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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重逢 横山指着色 ...

  •   横山指着色叶,对身边一银发之人道:“弟弟,哥哥没说错吧。有胆识混入我京城里的货,又从扇薰眼皮子底下跑到前江府之人,必定一表人才。”
      那人头上系着护额,深目浓眉。他看看横山,又看看色叶,笑着作揖:“在下清原行,敢问兄台大名?”
      色叶回礼:“在下东园色叶,字空明。”
      清原行道:“听闻横山老兄的货被扫荡一空,我还以为哪个不长眼的来搅浑水。若非扇氏胡作非为,空明兄不至屈尊到此。令族之事,还请节哀。”
      横山道:“弟弟,言语之下,是前江府哪里得罪了你?”
      行哼了一声:“横山兄怎么还问我。这地界上干过些什么勾当,你比小弟清楚。东园家出身高贵,无事怎会踏足这破落处。”
      横山哈哈大笑:“令堂大人乃是雪国护神大将军,弟弟自从来了前江府,倒是如鱼得水,怎么又自降身份。”又对色叶道:“此人自号义士,手下有五十好汉,原本都是称得上号的地痞流氓,可见这位义士的手腕。”
      行苦笑:“哥哥莫要取笑。”
      用过午膳,三人坐在别院的藤萝篱笆下吃水。行见着说话的空当,从怀中掏出一把蜡黄的串珠,放在石台上。
      横山一看,脸随即沉了下来。色叶问:“这是什么?”
      行淡淡道:“人骨。”
      色叶沉默不语。行接着道:“听说二十日后血月将现,哥哥手下那帮人打算趁着秋祭祭拜月神。”
      横山一拍桌子,大骂:“简直是畜生!”
      闻声,小宝从门那边探出头来,悄悄打量他们。
      行对色叶道:“少公子或许亦有耳闻,昭月教之外还有如拜日教、拜蟒教、赤月教之流。虽然同是侍奉昭神,但在昭月教看来那些教派都不过是异类。”
      色叶道:“我听说赤月教以为昭神即是月神,惯以人祭月。”
      行摇摇头:“不是人,而是‘完人’。即所谓美人的皮,忠诚之人的骨,纯洁之人的心,勇者的肝等等,东拼西凑出来的‘人’而已。横山兄时不时丢几个货,时不时丢几个手下,我只怕这帮人脱不了干系。”
      横山听着他说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突然,他爆发出一阵怪笑,笑得另外两人浑身一震,不明就里地看向他。他抽出短刀,面红耳赤地盯着眼前的两人,喊道:“你们说谁丢了?小宝丢了?小宝呢?小宝?”
      小宝急忙从门后跑了出来,扑向他道:“爹爹,我在呢,我在呢。”
      横山转而拿刀对着她:“你是谁?”
      小宝拉住他握刀的手,道:“我是小宝呀。”
      横山点点头:“唔。”
      小宝道:“爹爹,你脚疼不疼?回屋我给你洗个脚。”
      横山道:“胡闹,有人在呢。”
      小宝道:“他们马上就走了。”说着,使劲朝另外两人使眼色。
      行略一迟疑,而后立刻拉着色叶,佯装起身告辞,匆匆从院门走了出去。回头一看,只见小宝搀扶着横山,一跛一跛地走向厢房。
      色叶与他面面相觑,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行摇摇头:“说来话长。”他问色叶:“东园公子,你是怎么来的这?可是被横山老爷‘请’来的?”
      色叶点点头。行叹了口气:“这老爷子不算恶人,倒无大碍。你且好自待着,他说什么,你便做什么。只是你我二人被他拉到一处,是有任务在身的。”
      色叶问:“可是与那赤月教有关?”
      行道:“不错。此间说话不方便,过几日,我约你在外头见。正好有个京城来的友人找我,或许能助你我一臂之力。”
      过了数日。色叶与泽兰一同乘着横山府的马车,赴清原行之邀。
      清原行先带二人转了转城中市井,此一带的房屋模样与京城并无太大分别,只是格局以行商为主,街头更是数倍于京城的热闹,有卖各式山珍的、卖活物的、卖珠宝的、杂耍的,买主里有穿布衣的,也有穿锦衣的。
      三人经过一群人,只见那群人团团围在一个木架前,木架上横竖挂满了红的、白的布条,一个体瘦如猴的矮个男人踩在板凳上,吆喝道:“……揭下红的即是赌姓扇的出兵,揭下白的即是赌姓扇的不出兵。老爷们尽管下注,随心意给钱,今日起三十日后开坛子喽!”
      人群中几个人交头接耳,一灰衣之人道:“右司伯扇薰杀光了左司伯东园焰一家,玳国理应趁此机会将怀国收入囊中,自然要出兵。”
      一黑衣之人道:“你糊涂啊!京城是一回事,氏族大国是另一回事。怀国与玳国兵力相当,两国现下正陈兵境上,谁也不敢进犯谁一步。依我看,这兵是出不成了。”
      又一青衣之人道:“你们没听坐庄的说,三十日后开?不过是赌清原氏在这三十日内入局不入局罢了。若无清原氏加入,扇氏必不打这无把握之战。”
      另外两人问:“清原氏为何要加入?”
      那青衣人诧道:“你们不知道?前几年,扇薰张罗着从玳国找了个漂亮男儿嫁给雪国的护神大将军清原胧,听说那人是扇薰的堂侄。”
      那黑衣人道:“也是。清原氏作战骁勇,却被嵯峨氏排挤在中原之外上千年。如今的皇帝是个空壳子,怎么降得住这只猛虎。”
      色叶一行人听了,只作没听到般默默地走过。
      行瞥了色叶一眼,叹道:“前江府这地方,像块楔子一样楔进神京与雪国之间,平衡了嵯峨氏与清原氏的关系,又与怀国东园氏、玳国扇氏和久国近氏各不相干。正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人命不算人命,在此处皆是买卖。”
      色叶问:“依你之见,护神大将军果真会出兵?”
      行沉默片刻,道:“未必。”
      行将他二人带上城中一处酒楼,在窗边席地而坐。
      色叶道:“你竟说通了老爷,让他肯放我出来。”
      行答:“我与老爷相熟,今日我是来当说客的。再者,前江府南边的地界上,老爷想抓个人还不容易?东园公子以为你我今天为何坐在这里。”
      色叶听了,低头而笑。行看他片刻,转开头去,道:“你不该来前江府。若你设法从京城取西南道而下,再北上入雪国,要么干脆往东北而入久国,大抵不至卷入这些豪府的烂事。”
      说话时,眼角的余光里突然闪过一个一袭黑衣、金棕色长发的身影。色叶怔住了,再往窗外看时,已不见了那人踪影。
      正恍惚,一个人站到了他们身旁。侧头一看,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怔怔地回望着他。
      行笑道:“好小子,总算来了。”他起身,与来人碰了碰小臂,相互较量一番,而后相视而笑。
      白华笑道:“几年不见,你小子混出模样了。”
      色叶在旁,面色渐沉。白华瞅着他,色叶却看也不看他一眼。行目光在两人中间扫了几遭,问:“你们认识?”
      白华默默坐到案边,道:“你果然活着。”
      色叶不发一语,一味啜着酒。白华接着问:“可还有人逃出来?”
      色叶脸色一变,重重搁下盏。半晌,他道:“出事之夜,你收到一张信条便离开了东园府,从此一走了之。如今倒问我有无人生还?”
      说完,拂袖便走,白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道:“色叶。”
      下一刻,一只银剑横在了他颈边,泽兰警告:“中庭卫,放手。”
      白华注视着眼前人,慢慢松开手,色叶平复心绪,坐回原位,泽兰也收了剑。
      几人沉默半晌,行干咳几声,对白华道:“既然你们相识,事情倒好办了。你可知,东园少公子卷入了麻烦事?”
      白华问:“什么麻烦事?”
      行道:“你也知道,前江府由宽蓝将军镇守,却出了几个势力颇大的地主富商。如今南面的老爷养了一帮人,在他的人马中很有声望。前些年,老爷没了儿子,见他无嗣,那帮人意欲夺权,连带着不少人陆续倒戈。那帮人信了赤月教,赤月教也看上了钱财,帮着他们分化人马。若只是铲除异己,倒还好说。只是赤月教牵扯了太多生意,等到他们一死,这些生意恐怕就与老爷没有瓜葛了。”
      白华问:“这与少公子有什么干系?”
      行道:“老爷想除掉赤月教这帮异徒,只是怕遭反噬,为此欲借一借昭月教之势。他自认身份低微,于是想找少公子牵个线。”
      色叶道:“可前江府的昭月教由大长老代掌,并没有大祭司所钦定的主祭。按教法,大长老无权发动清洗异教之战。”
      行道:“老爷说,只要大长老肯助一臂之力,他必向宽蓝将军力荐他为主祭。”
      色叶道:“将军固然是前江府一等一的人物,可若无大祭司钦点,私自推举主祭将遭重罚,管他大长老还是左右长老都绝无可能答应。”
      白华接着问行:“你又为什么掺和这件事?”
      行一抹鼻子,嘿嘿一笑:“待我将这帮人除掉,老爷许诺与我平分他们的生意。别看我手下只有五十人,个个都不好惹。”
      白华瞪着他道:“你小子放着好好的少主不当,净给自己惹些麻烦。我可先说好,我才不趟这个浑水。”
      行叹了口气:“我早就料到你不会插手,只求在我和东园公子陷入危难之时,你能保一保我二人。”
      白华看了色叶一眼,默然以对。
      色叶低头沉思片刻,道:“我有个法子,只是不知可不可行。”
      行忙道:“说来听听。”
      色叶道:“有种巫术能召唤魂灵,若能让大祭司之魂前来,昭月教未必不会乐见其成。倘若觉得此法可行,我等现下便可直奔昭月教。到了那处,一切交由我来说。”
      行略一思索,举起酒一饮而尽,道:“好,就这么定。”
      昭月教位于将军府东南的云池山,行托人给横山送去了口信,四人随即北上。行与泽兰骑马,色叶与白华坐在车中,两人相对无言。
      末了,白华从护腕中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他道:“这便是那日我收到的信。”
      色叶接过,上面赫然写道:城东郭二十里桃花乡西宅,家父与我有难,切望速来。云舟。
      他周身一震,不可思议地望向眼前人,道:“扇薰之女,扇云舟?”
      白华点点头,道:“十年前他父女一家流落北境的时候,我就与他们认识了。其实,当初我到京城本想找他们叙叙旧,只是阴差阳错的,便再没见过他们。如今想来,我在京城做些什么他们是知道的。”
      色叶指着那张信:“这地方,你去了?”
      白华答:“去了,是座阴宅。我刚一踏进去,门便锁住了,那地方密不透风,我还以为要死在那,直到……”
      色叶一把扔掉信纸,嗤笑:“什么鬼话。”
      白华急道:“我骗你做什么?”
      色叶道:“我若是扇薰和他女儿,必不这么节外生枝。”
      白华默然片刻,扭头叹息:“东园公子,你自然不是扇薰,也不是云舟。”
      色叶玩味地盯着他看,笑着摇头:“如此说来,当年这对父女竟是领了你的恩情?”嘴上笑个不停,鼻子却流出血来,滴滴答答地落到衣服上。
      白华一怔,忙上前掐他的虎口,替他擦拭,罢了握住他的手腕道:“你以为我来这是为了什么?我回城一看,城门上挂着几条尸身……里面没有你。我在京城一顿好找,这才来求认识的人帮忙。”
      色叶道:“找到了又如何?”
      白华道:“找到了就找到了,不如何。”
      色叶道:“找不到又如何?”
      白华道:“接着找,就算是尸身也算找到了。”
      色叶别开眼。片刻,他道:“若东园家遭此劫难,你没有二话,那来日……但愿你也不要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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