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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旧宅与遗书   石板路 ...

  •   石板路被雨泡得发软,泥浆沾在鞋边,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拖拽感。
      修紧紧攥着雏子的手腕,掌心的草木凉意压不住她指尖的冰凉,两人在浓稠如墙的白雾里狂奔,身后嘶吼与拍击声紧追不舍。
      黑色的水痕像毒蛇般在地面窜追,狐面武士的甲叶碰撞声清脆又致命,雾里的亡魂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啸,整片戎之丘都因神威血脉的觉醒而沸腾。
      雏子被修拽着奔跑,长发被风雨吹得狂乱翻飞,左臂皮下的金色纹路一阵阵发烫,与修手腕上蔓延的绿痕遥遥呼应,像两股被强行牵引的宿命。
      “左转!”修低喝一声,拽着她拐进一条狭窄逼仄的巷弄。
      巷子两侧是高耸破败的土墙,墙皮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砖石,缝隙里爬满枯黑的藤蔓。
      巷尾尽头,立着一座孤零零的日式旧宅,木门腐朽,屋檐低垂,被雾半遮半掩,透着一股被遗忘多年的死寂。
      “这里是……”雏子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
      “深水家在戎之丘的隐秘别宅。”
      修松开她的手腕,迅速推开门,“本家把所有献祭的记录、你姐姐留下的东西,全都藏在这里。”
      木门被推开的瞬间,“吱呀”一声刺耳的响,灰尘簌簌落下。
      屋内比外面更暗,弥漫着尘封多年的霉味、线香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姐姐润子的皂角气息。
      雏子脚步一顿,心脏猛地缩紧——这味道,她记了十年。
      修反手关上木门,又搬过门边歪斜的木柜死死抵住,隔绝了屋外的喧嚣。
      瞬间,所有尖啸、脚步声、水声都被挡在门外,屋内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和雨打屋檐的单调声响。
      雏子扶着墙壁,慢慢直起身。
      她环顾四周,狭小的客厅里摆着陈旧的矮桌、塌陷的坐垫,墙角立着一只落满灰尘的衣柜,纸门早已泛黄破损,一切都保持着多年前的模样,像一座时间静止的囚笼。
      “姐姐……真的在这里待过?”她轻声问,声音发颤。
      “她被送来戎之丘后,并没有立刻被带去神社,而是被关在这里整整三个月。”
      修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忍,“她在这里,写下了所有真相。”
      他走到客厅最内侧的地板前,蹲下身,指尖扣住地板缝隙,猛地一掀。
      一块陈旧的木地板被掀开,露出底下一个黑漆漆的木盒。
      木盒上刻着深水家的家纹,纹路已经模糊,却依旧透着肃穆与诡异。
      雏子的呼吸瞬间停滞。
      她一步步走过去,蹲在修身边,指尖颤抖着伸向木盒。
      盖子很沉,她用了两次力才缓缓掀开——
      里面没有金银,没有珠宝,只有三样东西。
      一本泛黄的日记,一支断墨的钢笔,还有一枚已经褪色的樱花发簪。
      那是雏子小时候,送给姐姐的生日礼物。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砸落在日记封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雏子捂住嘴,才没让哭声溢出来。
      十年了,她日思夜想的姐姐,原来真的在这间屋子里,在这个角落,留下了最后的痕迹。
      “看吧。”修轻声道,“所有你想知道的,都在里面。”
      雏子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颤抖着翻开日记。
      字迹是姐姐独有的清秀,却越往后越凌乱,越往后越潦草,字里行间全是恐惧、绝望与求救。
      “昭和二十六年,秋。我被送入戎之丘。他们说,是出嫁。可我知道,不是。”
      “这里的雾永远不散,夜里能听见地底的咆哮,那是水龙的声音。常喜家的人戴着狐狸面具,他们称我为‘祭品’。”
      “雏子,如果你看到这本日记,说明我已经死了。别害怕,也别来找我,快跑,永远不要踏入戎之丘。”
      “深水家的女子,生来就是狐神的祭品。每六十年一次,以神威血脉为祭,镇压地底的水龙。所谓联姻,不过是活祭的幌子。”
      “常喜家的嫡子,常喜寿幸,他不是人。他是狐神的容器,没有自我,没有感情,他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完成祭祀。”
      “我见过白无垢,那是献祭失败的少女所化,永远被困在嫁衣里,成为神社的傀儡。”
      “地底的水龙在苏醒,雾越来越浓,神木在反抗,整个小镇都要疯了。”
      “雏子,不要成为我。不要结婚,不要献祭,不要认命。活下去,以你自己的样子。”
      “如果可以,毁掉神社,毁掉契约,让深水家的宿命,到我为止。”
      最后一页,字迹被泪水晕染得模糊不清,只留下一行力透纸背的字:
      “我恨这宿命,我恨这雾。”
      雏子死死攥着日记,指节泛白,眼泪无声地滚落。
      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姐姐不是失踪,不是出嫁,是被活活献祭,死在那座阴暗的神社里,成为雾中亡魂的一部分。
      而她,即将重蹈覆辙。
      “神威血脉……”雏子喃喃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就是用来被吃掉的,对吗?”
      修沉默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见过太多祭品的下场,见过太多被宿命碾碎的人生,他本以为利用雏子摧毁封印便是救赎,可此刻看着她崩溃的模样,心口却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我从出生起,就只是一个容器。”
      雏子抬起头,眼泪滑落,眼神却异常清明,“在父亲眼里是抵债的工具,在狐神眼里是镇压水龙的祭品,在神木眼里是推翻统治的武器……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想不想活。”
      “我想。”她一字一顿,清晰而坚定,“我想活。我不想成为姐姐,不想成为白无垢,不想成为任何人的道具。”
      就在这时,怀中的旧布偶再次轻轻震动。
      润子微弱却温柔的声音,缓缓响起:
      “雏子……你比我勇敢……你可以……打破宿命……”
      “姐姐……”雏子抱紧布偶,“我该怎么做?”
      “神社……地下祭坛……”润子的声音越来越轻,“毁掉……献祭之石……斩断……血脉契约……”
      话音未落,整座旧宅猛地一震!
      “轰——!”
      巨大的震动从地底传来,墙壁开裂,灰尘簌簌落下,屋外传来水龙狂暴的咆哮,震得耳膜发疼。
      修脸色骤变:“是水龙!它被血脉的波动刺激,快要冲破封印了!”
      紧接着,一阵清冷、温和、却带着绝对压迫感的声音,穿透墙壁,缓缓传入屋内:
      “深水雏子。”
      那声音像玉石相击,干净又遥远,带着神祗特有的漠然。
      雏子浑身一僵。
      这个声音,她在里世界里听过。
      是狐公子,是常喜寿幸。
      “出来吧。”
      他轻声说,像在呼唤一件属于自己的物品,“祭祀的时辰已到,别再躲了。”
      “你是我的新娘,是水龙的封印,是这戎之丘,唯一的祭品。”
      木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推开。
      白雾涌入,浸透整个房间。
      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门口,身着暗纹和服,头戴白色狐狸面具,周身泛着淡淡的金光。
      常喜寿幸,终于来了。
      他静静站在雾里,目光落在雏子身上,没有愤怒,没有逼迫,只有一片注定的平静。
      “宿命,从来都逃不掉。”
      雏子握紧日记,握紧短刀,左臂的金色狐纹彻底爆发,耀眼的金光从衣袖下透出。
      她缓缓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痕,清冷的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燃尽一切的决绝。
      逃不掉,那就打碎。
      躲不过,那就反抗。
      “我不是你的新娘。”
      雏子抬眼,直视着那道狐面身影,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
      “我是深水雏子。”
      “我的命运,只由我自己说了算。”
      雾在屋内狂舞,金光与绿光交织,黑色的水痕在地面蔓延。
      旧宅之中,三方势力终于对峙。
      献祭,反抗,逃亡,救赎……
      所有的矛盾,所有的宿命,所有的爱恨,都将在这座被雾封锁的小镇里,迎来最终的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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