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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醒来 我醒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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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警告!鬼故事警告!第一人称警告!
本故事根据梦境加以改编*请勿与实际联系*文中出现地名均为化名*
我曾经做过一个梦,在梦里我飘忽不定,在梦里我穿墙透梁。犹如灵魂出窍一般享受飞翔,体验坠落跟失速疾驰的脉搏……
随后,在触及不可触碰的禁区后,不断地尝试——
不断地尝试醒来——
但我还能醒过来吗?
“呜呼~那种自由飞翔的感觉太爽啦!”我无法用贫瘠的文字语言描述那种切身的快意,也无法用肢体语言表达那种极致的快乐。只能不停激动地小幅度上下摇着右手,企图让同事从我失控的面目表情跟肢体动作中分享到一点点快乐的心情。
“我真羡慕你,能控制自己的梦境。”同事小文肉眼可见的羡慕神情让我有点飘飘然想再炫耀一番,但得知自己有得意忘形的趋向后,我赶紧收敛表情,恢复理智解释,“其实也不是一直能控制的,只是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的时候会产生这种‘我的梦境我做主’的想法而已,况且也没说的那么简单夸张——”
“能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也很厉害,我也想体验下飞的感受。”小文整个人平和文静,实际上特别社恐,跟她在一起,我都被人认为是社牛了。“我连做梦都记不住,你好神奇,要不把自己的梦都记下来,以后当小说写。”
“咯咯咯,我也没有完全记得过程,而且……我的梦大多都是噩梦……em……我想,应该是发出就会被直接屏蔽吧……”虽然可以最后拿神经病吃药作为结尾掩饰掩饰,可我偏偏是最讨厌这种方式的。想想自己脑子里真的是除了恐怖灵异悬疑加给cp搞黄色外,其他什么都没有……
em……我这样的人还是别去丢人现眼了吧,万一被查黑历史就惨了,全是禁止题材……
“日常分享应该没事吧?”小文习惯地排在我身后让我先过地铁安检,在搭乘扶梯时也与我错开上下,留出旁边的路给赶车的人。“话说灰姐你有跟别人分享过吗,你印象中最深的梦境。”小文突然认真地看着我问。
“列车即将到站,请站在黄色线外等候。先下后上,注意安全——”地铁广播传来,小文侧头看了看,发现开往将雪的列车即将到站,赶忙走快几步下了扶梯,手上跟嘴上也没忘记跟我挥手说再见。
“灰姐,我的车到了,先走了拜拜!”
“拜拜,文姐~”我比小文大6岁,但平时都是互称对方为姐,像同龄人一样沟通。
寻风岗方向的列车已经关门,反正赶不上了,我慢慢走下自动扶梯,朝缓缓开动的列车里看了一眼。里面有个乘客带了一面大镜子,正好跟我打了照面。
黑发蓝框眼镜,背着拼夕夕上13块买到的廉价黑色单肩包,看起来憔悴又苍老。
虽然丑陋,但毕竟是我。再无奈,我也只能笑着接受。
印象深刻的梦境——倒是不少,不过近期最深刻的,应该就是这个了吧——
2018年还住在海之区的时候,台风造成特大严重灾害,我们租在城中村二楼,暴雨使得江水倒灌,屋外巷子水淹到一米多两米高,年级偏大的居民都在江水倒灌前被安排撤离,楼层较高的普通住户都自觉待在家里,跟邻居喊话,互相交换物资自助自救。
刚搬来不到一周的一楼邻居在短时间内抢救了几袋子物品,在江水倒灌之前将几袋行李放在楼梯处的平台,几口人就那么坐在行李袋上狼狈地看着越来越高的水位。随后认命地将行李又搬到二楼与三楼之间的楼梯平台,无奈地坐在楼梯口休息。
我们邀请他们跟孩子到我们出租屋里休息片刻,那户人家婉拒了,只能笑着接受这个倒霉现实。房东一家极其小气,除床之外的家具都是租户自带,他们本来想着房租便宜省点钱,一场十年不遇的灾害就这样发生了,让人猝不及防。
好在周围一切平安,身边亲友也都相安无事,台风过境后政府部门很快抢修好电力跟通信,已经临近下午,各处巷道积水造成出行不便,我索性跟公司请了一天假,就窝在出租屋里刷微博,跟亲友们互报平安聊聊天。
晚上草草地解决了晚餐,差不多十一点,我便进入梦乡。
前面有一所白色的房子。每当见到这个房子,我总是特别开心,它是我梦里的老伙计了。穿过这所房子,我就能脱离梦境引力,可以像施展轻功一样几步一跃,自由地飞起来。
这个白色房子就像我跟梦境的一种约定信号,我在第一次穿过那扇门时候就知道自己再做梦,同时获得飞翔的权利。当然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也不一定需要这个白色房子,同一个梦境多做几次,都会留下特殊的记忆。在下一次开启,自然而然就不会被梦境虚构的合理性所欺骗。
我如同往常一样推开那扇门,光着脚踩在灰色的沥青路上,走着走着,就像磁力相斥一样与地面悬空,大概是15厘米的距离。脚面经常悬空的朋友应该就知道,这种身体轻盈又被地球引力所束缚的感觉真的奇特又美好,每个梦境都有自己的禁止区域,在不触及这个禁止区的范围内,梦境几乎是能够为所欲为的。例如驯养一只腾云驾雾的神龙作为宠物,驾驶超级炫酷的星际母舰,无需宇航服就能自由地登录月球或穿梭时空,在蓝色发光的星海里游泳,身体化成金粉细屑升到夜空后化成照耀亲人的恒星……
梦境可以很美,你可以被蓝色的鲸鱼拥抱一起观看海上日落,也可以捏一朵自己的筋斗云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当然,梦境也可以很凶猛,你可能与人群走散,在空无一人的窄巷转角遇到一大群丧尸;或是被看不清脸的陌生爱人背叛,被捅刀被肢解,被牵着小孩的白衣女人跟着,在每个该醒来的白天慢慢藏进窗帘里,却不忘一步三回头地停歇两秒,对你露出阴森森的笑——
人不能只享受好梦,也要接受噩梦。对我来说,只要不是频繁地给我投放太过现实的上班族牛马噩梦,哪怕是把我放在丧尸堆里被反复啃咬,我都不带怕的。
对本人而言,丧尸并不可怕,一城镇的丧尸威力还比不过一个躲在空调里的女鬼……
我就跟寻常一样,走进白色房子那条不停往前延伸的走廊,无尽走廊看似漆黑恐怖,实际上只需要向前走五步,你就会得到一片无比宽广的天地。
这儿是梦的起点,你可以尽情地尝试飞翔,体会失控,学习控制,以及遵守规则——
是的,每个地方都有属于它的『绝对禁止』——违背这项禁止,你会……
具体会失去什么?
没人回应我。
在这个空间,除了绝对的“不可以”,其他没什么限制。
按以往的经验,大多数时候梦境直接中止,我会被强行抛出,在闹钟响之前清醒过来,有时利用大门还没关闭的时间,可以重新回到梦境,继续探索。
严重一点,无非就是对我做出各种警告,并用各种威胁话语禁止我向外人透露——既然是重要到不可透露的事项,为什么不干脆让我直接忘记?
我其实并不了解它,它也并不真的懂我。我并不是要在这个空间里学法术圆现实的遗憾,我想要掌控的仅仅是那点自由——
例如,飞翔的自由——
不需要变成鸟,不需要穿上滑翔伞从高处跳下。只需要那么助跑几步,脚掌离离地越来越远,轻柔的风把头发向脑后梳去,几秒后我已经比4层楼房还要高。踩着低矮的楼房助力,飞得越高,需要更快的速度,大气的阻力也就越强,空中弥漫着一种潮湿的气味——像是要下雨,前方的云层轰隆作响,湿冷的风开始把身体向下推,我踉跄地撞向墙壁,但没有任何损伤,因为我本就是以灵魂的状态在梦境穿梭。风渐渐加速,那些湿冷的风变得阴冷,低矮的楼房跟交错的电线无法阻止我的前行,甚至无非给我造成阻力——
前方的场景变了个样,一片青蓝色亮丽的湖泊,美丽的蓝宝石璀璨夺目,我一头栽进水里。水很清凉,湖面上映着水底下蓝宝石,让人忍不住一直在水里遨游……湖的边界变成了海,因“想多留一会”的自我意识迅速往四周扩散……
可我终究还是喜欢当鸟而不是鱼,我放弃湖水的缠绵努力向天空攀抓,双脚离开湖面之后,底下变成了干涸的土地,钢筋水泥从地面蹭蹭冒出,蓝色浓郁到变成黑冷的玻璃幕墙,天色也由冷蓝色变成透着土褐的浓黑。
云团凝聚完立刻大片地褪色逃离,速度失控了……我整个人因云雾阻力变小而失速往前撞,及时知道身体会穿过那些高楼大厦,但接连拉近放大的墙体还是使眼球忍不住闭上躲开视野冲击……
呼——
好不容易穿过那片密度超高的高楼大厦群,速度终于降下来了。云层褪成一片土褐色,四周像被黄沙埋过一样,覆盖上一层朦胧又悲凉的土褐。
我漂浮在半空,隐隐觉得不对——
天空是大片的灰黄赭色的稀薄云雾,底下是弥漫的沙土飞尘,黄沙平丘上一个个山包隆起,铺展的是一张无望的领域。空气中酝酿着一股绝望的气息,拨开凝结在半空的沙子,看到底下一条队伍在沙丘中穿行。前面几个敲锣唢呐吹奏无声的丧乐,穿着带帽的黄色麻衣,中间四个抬着木色棺材,棺材后的人穿着带帽的黄色麻衣低头前进,最后是一面锣鼓收尾,十几人的队伍走得很慢很慢……
像电力不足的秒针在一颤一颤地抖着身体竭力前进,推了大半天还到不了下一个毫秒。
我尽力屏住呼吸,周身毛孔竖起,面对底下的场景,身体本能地发出强烈的排斥感……
当你踏进不该进入的领域,身体会释放强烈的信号提示危机。
不要靠近……
不可以靠近……
不要被知道。
我已经连动都不敢动,但不知道为什么,走在最前面吹着唢呐的人突然停下——当他停下,身后所有也都一齐停下……就连我的身体也像受到操控悬在半空,空气停止流动,抬棺的人松开手,把盖着白色被子的棺材放在地上。
它们齐齐抬头,朝着我的位置看过来……
没有脸……
他们都没有脸……!!……
棺材发出咔嚓一声——
我打了个冷颤,身体一能动弹,就立马向着高空飞去——
速度要快——
得离开——
要马上离开!!——
心咚咚咚地跳,脚下传来唢呐跟敲锣声,队尾那面无人的大鼓面咚咚咚——咚咚咚——越来越大声——
我只能逃,只能一直往前逃——前面又是一片高耸的黑蓝大厦,但只要逃出这片土褐色区域就算安全了——
不可以不可以……
我竭力地往前冲撞,脚下咚咚的鼓声越来越近,如同催命一样——我直接撞向大厦,身体如我所愿一直穿梭,我离土褐沙丘越来越远,鼓声咚咚咚地——也渐渐越来越小——
可我也止不住速度跟方向,风声像小孩尖锐地惨叫起来,大厦的造型越发扭曲诡异,颜色又在变化,这次褪变成灰色,在越发尖锐的风的尖叫声中身体向下方直直地撞下去。
前方只有一堵墙,由红砖搭建孤零零立在地面的矮墙。
不可以用手去碰。
在手掌结实地贴在红砖上时,这个警告才冒了出来——
『你走不掉了』
这是一种从未令我胆寒的警告。
一阵强烈的头痛穿过太阳穴,一股蛮力将我直直往后拉,比我快几倍的速度向后拖拽,如果要比较,相当于我自己飞用了1小时,将我往回拉却只用了两分钟。
我路过黄土沙丘时只剩一个空棺材,咚咚咚的鼓声不在,但听到一阵海浪的翻滚拍打。
砰!
一声开关的闷咚声后,拖拽的力气消失了。
行动轨迹是倒退推行回原路的,但最终我并没有到达白色房子,那阵怪力像是半路找了个房间将我丢下了。
周围很黑,除了黑还有冰冷,除此之外,想不出其他的形容。
然后……我听到了海浪翻滚的声音……
醒来
呼——
睁开双眼,周围一片黑蒙蒙的,风呜呜地吹,海浪声很大,我的床就埋在沙滩上,海浪翻滚越来越厉害,从远离到漫过床脚的木头,海面上浮出一面巨大的黄皮鼓,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醒来——
重新睁开双眼,日头渐渐泛亮,海浪翻滚拍打声还在,黑色海水漫过床边,没有跟随退去的潮波。厚厚的床垫被海水左右拉扯,海上的黄皮鼓没有鼓棒,还是发出接近砰重锤击一般的咚咚声响……
醒来——
再次睁开双眼,天色灰蒙,海浪涛涛,鼓声依旧闷咚,唢呐呜咽吧嗒地吹响,响锣敲击发出瘆人的绵长低沉的锵锵回音,鼓声咚咚越敲越快,一阵皮革布条划拉撕扯的钝重声,伴着指甲扎破气球的爆开声……那面黄皮鼓里伸出一只惨白的手,僵在鼓面上,只有手指头轻轻地动。
醒来——
缓缓睁开双眼,海水已经漫过后背,整个人像跟床钉在一起,黑色的影子搭在两边脚上,冰冰凉凉的,劲倒是不大,似乎没打算把这具躯体强硬撕开,只是像搭桥一样,从脚掌到脚踝,又到小腿,膝盖……慢慢的地往上覆盖,搭成一道斜坡一样的桥,迎接从鼓面上爬出的赤裸身体。
醒来——
疲惫睁开双眼,阳光透过窗帘射进房间,有些发黄。我躺在床上,出租屋的一切如旧,风扇无声地转,黑色的桥梁,海水全都不见了。依稀还有低闷的鼓声跟隆隆的雷响,耳边还有浪花拍脸的啪嗒声,我伸手一摸,摸到阴冷潮湿的水汽,背上凉飕飕的,床脚晃动两下,一个冷白赤裸的女人从床脚冒出,沿着脚边向我爬来,手指搭在脚上的时候,有刺进骨头的湿冷……
醒来——
最后睁开双眼,她就坐在我身上,跟我打了个照面,没有五官的脸上诡异地发出“咯咯咯”的诡异笑声,朝着我的额头撞了过来——
醒来——
风扇嗡嗡嗡地努力转动,房间还是昨天的摆设,没有海浪,没有鼓声闷咚跟唢呐呜呜的叫声。手机闹钟震得枕头一直颤抖,最后的起床准备时间已经来临,就算再不情愿也必须起床,刷牙洗脸去上班。
也许意识还未清明,镜子里照不清楚样子。但没有关系,这份工作不需要打扮得光鲜亮丽,只要及时到达岗位用心工作,不在乎是活是死。
今天的公交特别好等,明明是周一,车上只有司机一人。难得可以挑选想要的座位,也算是一件幸运的事吧。
早上的连环梦中梦有些折腾人,好在毕竟是个需要996的社畜,工作终究打败了噩梦,任何妖魔鬼怪都不如迟到旷工可怕,只是连环噩梦确实劳神费力,即使设好下车闹钟,还是忍不住睡意来袭,脚步踩在地板却虚幻而飘忽,就像灵魂要出窍一样……但没关系,有了闹钟就会清醒。
“叮~~”
手机闹铃一响,立刻被我关掉。我看了看四周,无人在意,幸好并没有造成别人困扰。
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那个折磨人的梦中梦,明明已经过去很多年,早已搬离又换了公司,每次一想起来,还是觉得像是昨天才梦见。
“列车已经到站,请先下后上,注意安全——”
我靠在地铁上闭着眼,感觉浑身无力,周围的景象朦胧重叠,反复眨了好几次眼,才终于看清到站后涌进的人群。
列车关门——
抬眼望去,对面前往将雪的列车正好到站,熟悉的身影从扶梯上跑下来,朝着站在扶梯上的人挥挥手后立即冲进对面的车厢。
列车缓缓启动,走下扶梯的长发女人朝这边看来,跟我打了个照面,黑发蓝框眼镜,背着拼夕夕上13块买到的廉价黑色单肩包,看起来憔悴又苍老。
看见我后,她无奈又开心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