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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绝望 做完手术第 ...

  •   做完手术第二天尤祈没醒,医生说尤祈生命体征正常,醒过来要看病人自己的意志了。

      每到深夜,病房内固定出现余执衡在茶几上办公,有时也会坐在病床前望着尤祈。

      一连过去半个多月,这天晚上,余执衡查阅完汇报数据,揉了揉鼻梁,感觉头晕,他去阳台吹风,风中带着春天独有的清冽的凉意。

      由于方氏出事牵扯华宸,余业城大发雷霆。他拿到知识产权,最后解决那批货,余业城只是表面点了他两句。

      但董事会一直在说这件事,余业城抹不开面子,派他去另一家子公司管理两个月,这家公司在隔壁市,开车要一个小时,他刚空降,面临一大堆烂摊子,管理层能跑的早就跑了,只剩财务行政和十几个员工。

      从头做起,余执衡必须分出十二分的精力,一天几乎睡不了四个小时,脸色肉眼可见的憔悴不少。

      徐彬真怕老板猝死,帮老板备了速效救心丸。

      在阳台吹了十几分钟的风,回到房间,习惯性看向床上的人。

      beta正在看着他,随即又闭上。

      余执衡以为眼花了,快步跑到床边,试探地、超小声地喊:“尤祈?”

      欣喜道:“你醒了是不是?”

      尤祈转动瞳眸,在余执衡炽热的目光下,哑声道:“我为什么没死。”

      在微弱的光线下,不掩饰眼中的恨意。

      余执衡扯扯嘴角,说:“我不会让你死的。”

      尤祈张张嘴,余执衡俯耳过去,听到轻如羽毛的气声:“滚,去死吧。”

      余执衡微怔,假装没听到,说:“等医生过来,有哪里不舒服的一定要说。”

      “不要!我不要见医生!!”尤祈拿输液的手推搡余执衡胸口,血液回流,余执衡见状,抓住那只扑腾的手,很轻松地固定在床上。

      尤祈本能地抗拒着,抬腿乱踹。

      alpha头脑发胀,一时脱手,尤祈钻出束缚,下床,双腿一软,栽倒地上。

      余执衡蹙紧眉心,强撑身体抱尤祈回床上,两只胳膊按在尤祈两侧,整个人笼罩着尤祈。

      余执衡缓缓低头,额头抵在尤祈胸口,尤祈浑身神经紧绷,纤细的脖颈绷出血管,每一个毛孔都在抗拒,紧握拳头。

      两个沉重的呼吸后,余执衡用一种从没有过的语气,乞求、可怜、示弱在嘴边嚼碎了咽下去最后只说。

      “别这样,好吗。”

      尤祈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尾流进发丝。

      余执衡按下呼叫铃。

      尖锐铃声响起,尤祈又开始躁动,余执衡快压不住他,蔡天昊和另一个医生及时赶过来,没想到昏迷半个月的人这么有精神。

      三个人按着尤祈,医生打了镇静剂,蔡天昊亲自给尤祈进行全面检查,结束后,他说:“别刺激他,其他正常,侧切伤口正在恢复,不要做剧烈运动。”

      收起器具,转身对上余执衡别样的眼神,无奈对另一个医生说:“再细致检查一遍。”刻意强调“细致”两个字。

      第二次检查结束,蔡天昊在旁边交代术后注意事项,说完准备离开,余执衡突然拉住他,倦怠地说:“帮我叫个医生。”

      一个病房两个病人,余执衡半个身子陷在沙发里,左手挂着点滴,右手查阅孕夫流产后情绪崩溃怎么办。

      蔡天昊叹气,血缘这个玩意真的很奇妙,明明没见几次面,却没由来的心疼起来。

      他说:“年轻不享受生活,老了还准备坐轮椅办公啊,掏点钱住隔壁,都比你在这舒服。”

      余执衡没说话。

      “你这流感没一个星期不可能恢复。”

      “没事。”余执衡终于舍得分出心思回舅舅。

      “我有个问题,之前他咬你,现在让你去死了,你什么感想啊?”

      余执衡情绪没有任何起伏,说:“那点伤没什么,让我去死,我不死就行了。”

      “呦呵,我真在现实遇到舔狗了。”
      蔡天昊比蔡良悦小十岁,比余执衡大不了多少,实在佩服余执衡脑回路。

      余执衡不会网上冲浪,疑惑:“舔什么狗?”

      “大哥,考古队碰到你都惊讶碰到远古人类了,你追人太没尊严了。”

      余执衡端正神色,思考,“怎么当舔狗?”

      “……”蔡天昊噎住,指电脑,“我可没当过舔狗,你自己搜吧,搜完赶紧休息,小心越烧越傻。”

      蔡天昊回去继续值班,病房又恢复平静。

      余执衡歪在沙发上浅浅睡了一个小时,突然惊醒,吊瓶空了,他按照医生的手法拔针,恢复了一点力气。

      他起身去看尤祈,镇静剂效果显著,尤祈睡得很香。

      “去死”这两个字,他不是第一次听,上高中听得最多。

      在他认知里,骂别人去死,是最低成本的发泄。

      如果真想让一个人去死,就要不择手段布局,至少要采用实际行动。

      而余执衡,不认为尤祈有杀他的能力。

      所以尤祈说再多遍,余执衡只当尤祈恨他,在发泄情绪。

      他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救活一株慢慢凋谢的花儿。

      天边泛白,余执衡去公司,因为员工工作怠慢,每天早上安排开例会。

      余执衡收到阿姨的视频消息,尤祈躺在床上目不转睛地望天花板。

      项目经理在汇报工作进度,见余执衡脸色沉重,不敢继续下去。

      余执衡拿着手机对他说:“跟进客户那边合格率,继续说。”

      手指在屏幕上打字。
      :他还不能下床,想上厕所的话,扶他进厕所。

      :马上外卖到了,去拿一下,他不想喝米糊,喝豆浆也行,多少让他吃点。

      阿姨每隔一个小时给余执衡发视频,视频中的尤祈除了视角不一样,姿势没换。

      不仔细看以为还在昏迷。

      又一个同样姿势的视频弹过来,余执衡发消息过去。

      :他没下过床吗?

      阿姨的语音发过来,余执衡点语音转文字。

      :没有啊,连厕所都没上,豆浆还是一口一口喂下去半杯。

      :要不要叫医生过来看看?不吃东西怎么可能会好。

      看到医生,估计阿姨一个人按不住尤祈。

      :不用叫医生,别准备晚饭了,我买了带回去。

      余执衡开车回京州,又去云阶公寓买以前尤祈喜欢吃的馄饨,他特地让老板包一口能吃下的大小。

      到医院,刚进住院部,远远地看见电梯推出来一个人,阿姨跟出来,神色惊恐无助。

      余执衡瞬间意识到推车上躺的人是尤祈。

      两三步追上,阿姨见余执衡回来,情绪更加崩溃,语无伦次道:“对不住,我没看住祈祈,他把医生开的药全部吞了,都怪我,我当时不该去厕所洗东西……”

      余执衡的视线扫过尤祈的脸,已经不是苍白能形容的,比命悬一线的人还严重,至少后者还想活。

      而尤祈,是真不想活了。

      所有诧异、不甘、委屈汇聚密密麻麻的像素,在脑海拼凑出四个字。

      尤祈想死。
      ……

      恐惧将余执衡拖进漆黑深渊。

      死这个字,落在谁的头上都有机会救活,唯独不能是自己放弃生命。

      洗胃过程更加痛苦,在鬼门关走一遭,尤祈憔悴得不像话。

      经过医生的手救活的人不少,能做的就是用丰富的临床技能和知识来对症下药。

      很多病绕不开患者情绪,身体见证一次次奇迹发生。

      可像尤祈这种一点活下去的念头都没有的人,医生还是第一次见。

      翻看尤祈病历,严肃地对alpha说:“病人已经出现吞药行为,非常不乐观,一定要重视起来,照这样下去,一个月都撑不到。”

      余执衡第一次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我要怎么做,怎么才能让他好起来?”

      “你们之间的问题,只有你心里清楚,你可以带病人去精神科找心理咨询师开导开导,他们在这方面是专业的。”

      “不过,最后还是要解决根本问题,不要让病人受刺激,哦,对了,把屋里锋利的东西藏起来。”

      余执衡回到病房,让阿姨把剪刀、笔这类尖锐的东西全部收进柜子上锁,换掉所有玻璃制品。

      趁尤祈没醒,他提前去心理咨询科室看看情况。

      挑挑拣拣、以朋友的身份把事情说一遍,咨询师听得云里雾里,说:“你那个朋友呢?”

      余执衡说:“那个朋友没事,是朋友的男朋友有事。”

      “可我听你说,你朋友和他男朋友都有问题,你朋友问题最大。”

      “有什么问题?”

      “Mood Disorders,心境障碍,就是你们说的情感障碍。我只是根据你描述的来看,具体还要让你朋友决定好来找我聊聊,再做检查。”

      余执衡怀疑医生专业性,从小到大,没人说过他精神有问题。

      回到病房,尤祈已经醒了,阿姨沉默着收拾地上呕吐的污渍。

      余执衡不敢靠近尤祈,轻手轻脚地倒杯水给阿姨,两人用眼神交流,阿姨悄悄地把水放在床头柜,余执衡继续处理工作。

      看了十几分钟心理疾病的资料,一点也没动。

      面对现在的尤祈,再拿出以往处理事情的态度,显然只会闹得更僵,他不想激怒尤祈,更不想看到尤祈又做出让他受不了的行为。

      不知道怎么做,只能闭嘴,少说少错。

      这段时间病房出奇的诡异,三个人不发出任何动静,整个房间犹如按下静音键。

      房间被迫分成两个空间,以沙发和病床中间的地板缝为分割线,两个人互不打扰。

      尤祈不进食不喝水,又不让余执衡靠近,药都是余执衡碾碎混在水中,让阿姨用勺子喂。

      这种状况不见好转,余执衡没办法了,只能请姜然来医院。

      姜然第二天就来了,特意避开余执衡。

      才两个月没见,他不敢相信床上的人是尤祈。

      “卧槽,余执衡是真不是人,把你养成这样。”他心痛地摸尤祈的脸,尤祈条件反射躲开,姜然看不得尤祈这副模样,眼泪“唰”滴下来,带着哭腔:“哎哟,好好的人,怎么成这样了啊。”

      姜然的哭泣声让尤祈有反应,他抬起皮包骨的手搭在姜然的头上。

      姜然愣了愣,抬头,泪眼婆娑地望着尤祈。

      尤祈扯了扯酸痛干涩的唇角。

      姜然慌忙说:“好了,好了,咱不笑了啊,我给你带来好吃的,吃点东西吧。”

      茶几上是余执衡提前买好,交给他的任务。

      姜然调床的高度,让尤祈半躺着,“要不要出去走走?楼下花园好多花快开了,还是大晴天,我推着你出去晒晒太阳。”

      尤祈视线转向窗户,阳光穿过玻璃在空中浮现彩色光斑。

      片刻,沙哑道:“算了吧。”

      姜然还记得,尤祈住他家时,每到晴天准晒被子,有时赶上休息,尤祈还会拉着他去楼顶晒太阳,冬天早上的太阳最舒服,暖阳下,尤祈专心背书,他玩手机到没电悄悄溜走。

      那时尤祈充满希望地努力活着,而现在的尤祈仿佛没了灵魂,只剩躯壳。

      “为什么算了,人不能一直待在房间,会抑郁的。”姜然把轮椅推到床边,软声道:“nice也来了,在下面等你呢。”

      听到nice的名字,尤祈眼中出现波动,顺着姜然的力气坐到轮椅上,阿姨推着他,姜然在旁边继续说nice很想他。

      尤祈会给nice开小灶,给nice买很多玩具,遛狗的时候全程陪nice玩,以至于姜然再遛它,nice却不愿意出门了。

      对此,nice郁闷了好久,姜然没有尤祈耐心多,坚持遛几天放弃了,顾霄接下艰巨任务,每天不仅照顾姜然,还要陪nice玩。

      医院花园占地面积不小,花的种类多,还有一大片草坪正对人工湖。

      柳树下,狗叼着玩具吐到alpha脚边,alpha捡起,往另一边丢。

      玩具在空中划出抛物线,滚到尤祈的轮椅旁。

      下一秒,尤祈突然被白色巨型活物扑个满怀,差点撞翻轮椅。

      左半边脸被舔了一大口,尤祈轻轻上扬嘴角。

      nice收起耳朵做好被摸的准备,尤祈轻轻地揉了揉。

      见到熟人,nice把球放在尤祈手中,邀请尤祈玩,

      尤祈招架不住nice的热情,把球扔出去,他没多少力气,扔得不远。

      姜然怕尤祈太累,让阿姨把他推到太阳下,他拿玩具牵nice去顾霄那边。

      卧床很长时间,尤祈皮肤透着病态的白皙,衣服晒得暖烘烘的。

      阳光照在水面,点点片片晃眼,尤祈垂眸,眼睑上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周围时不时响起欢声笑语,而尤祈仿佛自带隔绝屏障,被密不透风的悲伤裹挟。

      昏昏欲睡间,听到身后有人叫他,尤祈回头。

      江屿站在五米远的小径,“真的是你?!”

      “我来这边看一个朋友,还以为认错了。”

      姜然怔怔地看着江屿蹲在身前。

      一句话也不说,尤祈这副模样见过他的人都会吃惊,江屿开口问:“怎么瘦了这么多?又来医院了。”

      尤祈语气平常道:“药吃多了,洗胃住院。”

      “生什么病了?”

      尤祈慢慢摇头,江屿视线在尤祈脸上游走,轻叹道:“尤祈,余执衡对你不好是不是?”

      尤祈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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