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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毒计 汀兰水榭的 ...

  •   汀兰水榭的路,青石板上还带着未干的晨露。
      吕茶茶走得很稳,清冷的晨风吹起她月白色长裙的衣角,拂过她毫无表情的侧脸。
      她没有直接回自己的院子。
      那场看似平静的早餐,实则暗流汹涌。她用冰冷的态度暂时逼退了柳氏和吕清莲,也用家规堵住了吕正宏的嘴。但这只是暂时的。
      以她对那个男人的了解,权威受到挑战,他绝不会善罢甘休。她必须知道,他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吕府的布局图,早已在原主的记忆里刻得一清二楚。她绕过影壁,没有走人来人往的主路,而是沿着花园西侧的抄手游廊,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书云斋。
      那是吕正宏的书房,也是他处理府中要事,会见心腹幕僚的地方。
      越是靠近,空气中的花香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陈年墨卷与名贵檀香混合的气息。廊下的仆妇们远远看见她的身影,都垂下头,脚步匆匆地避开了。
      昨夜假山被毁,今晨饭厅顶撞,这位往日里任人拿捏的大小姐,如今已成了府中一个谁也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吕茶茶在一丛茂密的翠竹后停下了脚步。
      书云斋的窗户虚掩着,雕花的窗格挡住了视线,却挡不住声音。
      “老爷,您消消气,为那种孽障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得。”是柳氏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温婉。
      紧接着,是一声茶杯重重顿在桌面上的闷响。
      “孽障!她现在是翅膀硬了!敢当着我的面甩脸子走人,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吕正宏的怒吼压抑着,像一头困在笼中的猛兽。
      柳氏幽幽叹了口气:“都怪妾身,妾身就不该多嘴,平白惹得老爷和大姐儿不快。只是……看着清莲那委屈的模样,妾身这心里,疼得跟针扎似的。”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
      “老爷,大姐儿如今这性子,是越来越野了。昨夜毁了假山,今日顶撞长辈,再这么下去,将来还不知要闯出什么祸来。咱们吕家的清誉,可经不起她这么折腾啊。”
      书房内沉默了片刻,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吕茶茶靠在冰凉的廊柱上,眼帘低垂。
      柳氏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在吕正宏最在意的点上:权威、颜面、家族声誉。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吕正宏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和烦躁。
      柳氏的声音立刻变得轻快起来,像是等待已久。
      “女子无才便是德,性子再烈,嫁了人,有了夫君管教,自然就收敛了。妾身倒是觉得,先前靖王府那边递来的橄榄枝,正是个好机会。”
      吕茶茶的呼吸,蓦地一滞。
      靖王。
      当今圣上的亲弟弟,年近五十,性情暴戾,据说有虐待人的癖好。他先后娶过三任王妃,每一任都活不过三年,皆是“暴病而亡”,死状凄惨。
      满京城的世家,谁家不是将女儿藏得严严实实,生怕被那个老变态看上。
      吕正宏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犹豫:“靖王那边……茶茶毕竟是我的长女,嫁过去,怕是……”
      “老爷!”柳氏打断了他,“正是因为她是您的长女,才要为家族分忧啊!靖王手握京畿兵权,圣上对他倚重有加。咱们若是能与靖王府结亲,您在朝中的地位,岂不是更加稳固?”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再说了,大姐儿嫁过去,就是正经的靖王妃。这是多大的荣耀?至于那些传闻,不过是些无稽之谈。王府里的事,谁又能说得清呢?兴许是前几位王妃福薄罢了。”
      “更何况,清莲再过两年也要及笄了,她性子柔顺,才情出众,将来的夫婿,定是人中龙凤。总不能让大姐儿的名声,耽误了清莲的好姻缘吧?”
      这番话,终于击溃了吕正宏最后那点可怜的父女之情。
      利益,前程,还有他最疼爱的女儿吕清莲的未来。
      天平,彻底倾斜了。
      “……罢了。”吕正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你说的有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找个由头,先让她在佛堂里静静心,磨磨她的性子。等靖王府那边定下日子,直接送上花轿就是。”
      “老爷英明!”柳氏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喜悦。
      后面的话,吕茶茶已经听不清了。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原主残留的恐惧,而是来自她灵魂深处的,被至亲之人当作货物出卖的愤怒和恶心。
      好一个太傅父亲,好一个慈爱继母。
      为了自己的权势,为了给宝贝女儿铺路,就可以将另一个女儿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吕茶茶的手指在袖中缓缓蜷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转身,迈步,每一步都走得和来时一样平稳。
      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掩盖了她轻微的脚步声。
      回到汀兰水榭,她屏退了春桃和夏荷,将房门从里面闩上。
      屋子里很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她走到窗边,看着院中那棵半死不活的石榴树,眼神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佛堂静心?磨磨性子?
      说得好听,不过是变相的囚禁。等到婚期一定,就由不得她反抗了。
      嫁给靖王,她宁可去死。
      不,死了太便宜他们了。
      她要走。
      必须立刻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吕府。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燎原的野火,再也无法熄灭。
      可是,怎么走?
      她现在身无分文,汀兰水榭的丫鬟婆子都是柳氏的眼线。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想从守卫森严的太傅府逃出去,无异于痴人说梦。
      吕茶茶的目光在屋内缓缓扫过。
      梳妆台上,放着一个积了灰的木匣子。那是原主生母留下的唯一遗物。
      她走过去,打开匣子。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件不值钱的银簪和一对成色很差的玉镯。这些年,原主生母丰厚的嫁妆,早就被柳氏以“代为保管”的名义,尽数侵吞了。
      她需要钱,需要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资本。
      她还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她名正言顺,或者说,神不知鬼不觉离开吕府的机会。
      吕茶茶合上匣子,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那张苍白却决绝的脸。
      看来,冰山人设,偶尔也要破一破了。
      有些东西,不主动去哭,去闹,去“茶”,是永远不会回到自己手里的。
      吕正宏,柳氏,吕清莲……
      你们的安稳日子,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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