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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决裂 蔡良悦悠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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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良悦悠悠开口:“只看照片,你和思安挺像的,”她顿了顿,“今天来看,你和思安有很多地方不一样,他温柔没脾气,给执衡很多私人时间,执衡这个孩子没轻没重,订婚了还不收心,在外面拈花惹草。”
尤祈静静地听着,视线落在茶包晕开丝丝茶色。
蔡良悦在包里翻找,拿出文件袋放在茶几上,尤祈轻抬眉心。
“把这个签了吧。”蔡良悦语速不快。
尤祈绕开白绳,不会是支票吧,能给多少?一百万吗?
白纸慢慢浮现内容,露出《终止妊娠费用及责任承担协议书》。
神情一僵,他没看下面内容,塞回文件。
“我没明白什么意思?”尤祈正色道,“您在认为我在用孩子纠缠余执衡吗?”
蔡良悦没有反驳,尤祈恨不得把文件撕碎撕烂,他保持尊敬长辈的态度,说:“您怕是误会了,我没想纠缠一个有夫之夫,我和您儿子还在打官司。
只要您让余执衡撤诉,永远别来烦我,我可以带着孩子离开京州。”
蔡良悦眼神闪过迟疑,“余执衡不可能同意你生下孩子。”
“可他就是答应我了。”
蔡良悦又掏出一份文件,这次她亲自打开,是《关于终止妊娠手术知情同意书》。
签名处是自己的名字。
他一下心慌了,什么时候签名了?记忆闪回,猛然想到他在精神不好的时间里,好像确实签了什么东西,当时余执衡说是延后开庭同意书……
蔡良悦拿出手机,安静的空间响起低沉的声音。
余执衡不知道在跟谁说话,尤祈不在意那个人是谁,只听清余执衡说。
“等尤祈身体好点,再带他去流产,现在不要跟他说。”
这句话在尤祈脑海中重复,放慢数倍,像一串串发烫的枷锁,紧紧缠绕心口。
尤祈感觉呼吸困难,脊柱缓缓弯了下去。
蔡良悦在此时说:“我这样做也是为你好,你已经在钱上面吃过亏了,还不长个心眼吗?你签了这份协议,后续这笔钱随你支配。
你要是真爱执衡,就应该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意味着什么,你会阻碍执衡未来的发展,逼余执衡再次面临当年的残酷。”蔡良悦走近,淡然地指控:“你会偷偷生下孩子,让他永远活在阴影下,他会怨你为什么让他背负私生子的外号,他来到这个世界不会受到任何人的祝福和疼爱,你是我见过最残忍的人,你的孩子会永远恨你!”
尤祈猛地站起来,他不想听这些扎心的事实。
没过几分钟,尤祈冲出家门,这次没有保镖跟着,电梯刚好到达同一层,两扇门慢慢向两边打开,余执衡出现在尤祈面前。
尤祈冷漠地看着他,抬手一耳光,又一耳光,随着耳光落下,眼中的恨意快漫溢出来。
alpha完全可以躲开光明正大的危险,可余执衡没有,他手中拎着打包回来的早餐。
躲的话,粥就撒了。
尤祈进电梯,不等余执衡反应过来,疯狂按一楼的按钮。
余执衡转身电梯门刚好关上。
他急忙按另一座电梯,下一秒决定走楼梯,看见蔡良悦双手抱胸站在门口。
余执衡怒意从胸口炸开,头也不回地冲向楼梯间。
蔡良悦从后面叫住他:“你认清现实吧,他已经签好协议,填了75万补偿金额,他就是图你的钱。”
余执衡停住脚步,没转身,冷漠地说:“那算我还有点价值。”
余执衡赶到一层,电梯早就到了,他慌不择路地跑出一楼,远远地看到尤祈的身影。
他追上,喊“尤祈”,尤祈听到浑身一颤,像身后有鬼一样,撒腿就跑。
小区前的马路有两道,斑马线分成两条,尤祈在绿灯最后十秒冲到两条马路中间的等待区域。
余执衡在对面原地观察来往车辆。
两人隔着十五米的距离,尤祈见余执衡迈出长腿,想闯红灯,不管身后叫喊。
天空响起汽车轮胎和地面摩擦刺耳声。
鸣笛声——
打包盒掉落声——
粥从破碎的缺口中,缓缓流淌。
京州第一人民医院。
“让让!病人现在大出血,情况紧急,麻烦让让!”医生推车急速往手术室的方向跑。
“病人家属在外面等候,”医生这句话视线焦急地落在昏迷的病人手上。
alpha紧紧握住病人无力的手,似乎怕放手的下一刻,beta就会从眼前消失。
“病人家属?麻烦配合我们工作!”医生用力扯开两只手。
余执衡颤抖地抬起沾血的手抓住医生,医生吃痛皱眉,“让他醒过来!花多少钱都可以,无论如何都要让他醒过来!”
“我们会尽力的。”
“不要尽力!我认识你们副院长,必须让他醒过来!!”
医生推开alpha关上手术室的门,手术灯变红。
余执衡的白衬衫被血染红一大片,狼狈不堪,他控制不住颤抖的手,摸手机,给副院长蔡天昊打电话。
“喂,哪位。”电话那边中年男人沉声道。
沉默良久,余执衡哑声道:“舅舅,帮帮我……”
蔡天昊和这个侄子感情淡,他不讨厌余执衡,也不喜欢。
准确说,外婆家的人都无视他,因为他的出现,家里唯一且最宝贝的女儿因为一个男人和家里决裂。
往日过节过年连祝福都不发,手机里保留这些亲戚联系方式就是最大的交集。
这条最深的血缘羁绊,至今没有联系。
蔡天昊跑到手术室,alpha坐在铁质长椅上,染血的衬衫袖子折到手肘处,头靠着墙壁,喉结上下滚动两下。
蔡天昊很意外余执衡给他打电话,二十多年过去了,什么恩怨都能被时间冲淡,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家里长辈在赌气,蔡良悦性格使然,赌气又自尊心强,解开心结这件事便一直往后放了。
余执衡能打电话,蔡天昊心里五味杂陈。
他站在余执衡面前,余执衡抬头,他说:“里面那个,是你的订婚对象吗?”
余执衡诚实地摇头,没有芥蒂,没有生疏,只有被巨大恐慌冲击的无助。
他渴求般望着蔡天昊,颤声道:“救救他,他不能死。”
手术室门开了,余执衡猛地站起来,里面的医生见他身后跟着蔡天昊,点头示意。
余执衡急切道:“他怎么样了?!醒了吗?”不听医生说话。
蔡天昊往前站,冷静地说:“说说患者什么情况?”
医生说:“产夫的情况非常危险,不到八个月就早产,要是选择保胎的话,产夫可能大面积感染败血症等风险,还有胎儿的情况也很不好……”
余执衡打断:“别管孩子,不保胎,只保大人,保大人!”
医生蹙眉:“孕夫不同意签《终止妊娠手术知情同意书》,表现很抗拒,你是孕夫的alpha伴侣吗?”
余执衡瞬间感觉身处冰天雪地,脸色极为难看。
医生又问:“孕夫爸妈呢?”
余执衡感觉每吸一口气伴随寒意,冰雪冻住嗓子,说不出话。
艰涩道:“他没爸妈。”
“孕夫现在清醒了,必须尽快决定。”
余执衡接过同意书,薄薄一张纸能决定尤祈的生死,即使尤祈再抗拒也要签字。
蔡天昊拍拍余执衡的肩膀,安慰道:“实在下不去手,我可以帮你进去跟他说。”
“不用,我自己来。”余执衡拖着沉重的脚步。
蔡天昊又说:“孕夫情绪不稳定,你要好好说话,孩子以后还可以再要,目前最主要的是把人救回来。”
急诊病房中,余执衡快步往病床走,这几步路走得格外痛苦。
病床上beta脸色苍白,虚弱得仿佛不在人世。
余执衡刚站到床边,尤祈倏地睁眼,像受惊的小鹿挣扎着从床上弹起,拼命往床角缩,扯过被子盖住头。
余执衡一字一顿道:“尤祈。”
尤祈突然大叫:“我不要!我不要签字!!去死,你们都去死!!”
恐惧、不安、哀痛全部通过歇斯底里的尖叫发泄出来。
余执衡的靠近像一把尖锐的刀,击碎尤祈心理最后的防线。
然而,这把刀隔着防御的厚被,直截了当的,毫无偏差的,插入心脏。
任凭尤祈怎么哭喊,乞求,痛骂,余执衡的手像生硬的铁块,无动于衷,逼他在同意一栏按手印。
尤祈双眸通红噙泪,哭得面目全非,他吼道:“放开我!你这个杀人犯!!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尤祈张口狠狠咬住余执衡的胳膊,失去理智的人,对力度没有把握,鲜血从嘴角流出,尤祈两边脸颊咬到酸涩。
余执衡一声不吭,手指却因失血颤抖,他轻声说:“等做完手术再咬。”
尤祈越咬越紧,松口时,硬生生掀起一层肉,他痛不欲生道:“余执衡,如果我真活下来,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我要你一辈子活在痛苦中,生不如死!”
余执衡把受伤的手背在身后,血顺着指尖滴落。
一滴,两滴,有节奏地滴着,像倒计时的秒钟。
“好,我答应你。”
只要你活下来。
余执衡走出病房,医生在和蔡天昊交谈,手术准备好,就等同意书签字。
医生接过同意书,同一时刻,蔡良悦赶过来,看见许久未见的蔡天昊,微微愣住,蔡天昊同样看到她,两人之间有些尴尬的气氛。
医生说话声吸引两人注意,“手术时间比较长,家属可以在外面等候了。”
余执衡叮嘱道:“拜托了,一定要保他平安。”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医生说。
蔡良悦注意到地上的血迹,惊呼道:“你也受伤了?!走,去检查严不严重。”
说着拉他走。
余执衡现在没力气到处跑了,只想守着尤祈,离尤祈近点。
“不用你管,有纸吗?我按一会儿就行了。”说完,重新坐到刚才那个位置,保持同样的动作。
蔡良悦神色不悦,蔡天昊上前调和:“你这要纸没用,不包扎,还没等里面的人做完手术你就先失血过多休克了,到时候直接进手术室陪他了。”
蔡良悦瞪了蔡天昊一眼,蔡天昊拍余执衡后背,示意跟他一起。
余执衡想了想,淡声说:“那流快点,我好进去陪他。”
“你胡说什么呢!”蔡良悦气得想扇余执衡,又下不去手,对蔡天昊说:“那个……天昊,你能帮我去拿些消毒液和纱布吗?”
蔡天昊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连连说“好”。
五分钟后,蔡天昊带着一名护士来给余执衡包扎伤口。
蔡良悦把蔡天昊叫到一边,主动说:“谢谢,麻烦你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也不知道你这倔脾气到底随谁,那口气顺了二十多年都没下去吗?”
蔡良悦眼神受伤:“是爸不认我这个女儿。”
“当时说的气话,你记一辈子啊,真小心眼啊你,连我这个弟弟都不联系。”蔡天昊笑道。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可以可以,有空回去看看他老人家吧,每天去你房间怪可怜的。”
蔡良悦支支吾吾道:“再说吧。”
“提上日程啊,大忙人,执衡已经这么大了,还有什么事可以忙的。”
“一个执衡已经够我烦的了,他和方思安订婚,却一直和尤祈纠缠不清,还为了一个外人和我吵架。”
“这事很好解决啊,订婚而已,又没结婚,既然余执衡喜欢尤祈,就成全他们。”
蔡良悦立即反驳:“两个人门不当户不对的,不能在一起。”
蔡天昊突然一笑:“你和你儿子真是如出一辙。”
“就是一样,才不能让他走我的老路。”
“你觉得他会听你的话吗?你说的老路又是什么路呢,难道你和他也要像你和爸一样,冷战二十多年,我们家是必须继承冷战这一丑坏传统吗?”
蔡良悦沉默了。
她没往这方面想过,平时几乎所有想法都埋在心底,一个人做决定,一个人承担后果,没人能帮她,公司上上下下五十多号人,她能跟任何人保持稳定友好的同事关系,作为omega女性创业,她全部心思都用来去抢夺资源,早已不是那个把感情看作比命重要的傻瓜。
夜以继日的生活中,她居然忘了,余执衡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小时候那个考了满分,来找她要奖励,而奖励的内容是希望妈妈能好好睡觉的懵懂男孩。
变成能独当一面的alpha。
所有人都在向前看,仿佛只有她,还活在过去。
太阳落山,手术室的红灯熄灭,余执衡放下办公笔记本电脑,猛地站起来,门从里面拉开,尤祈转入重症监护室。
从鬼门关走一遭的尤祈,安静地睡着,心电图机有频率的起伏声,犹如获得新生的开始。
余执衡和蔡良悦站在观察窗外,蔡良悦先开口打破沉默。
“后面你打算怎么做。”
“方氏出现财务问题,支付不了剩余货款,华宸收不回货款,现金流枯竭,那堆货硬件接口独特,还受知识产权条款限制,不能转卖,也不能改造,现在堆在仓库,这批烫手山芋没人会接。
我已经联系好另一个人,以他的名义从方氏买回那份知识产权。”
蔡良悦一怔,感到害怕,倒抽一口凉气,余执衡对任何事预判已经到恐怖程度,他像在屏幕外欣赏的导演,观看精心布置的每一幕戏。
这场戏中,任何人都可能成为他达到目的牺牲的蝼蚁。
“你和方思安订婚了。”蔡良悦提醒他。
余执衡无所谓道:“订婚这件事本来就不是我的意愿,不过多亏未婚夫这个身份让我摸清方氏底细。”
蔡良悦知道余执衡不喜欢繁琐的事,如此费那么大劲,“没必要做这么绝吧。”
“有,”余执衡坚定地看向蔡良悦,重复一遍:“有必要。”
蔡良悦神情错愕,目光落在床上戴氧气面罩、虚弱的beta。
“因为他?”
余执衡垂眸,似思考,良久淡淡开口。
“可能吧。”
不肯定的回答让蔡良悦内心某些东西悄然震荡。
“每次说到尤祈,你总会犹豫。”蔡良悦又说:“他不能给你资源,不能帮你解决事业上的难题,对你来说,他一点用都没有。”蔡良悦喃喃道:“值得你牺牲名誉把他留在身边吗?”
“那些东西我可以自己拿到,不需要他操心,尤祈只是尤祈,他只要待在我身边,就行。”
寂静的病房里,响起坍塌巨大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