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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暗流涌动   十一月 ...

  •   十一月中旬,刺骨的寒风还是将最后一丝温暖的假象捅破。浅灰色的云层像浸透水的旧棉絮,沉甸甸的压在小城上空,偶尔有几片小而洁白的雪花随着风飘散下来。寒风开始有了刮脸的力道,从一切缝隙钻进来,带着哨音。教室门窗紧闭,空气里浮动着粉笔灰,就暖气片烘烤出的铁锈味,以及几十个同学呼出的温热而略带沉闷的气息。

      课间物理老师刚宣布下课,教室里瞬间活泛起来,后排以张泽为首的几人忽然爆发出一阵刻意压低,却掩不住兴奋的哄闹,迅速围到了宋砚桌边。

      “哟,宋砚,可以呀!”张泽用胳膊肘顶了顶宋砚,挤眉弄眼,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几排听见,“一班的王佳慧,他们班的班花,还是出了名的好学生眼光不错嘛”

      “什么可以不可以,胡咧咧什么?”宋砚笑骂着推了张泽一把,想把人赶开,但眼角眉梢有点藏不住的,被这些件打动的飞扬神采,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的波纹清晰可见。

      “谁胡咧咧了?有人看见了!就在篮球场边上,人家亲手递的纸条,粉色的!”另一个男生凑过来,绘声绘色,“约你周末去市图书馆‘一起学习’?这借口,高,实在是高!”

      “学习怎么了?共同进步不行啊?”宋砚嘴上回怼,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他再次,几乎是有些不安地,又扫了云澈一眼。

      云澈正低头整理上节课的笔记,握着笔,指尖捏得有些发白。周围的哄笑声、打趣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扭曲的毛玻璃传来,嗡嗡作响,失真的厉害。只有“王佳慧”、“一班”、“亲手递纸条”、“图书馆”这几个词,像淬了冰的细针,又准又狠地钻进他耳膜,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喂,云澈,”宋砚似乎想打破这微妙的气氛,用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凳子腿,声音里混杂着一丝不自在,一丝想分享的雀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听见没?就上次篮球赛,场边给咱们加油那个,穿白色羽绒服的,三班的王佳慧,你知道吧?她……”

      云澈“啪”地一声合上了笔记本,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课间显得有些突兀。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扯了一下嘴角,拉出一个堪称标准的、带着点惯常痞气的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行啊宋砚,魅力见长。人姑娘眼光也不错真会挑学习伙伴,除了物理,哪一科不是参考答案帮你写的?…”

      他的声音不高,语调平稳,甚至带着那种懒洋洋的、略带讥诮的调子,是他平时怼人最常用的语气。周围的男生爆发出更响亮的哄笑。宋砚被他噎得一愣,随即也跟着笑起来。

      “参考出花儿来了。”云澈耸耸肩,重新拿起笔,目光落回空白的草稿纸上,仿佛刚才那段插曲只是无聊课间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调剂。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正以一种陌生的、紊乱的节奏重重敲打着肋骨。握着笔的指尖冰凉,手心里却渗出了一层黏腻的冷汗。

      王佳慧。他当然知道。一班的文艺委员,成绩稳定在年级前五十,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脸颊有浅浅的梨涡。是那种老师和家长都会喜欢的、干净明亮的女孩。上次年级篮球赛,她确实在场边,穿着白色的短款羽绒服,在寒风里冻得鼻尖发红,却一直很认真地看着比赛。中场休息时,她似乎……是给宋砚递过一瓶水,不是小卖部一块钱的矿泉水,是包装精致的、某个牌子的运动饮料。当时宋砚接过来,很随意地道了声谢,然后转身,很自然地把那瓶水塞给了刚下场、满头大汗、正撩起衣摆擦脸的自己。自己当时怎么做的?好像看也没看,拧开就灌了大半瓶,还嫌弃了一句“太甜”。

      现在,那瓶过甜的饮料,那个带着梨涡的笑容,那句“一起学习”的邀约,忽然都像被重新上色的旧照片,显露出刺眼而明确的含义。心里头像是突然被塞进一团浸了醋的湿棉花,沉甸甸地往下坠,酸涩的汁液无声漫开,腐蚀着五脏六腑,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感觉陌生又凶猛,让他既烦躁又无措。他试图用理智去分析:宋砚有人喜欢,太正常了。那小子长得不差,球打得好,性格……熟了之后也不算讨厌。王佳慧条件更好,他们站在一起,大概会很“般配”,是那种会被人在背后羡慕地议论“金童玉女”的般配。作为“朋友”,作为“兄弟”,他此刻应该像张泽他们一样,笑着起哄,或者至少,该说点“恭喜”、“好好把握”之类的场面话。

      可他一个字也不想说。他只想让周围那些聒噪的声音立刻消失,想把“王佳慧”这个名字从刚才所有的对话里彻底抠掉,想把宋砚脸上那层因为别人而笼罩的、碍眼的光晕一把抹去,让一切回到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安静寻常的课间。

      这念头让他自己都悚然一惊。这算什么?嫉妒?他云澈,什么时候对宋砚有了这种可笑又可怕的占有欲?

      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狠狠划拉着,发出沙沙的噪音。等回过神来,纸上已经布满了凌乱交错的深深划痕,还有几个力透纸背、几乎要戳破纸面的“解”字。他盯着那片狼藉,心头那股无名火轰地烧得更旺,分不清是气自己这莫名其妙的情结,还是气那个凭空出现、打乱一切的“王佳慧”。

      接下来的物理课,云澈坐得笔直,目视黑板,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只有他自己知道,老师的讲解从左耳进右耳出,黑板上的电路图扭曲成一片毫无意义的乱麻。他的全部感官,却不受控制地聚焦在旁边那个座位上——宋砚偶尔轻轻咳嗽清嗓子的声音,指尖无意识转动笔杆的细微摩擦声,甚至他调整坐姿时,校服布料摩擦发出的窸窣声,都像被放大了无数倍,清晰地钻进他耳朵里。他甚至能感觉到宋砚的目光,偶尔会飘向自己这边,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探寻,但他死死盯着前方,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中午,两人照例去锅炉房后面的“据点”。天阴得厉害,阳光一丝也无,风从锅炉房和实验楼之间的狭窄缝隙挤过来,发出呜呜的悲鸣,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宋砚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啃面包的速度很慢,咀嚼的动作都透着僵硬,眼神飘忽,好几次欲言又止。

      整个下午,这种微妙而僵硬的气氛持续蔓延。云澈发现自己像个蹩脚的侦探,无法控制地观察着宋砚的一举一动。看他课间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打(是在回信息吗?给王佳慧?),嘴角会不自觉勾起一点弧度;看他在历史课上被老师突然点名,略显仓促地站起来,却仍能流畅回答(心思飘到哪儿去了?);甚至看他趴在桌上补觉时,后脑勺那个发旋,都显得比平时更刺眼。每一个细节,此刻都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他心口那片酸涩的湿棉花上,不致命,却绵密地疼。

      放学铃像是救赎,又像是另一种折磨。宋砚几乎是弹起来的,动作利落地收拾好书包,看向云澈,眼神里有种罕见的闪烁,混合着心虚、歉意,和一丝如释重负:“那什么……我今天有点事儿,得先走。你自己回……行吗?”

      云澈拉书包拉链的动作顿住了,塑料齿扣发出“咔”一声轻响。然后,他猛地一下将拉链拉到头,力气大得几乎要把拉头拽下来。“我能找不着路?”他“唰”地站起身,拎起书包甩到肩上,动作带着一股狠劲,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冲,甚至带着冰碴子,“忙你的去。不用管我。”

      宋砚被他这反应噎了一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摸了摸鼻子,低声道:“那我先走了啊。”说完,转身快步挤进正在涌出教室的人流,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云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瞬间空了的座位,又看向门口早已消失人影的走廊。教室里的人迅速走光,只剩下值日生洒水扫地的声音,以及暖气片单调的嗡鸣。空旷带来更深的寒意,从脚底直往上窜。他慢慢地、有些僵硬地背好书包,独自走出教室。

      走廊很长,顶灯惨白。平时和宋砚一起,总会说些没营养的话,或者只是沉默地并肩,他从未觉得这段路如此漫长、如此寂静、如此冰冷。今天,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响,孤零零的,每一步都沉重地敲在心头。

      他想起宋砚那个闪烁的眼神,那句“我先走了”,那种因为另一个人的约定而出现的、急于离开的状态。心里那团闷烧的、泛着酸味的火,仿佛被猛地浇上一瓢热油,轰地一下窜起老高,灼烧着五脏六腑,带来尖锐的痛楚。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复杂、更冰凉、也更无从排遣的东西——像是被人从他刚刚暖热、刚刚习惯的巢穴里,毫无预兆地、粗暴地拽了出来,赤身裸体地扔进了冰天雪地。而他甚至不明白,这巢穴何时成了他的,这被拽离的痛,又为何如此剧烈。

      他不想回家。在越来越浓重、夹杂着细小雪粒的暮色里,漫无目的地走。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生疼。他走过他们清晨总会相遇的那个路口(老树下空无一人),走过常去的那个破旧篮球场(铁网在风里摇晃,空无一人),走过那家飘着香气的麻辣烫店(玻璃门内热气蒸腾,人影憧憧,但不会有那个人坐在对面了),最后,不知不觉,又走到了钢厂后面那个废弃的砖窑厂。

      爬上窑顶,风更大,卷着雪粒,劈头盖脸。小城的灯火在脚下蔓延,在阴沉的夜幕和飘飞的雪沫中,显得冰冷、疏离,遥不可及。他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坐下,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寒气无孔不入,很快穿透单薄的校服,冻得他四肢冰凉,牙齿开始打颤。

      可身体再冷,似乎也压不住心里那片燎原的野火,和野火过后留下的、更深的寒意与恐慌。

      他对宋砚,到底是什么?

      是朋友。当然是。一起上学放学,分享早餐和零食,在枯燥的课上传递愚蠢的纸条,在寒冷的午后共享一副耳机,在空旷的球场挥洒汗水,在无人的窑顶看万家灯火……这些,难道不都是朋友之间会做的事吗?

      可是,有哪个“朋友”,会因为他收到女生的纸条而心脏像被狠狠攥紧?会因为他跟别人有约而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会像现在这样,独自坐在寒冬的荒野,被一种名为“失去”的恐惧啃噬得浑身发抖?会因为想象他和另一个女孩并肩走在图书馆里,低声讨论题目,或者只是单纯地走在一起,就感到窒息般的痛苦?

      这早就超出了“朋友”的范畴。这感觉太陌生,太汹涌,太不讲道理,像一场在他荒芜心原上毫无预兆、席卷一切的暴风雪,瞬间掩埋了他所有习以为常的路径和标尺,只剩下白茫茫一片真干净,以及彻骨的寒冷。他试图用“这很正常”、“青春期错觉”、“你想太多了”来安抚自己,构建脆弱的堤坝,可那名为“在意”的洪流却轻易冲垮一切,留下一片狼藉和更深的迷茫。

      他害怕。害怕宋砚的世界里会逐渐挤进更多像王佳慧那样明亮、优秀、符合一切“正常”期待的人。害怕“一起学习”的图书馆,会变成“一起看电影”的影院,变成“一起散步”的河边,最终变成他再也无法涉足、甚至无法窥探的领域。害怕那个总会自然而然走向自己、填满他身边空位的人,会逐渐调转方向,走向另一条他无法同行的岔路。害怕自己刚刚汲取到的那点稀薄的温暖、那点嘈杂的烟火气、那点被需要的感觉,会像指间沙一样迅速流走,最终,又只剩下他一个人,回到那个冰冷、空旷、寂静无声的世界里。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宋砚已经成了他灰白生活里,唯一鲜活、唯一有温度的色彩。他习惯了这片色彩的存在,并开始贪婪地依赖这份温度带来的错觉,仿佛自己也不再那么冰冷,不再那么与周遭格格不入。以至于一想到这片色彩可能会被覆盖、被夺走,他就感到一种近乎灭顶的恐慌和……尖锐的、实实在在的疼痛。

      风卷着雪沫,灌进他的衣领。云澈把脸更深地埋进臂弯,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不是冷,是某种更汹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他一直紧绷的克制。混乱的思绪在寒风和雪粒中逐渐冻得僵硬、麻木,最后只剩下一个冰冷而清晰的认知:有什么东西,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已经彻底变了质。而他对此,毫无办法,无能为力。

      不知道在窑顶坐了多久,直到手脚冻得失去知觉,思维都变得迟缓,他才僵硬地、慢慢地站起身。拍掉身上积的一层薄雪,推着那辆和他一样冰冷的自行车,沿着漆黑滑腻的土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每一步,都沉重得像在泥沼里跋涉。

      而另一边,宋砚所谓的“有点事”,其实是去了网吧。张泽他们早就约好了今天开黑。宋砚不爱和人交往,打游戏却是个例外,他喜欢打游戏,喜欢在游戏中肆意展示自己的天赋,喜欢听大家的称赞,也估计是他唯一会和朋友的出来玩的项目。屏幕上光影炫目,厮杀激烈,队友的吼叫和耳麦里的音效震耳欲聋。宋砚操作着自己的游戏角色,走位,放技能,团战,屏幕上不断跳出击杀提示。他打得很猛,甚至有些急躁,像是要把什么情绪发泄在虚拟世界的厮杀里。

      又一局结束,战绩华丽。张泽兴奋地拍他肩膀:“牛逼啊砚哥!今天状态神勇!”

      宋砚扯了扯嘴角,没说话,摘下半边耳机,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网吧里浑浊的空气,混杂着烟味、泡面味和汗味,让他有些透不过气。他下意识地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没有任何新消息。那个灰色句号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他发的一个搞笑短视频,云澈回了个简单的“。”。

      他点开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他想发点什么,问“回家了没”,或者“吃饭了没”,又或者,解释一下自己下午为什么先走。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觉得怎么说都别扭,都刻意。最终,他锁上屏幕,把手机扔回桌上,发出“啪”的一声。

      心里头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落不到实处。下午云澈那个眼神,那句“忙你的去”,还有浑身散发出的、生人勿近的冷意,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他当然察觉到了云澈的不对劲。是因为王佳慧的事吗?可那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个纸条吗?云澈那家伙,什么时候这么小心眼了?

      但另一种更细微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情绪,却在心底隐隐浮动。他发现自己一下午都有些心神不宁,打游戏时总会走神,忍不住去想云澈现在在干嘛,是不是一个人回家了,是不是又煮了那清汤寡水的面,是不是……还在生气。

      他甚至有点后悔下午没等云澈一起走。虽然和王佳慧约的是周末,但当时那种被起哄后、急于摆脱窘境、又带着点隐秘喜悦的心情,让他下意识选择了逃离现场,逃离云澈那可能出现的、让他不知所措的反应。

      现在,脱离了那个环境,激烈的游戏也暂时抽空了注意力,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又卷土重来。网吧的嘈杂和热闹是别人的,他坐在其中,却觉得格格不入。他忽然无比想念和云澈一起,在放学后漫无目的闲逛的时光,哪怕什么都不说,只是推着车,听着车轮轧过路面的声音,也觉得心里是满的,是踏实安稳的。

      王佳慧是很好。成绩好,长得甜,说话温柔,是那种会让青春期男生脸红心跳的典型。收到她的纸条,他确实有点窃喜,有点虚荣心被满足的飘飘然。但那感觉,像夏天里一瓶冰镇汽水,入口刺激带劲,气泡散得也快。

      而云澈……云澈是每天早晨路口那份温热的早餐,是课上推过来写满详解的草稿纸,是篮球场边扔过来的矿泉水,是分享一半的耳机里流淌的老歌,是寒冷午后并肩靠着的、生锈的铁架子,是沉默行走时,永远在身侧半步的身影。是具体的,琐碎的,充满烟火气的,渗透进每一天、每一刻的……习惯和存在。

      宋砚被自己心里突然冒出的这个比较吓了一跳。他甩甩头,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什么汽水,什么早餐,根本不一样,不能比。

      可是,心底某个角落,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在说:如果非要选一个人,一起走那条从家到学校的路,一起度过那些枯燥又漫长的课间午后,一起分享所有微不足道的喜悦和烦恼,一起面对未来也许不那么清晰的明天……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脑海里浮现的,是云澈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是那双大多数时候平静无波、偶尔却会因为他一句蠢话而掠过极淡笑意的眼睛。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猛地一震,随即涌上一阵莫名的慌乱和……一种沉甸甸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他猛地抓起桌上已经半凉的饮料,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浇灭心头那点骤然燃起的、陌生的灼热。

      他再次拿起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略显困惑和挣扎的脸。他点开那个句号头像,盯着看了很久。窗外,夜色完全降临,雪似乎下得大了些,路灯的光晕里,雪花纷乱飞舞。

      最终,他还是什么也没发。只是关掉了游戏,对还在兴头上的张泽说:“不打了,没意思。回去了。”

      “这么早?才几点啊?”张泽嚷嚷。

      “累了。”宋砚拎起书包,径自朝网吧外走去。推开厚重的门帘,寒冷的空气夹杂着雪沫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寒颤,却也觉得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他骑着车,在越来越密的雪中往回走。路过那个熟悉的路口时,他下意识地减速,朝老树下看了一眼——当然空空如也。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忽然就蔓延开来。

      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化开,留下冰凉的水渍。他忽然想起,还没问云澈,这个周末到底要不要一起去市里。虽然自己撒了谎,但如果云澈想去,他也可以……找个理由推了王佳慧那边。

      这个念头冒出来,让他自己都有些惊讶。但紧接着,一种更深的烦躁涌了上来。他到底在干嘛?为什么要在云澈和王佳慧之间做这种奇怪的比较和取舍?这根本是两码事!

      可是……如果云澈真的因为这件事,再也不理他了呢?

      这个假设性的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心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比想象中王佳慧不再给他递纸条,要难受得多,也真实得多。

      宋砚猛地捏紧了车闸,轮胎在覆了一层薄雪的路面上划出轻微的声响。他停在路边,纷纷扬扬的雪花落满肩头。他抬起头,望向云澈家那个方向,在一片朦胧的灯光和雪幕之后,什么也看不清。

      但他知道,有些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也许在云澈那里,也许,在他自己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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