了她锐利的视线，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动作自然得看不出任何破绽。
“我跟着你过来的。”
他语气轻淡，像在诉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一个人逃到这种地方，我不放心。”
“跟着我？”雏子皱眉，心底的疑虑更深，“从深水本家一路跟到这里？”
电车路途遥远，中途数次停靠，她从未察觉有人尾随。若不是刻意为之，绝不可能做到这般悄无声息。
修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眼看向她，目光落在她苍白紧绷的脸上，语气里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担忧：“你离开之后，我就知道你会来戎之丘。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跟我走，我带你离开。”
“离开？”雏子自嘲地轻笑一声，目光扫向教堂外浓稠得化不开的白雾，“你也看到了，进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头路。电车轨道消失了，外界的联系断了，我们都被困在了这座雾之牢笼里。”
更何况，她不能走。
姐姐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十年前的失踪之谜尚未解开，深水家世代献祭的真相、戎之丘的白雾、狐神与水龙的传说、还有刚才那尊白无垢口中的“祭品”……所有的线索都缠在一起，而她，是唯一能解开这一切的人。
修沉默了片刻，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窗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我有办法离开，但不是现在。”他缓缓说道，声音压低了几分，“这里很危险，那些东西不是你能应付的。刚才的白无垢，是神社的祭祀傀儡，专门来抓你回去完成那场所谓的婚礼。”
“婚礼？”雏子的心猛地一沉，声音不自觉发紧，“你知道这场联姻的真相，对不对？你知道嫁给常喜家，根本不是结婚，而是献祭。”
修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否认。
这沉默，成了最残忍的答案。
雏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窜起，比这雾中的阴冷还要刺骨。
原来他早就知道，原来从一开始，所有人都清楚她的命运——父亲、母亲、本家长辈，甚至连她曾信任的修，都知道她要被送往戎之丘，成为狐神的祭品。
“你早就知道。”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微微发颤，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被欺骗的愤怒。
“你知道我会被送去活祭，知道戎之丘是吃人的地方，可你什么都没说。你还给我一颗红色胶囊，告诉我那能避邪祟，能让我安心……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修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再是全然的平静。
他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那是神木汁液提炼的胶囊。”
“神木？”雏子想起刚才白无垢嘶吼的字眼，心头一震，“就是你刚才用来逼退白无垢的力量？”
“是。”
修不再隐瞒，抬眼看向她，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身不由己的苦涩。
“戎之丘有三股力量，狐神、水龙、还有古神木。我从小被神木选中，成为它在人间的代理人。”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衣袖滑落，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
在他的手腕内侧，一道淡绿色的、如同藤蔓般的纹路，正缓缓浮现，像是活过来一般，轻轻蠕动。
那纹路与雏子左臂即将觉醒的金色狐纹截然不同，带着浓郁的自然气息，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操控感。
“神木被狐神压迫了三百年。”
修的声音低沉，诉说着一段尘封百年的秘史。
“狐神封印水龙，以你们深水家的女子为祭品，维持自己的统治。神木要反抗，要打破献祭的契约，而你，深水雏子，是唯一拥有神威血脉、能摧毁狐神封印的人。”
雏子怔怔地看着他手腕上的绿痕，大脑一片混乱。
祭品、反抗、代理人、神木、狐神、水龙……所有的词汇在她脑海里冲撞，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她终于明白，自己从逃婚的那一刻起，就掉进了一个更大的漩涡。
她不是在逃离宿命，而是在踏入另一个更大的棋局。
“所以，你接近我，帮助我逃婚，都不是因为担心我。”
雏子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刺骨的冰凉。
“你只是需要我，需要我这个‘祭品’，去帮你摧毁狐神的封印，完成神木的复仇，对不对？”
修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辩解。
他的沉默，就是承认。
雏子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原来从始至终，她都只是一颗棋子。
在深水家眼里，她是抵债的商品；
在常喜家与狐神眼里，她是镇压水龙的祭品；
在神木与修的眼里，她是推翻统治的武器。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想要什么，从来没有人真的把她当作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不是你们的工具。”
雏子抬起头，清冷的眼眸里蓄满了水汽，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握紧短刀，刀锋指向修，声音坚定而清晰：“我不会成为狐神的新娘，也不会成为神木的武器。我要找的是我姐姐，我要弄清楚所有真相，然后，我要活下去，以我自己的样子活下去。”
修看着她眼底的决绝，眼神微微动摇。
他想说什么，却在开口的前一秒，脸色骤然一变。
“小心！”
他猛地低喝一声，几乎是同时，教堂后方的阴影里，一道漆黑的水痕骤然窜出！
那水痕粘稠发黑，带着浓烈的腥气，像是从地底涌出的黄泉之水，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朝着雏子的后背狠狠抓去！速度之快，力道之猛，连空气都被撕裂出一声尖啸。
是水龙的怨念！
雏子根本来不及回头，后背已经感受到了那股刺骨的阴冷，死亡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她瞳孔骤缩，想要躲闪，却已经慢了一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修猛地推开窗户，身形如箭般窜了进来！
他手腕上的绿色藤蔓纹路瞬间暴涨，淡绿色的雾气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化作一道坚实的屏障，挡在了雏子身后。
“砰——！”
黑色水掌狠狠撞在绿色屏障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气浪四散开来，掀得教堂内的灰尘漫天飞舞，歪斜的长椅轰然倒地，破碎的玻璃簌簌掉落。
雏子被气浪推得向前踉跄几步，勉强站稳，回头看去，只见那黑色水痕在绿色雾气的侵蚀下，发出滋滋的声响，不断收缩、消散，最终只留下一滩腥臭的黑水，渗进地面的裂缝里。
而修，正站在她身后，脸色苍白，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血迹。
刚才那一击，他硬生生接了下来。
“修……”雏子怔怔地看着他，心底的愤怒与戒备，莫名地松动了一丝。
修擦去嘴角的血迹，抬眼看向她，眼神依旧沉静，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说过，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利用你，是真的。但我想保护你，也是真的。”
话音未落，教堂外的雾气再次疯狂翻滚起来。
无数道黑色水痕从雾中窜出，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街道。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了狐面武士整齐的脚步声，冰冷的金属甲叶摩擦声，由远及近。
水龙与狐神的势力，同时被惊动了。
整片戎之丘的怨念，都因神威血脉的觉醒，彻底躁动起来。
修脸色一变，伸手抓住雏子的手腕。
他掌心的温度微凉，带着草木的气息，绿色的纹路轻轻触碰着她的肌肤，让她左臂的金色狐纹微微发烫。
“没时间犹豫了。”修的语气急促，“跟我去深水家在戎之丘的旧宅，那里有你姐姐留下的遗书，有所有真相。再不走，我们都走不了了！”
雏子看着修认真的眼神，感受着身后越来越近的危险，又低头看向怀中安静的旧布偶。
姐姐的声音还在心底回响。
真相……就在前方。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点了点头。
“好，我跟你走。”
修拉着她的手，转身朝着教堂侧门跑去。
雨水灌进教堂，雾气紧随其后，无数黑影在身后嘶吼、追逐。
泥泞的石板路上，两道身影在雾中狂奔。
金色的狐纹与绿色的藤蔓，在两人相触的地方，悄然交织。
一场关于宿命、反抗、献祭与救赎的戏码，才刚刚拉开最残酷的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