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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社会性死亡 商战惨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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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烛！求求你别给我丢人了！我还要竞选学生会主席啊...呜呜......”
变傻子药的效力褪去，我发现自己站在一家早餐铺子门前。天亮了啊。貌似好几年没有这样无忧无虑地睡过一晚了。
段启明在我面前嗷嗷大哭着，两束高马尾辫都哭得蔫了下来。早餐店老板，一个和蔼可亲的老头子，不明所以地继续打包着豆浆油条。
那些高中生用看傻子的目光打量着我和我妹，一股潮热的羞耻感涌上脸颊，我摆摆手把他们都轰走。
“快去上你们的课！教导主任一会就出来抓你们呀！go！”
脚下怎么糯叽叽的？低头一看，我绝望了。
“卧槽，人行道正中间是谁拉的史，公德心在哪里？教养在哪里？”我气急败坏地喊着，“谁拉的，我要赏他吃一口！”
围观的高中生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承认自己随地大便的，与此同时，段启明哭得更凶了。
“我哥是弱智！你们放过他吧！”
“启明姐！你不要担心，要是我们知道有人把这事传出去，定把他揍得满地找牙！”和我比较熟的老主顾们一齐上去安慰她，不过在她眼里，这些人全是我的狐朋狗友。
“闭嘴！你们别和我说话，你们都是是差生！不要耽误我学习啊...呜呜......”她清脆响亮的哭声让微光笼罩的一切都熠熠生辉。
一个最可怕的揣测出现了，如狂暴的黑洞，撕扯吞噬着我在高中生面前的尊严……这件事，比踩到大便本身还恐怖十万倍……
无法确知，压着我鞋印子的那一滩秽物，是什么时候降生于世的。是半夜，还是几分钟前？中招变傻子药后一切的记忆都模糊不清了。总而言之，本人在街上公然违背社会文明风尚的事，在历史的某一时刻确确实实地发生过了。
几个提着花生油桶扛着米袋面袋的路人走过，脸上尽是灰暗色的愁苦......可是当他们看到这污秽又荒诞的一幕时不禁爆发出阴冷的嗤笑，仿佛把战争抛在了脑后！笑我吧，笑我吧！一切都毁灭吧！
我也无法确知目击者的总数了，此乃宇宙间一场盛大的社会性死亡！羞耻心，文明世界烙印在我身上的东西，已经对挑战文明者作出重重的鞭笞了！
刘雪崖只是站在远处默默地看着。他的脸重新被口罩墨镜盖得严严实实。他的嘴角会不会也为了这社会性死亡的一幕勾勒起一丝嘲笑？
“刘雪崖，你...你昨晚用什么东西给我下毒了！？”
巡航的飞机又一次隆隆地划过天边，也许，段朝阳他们在天上也能看清我的丑态......
“当然是变傻子药。”
还要冲上去再给他一巴掌吗？他一定会故技重施……天绝我也！我打他，是想把他撵走，再也别来抢我生意。可没想到，刘雪崖卖的货本身就是最好的反击！
刘雪崖又从车上拿下了三罐变傻子药硬塞给段启明，“别哭了。谁要是因为这事嘲笑你，你就用这个往他们脸上喷。”
口头上关心人，实则语调里充满了蛮不在乎的冷淡，恶心极了。我眼疾手快地夺过一罐变傻子药，掀开刘雪崖的口罩，对准他鼻孔里喷去……
报仇的机会来得太容易，可刘雪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啊，没用的。我对变傻子药天生免疫。”
刘雪崖故意深深吸气，我也故意等了几分钟。他仍然稳稳当当地站在那，没有发出一声傻笑。
他身上浮动着戏谑的辉光。在这如水的晨曦中，我明白我永远没有可能战胜他了，我的生意就此完蛋了。
无论是谁要阻拦他，他都可以用那小罐子一喷，就能轻而易举地使对方失去战斗力和杀意，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这么说，他已经凭借着那一车变傻子药，屹立于天下无敌的境界了。
脚底上沾满秽物的我深深咀嚼着惨败的苦涩，绝望感深入骨髓。但是在此之前，我还是要感叹一句——
“对了，你真美啊！”
我喊得很大声，一起社会性死亡吧，混蛋。
“此话当真?”
他被墨镜盖住的血红瞳孔神经质地颤动起来，如两点滚烫的红日不幸被乌云遮蔽，只因真正的太阳屹立在现实。
“是的，刘雪崖，你可真美！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美丽的男子！”这是我的真心话。
“我哥是傻子！我哥是傻子！”段启明尖叫着向校门奔去，三好学生风雨无阻绝不迟到。
“哎呀，哎呀，这年轻人……”早餐店的老头不紧不慢地向围观路人卖出一份份豆浆油条。
我迫不及待地把他的墨镜和帽子摘下，捧着他的脸让他面对众人。什么样的造化才能生的这样一副冰肌玉骨？阳光流淌在他的三千银丝上，盈盈跃动。牛奶般的皮肤上生了一副年轻而秀美的五官，他是无关乎性别的美神！细看他每一根睫毛都透着光的金色，一团玫瑰色的红晕笼罩着脸颊，滚烫的血在比雪还娇嫩的表皮下汩汩流淌……这尊容放在古代一定是得道飞升的仙人！
“你们看他多美呀！”
“这没办法，基因和大家不一样，不一样……”
围观的高中生渐渐稀少，但他们看到刘雪崖的真容时，也禁不住窃窃私语，是在为这富家公子不幸患白化病而惋惜，还是真心地感叹其美貌呢？
“刘某……还有很多话想说。今天上午有空来寒舍坐坐吗？”他对我一笑，脑后枕着冉冉升起的太阳，美极了，真是女娲专门用珍珠与白玉雕琢出的美人，美得让我萌生了一拳打碎他的冲动。
我不知怎么就昏头昏脑地被他带到一家旅馆里，坐的还是他的小三轮车。他的房间里凌乱不堪，地上摆着一箱一箱的货，全是变傻子药。
“段烛，你是第一个用‘美’这个字来夸我的。谢谢你。”
“随口一说。”
“...你想让我怎么报答你呢？”他偏过头去斜视着我。由于缺乏黑色素而与血液同色的虹膜让我联想起实验室里小白鼠充血的眼。
“你应该过够了这种日子了吧。”
“当然。你该不会......”
“我可以让你更有尊严地活下去。”
“就凭变傻子药吗？”
“嗯。谁来难为你，就用变傻子药朝他一喷……其实，全世界的战争马上都要结束了，所有的国家都要迎来末日。我有办法让你幸免于难。”
他拉着我坐在床沿上，声音压得越低，他要吐露的秘密便越重大。
“变傻子药是用‘伊甸病毒’的不同品种毒株制成的。伊甸病毒α型广泛流行于各个人类聚落中，专门感染人的神经系统，从赤道到极地，从三百万年前到今天的三战，从婴儿到老人，可以说，无人幸免，包括你。”
我点点头，心跳声一阵阵冲荡着鼓膜。
“人体免疫系统没有主动战胜这种病毒的能力，就像艾滋病那样，无药可医。所以，世界各国的政府和研究所都一致决定封锁‘伊甸病毒’存在的消息。”
“那为什么我活了这么久，没有感觉到任何原因不明的症状呢？其他人也没有见得任何感冒发烧……”
“伊甸病毒都深谙与宿主共存之道。它们绝不会像流感病毒那样故意唤起宿主的痛苦以暴露自己的存在。得了伊甸病毒的人没有太严重的症状，更不可能致死。伊甸病毒专门感染人的神经系统，只不过，是让人变得傻一些罢了。”
“有多傻？”
“我之前呆的研究所保守估计：如果伊甸病毒α不存在的话，蒸汽机会在古罗马被发明，人类在唐朝就能在太阳系外漫游，文艺复兴时期到二十一世纪的如今，便能称霸整个银河系了。”
“你...那你的变傻子药不仅无法治疗，反而还给人症状加深了啊！刘雪崖，你果然是个反社会分子么？”
“变傻子药分为两种，高强度作用于人的海马体，能够让人瞬间失去记忆。一种是伊甸病毒β型毒株，能够把人高强度变傻7至24个小时，是我拿来卖的型号，想必段烛你深有体会。γ型，则是永久地变成傻子，传染性也最强。”
他对反社会分子的骂名毫不恼怒，继续讲述着科研界不为人知的秘密。
“α自然存在于空气中。而β和γ都是实验室的偶然产物，因而清除记忆的效果更强。我亲自把它们偷了出来，谁要是因为这事来抓我，那我会用变傻子药毫不犹豫地反击。段烛，我的最终目标是毁灭文明社会，让全人类都变成傻子……我当然是反社会分子了。”
“多么癫狂的理想。”我此时发现他的床头放着一本翻旧了的《庄子》。绝圣弃智！绝圣弃智！
“在我看来，如果没有伊甸病毒，那人类早就会为过度发达的勾心斗角而自取灭亡了。伊甸病毒，仿佛上帝为了弥补亚当夏娃吃下智慧果的罪过而做下的补救措施……它要把人类拉回伊甸园无知而愉悦的岁月，因此得名。”
“哦，你相信上帝吗？”
“‘好的东西都出自造物主之手，然而一到了人手里，就全都变坏了。’伊甸病毒是变异性极强的RNA病毒，α不过是门下几百种毒株的统称。身体里即使有其中一种的抗体，但对于其他品种来说，照样会感染……然而——我是‘天选之子’。”
“难道雪崖你天生免疫所有类型的伊甸病毒？”我想起他鼻孔暴风吸入变傻子药仍然安然无恙的一幕。
“没错。这在基因上是百亿分之一的幸运。上帝选中了我，要让我带领全人类重返那纯真的伊甸园去，我不能对文明社会累累的丑恶无动于衷……”
如果按照俗套小说的走向，主角接下来大概就要回忆他悲惨的过去了——而刘雪崖确实要这么做了。
刘雪崖根本不是什么富家公子。他是在傲骨司定孤儿院长大的，傲骨司定是一家专门搞生物制药的科研公司，顺带对社会福利事业慷慨解囊。
刘雪崖三岁就被扔到孤儿院，孩子们都躲着他，骂他妖怪、吸血鬼。
“孩子们开始希望成为同伴中最受欢迎的，同时对异类进行排斥。虚荣和蔑视产生了，羞耻和嫉妒也产生了，原始的天真和幸福一起终结了。这就是童年的人类迈向不平等的第一步，也是迈向罪恶的第一步。如果人坐忘美丑评判标准的智能，那就再好不过。我知道，段烛，你一定是变成了傻子后才肯夸我美的，但我还是……”
他一度认为自己丑陋无比，不能见光的体质也带来不少麻烦。不能和其他的孩子一起在室外奔跑蹦跳，童年的乐趣大打折扣。他并不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初中时，因为偷窃成瘾，就被老师连骂带打地扭送到了操场上，顶着六月毒辣的太阳罚站，暴怒之下，他忘了这个雪一般的孩子承受不了阳光的毒辣，霸凌过他的同班同学都纷纷来看乐子，等到刘雪崖浑身通红地晕倒在草坪上时，一切都晚了。
文明社会终结之前兆就萌生在刘雪崖的抽血样本中。医院检查出他天生就能够对“伊甸病毒”的所有毒株产生混合型抗体，包括实验室的β与γ型。百亿分之一的奇迹，这正是傲骨司定公司朝思暮想的疫苗原料。从此他便被严丝合缝地保护起来，傲骨司定给他从小到大都安排到了国内最好的学校，终生都不用担心吃穿，代价是抽血成了家常便饭。
我眼前的这支疫苗就是用他的血制成的，针管泛着床头灯橙黄的光泽。莫名其妙的神圣感让我打了个寒颤。
“他们研发疫苗的目的，仅仅是想要让精英的后代免疫病毒、变得更聪明，好方便统治那群‘愚民’。不平等、不自由的境况令人发指，文明社会已堕落到无药可救的地步……我再也无法忍受了，我逃出了傲骨司定的魔爪，开始毁灭文明的大业。
四处游历的路途中，我看到家长在街上公然打骂孩子时，便用变傻子药喷向那位暴戾的家长，孩子就免遭其暴政了。我看到贪官污吏时，就把他变傻，使之‘慷慨解囊’。还有，我看到有人躺在马路中央试图自杀时，也要喷一下变傻子药，这样他便能凭本能躲开呼啸的大卡车。变傻子药是根除一切痛苦与压迫的福音，我希望所有人都变成傻子。”
刘雪崖突然抓住我的手，撸起我的袖子。明晃晃的针尖，悬于我小臂的上空。
“全世界只有这一支疫苗成品，我绝不会让它落在当权者的手里……我想将免疫所有伊甸病毒的能力分给你，只有我们两个一齐保持清醒地摧毁文明！段烛，你愿意做我的同路人吗？”
血红色的双眸是那般温情脉脉，我要窒息于这摄人心魄的美。房间里万籁俱寂，唯有美的化身流光溢彩地实存着，或许我又变成了傻子，无暇思考给予刘雪崖的回答了。
“我要摧毁文明社会里你所熟悉的一切了——科学、艺术、金钱、权力、虚荣，还有这场战争……人类智慧的所有成果都将化为乌有，这是一项颇有负罪感的任务。但是，伊甸园那纯真愉快的日子正在未来向我招手，我听见了自由与平等的颂歌！我要让全世界人不分高低贵贱地都变成傻子……
段烛，你愿意做我的共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