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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冰山人设绝不崩 “汀兰水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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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兰水榭”是吕茶茶的居所,也是整个吕府最偏僻的院落。原主生母早逝,她便被挪到了这个夏日潮湿,冬日阴冷的地方,一住就是十年。
天光微亮,晨雾尚未散尽,带着水汽的凉意从窗缝里渗进来。
吕茶茶站在一人高的铜镜前,面无表情地打量着镜中的自己。一夜过去,她手臂上那点突兀的肌肉线条已经消退,融入紧实的肌肤之下,不再那么显眼。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密度,比寻常女子高出太多。
这副身体,就像一个蓄水池。绿茶言行是进水管,内力是水。水池满了,池壁就会被强行加厚加固,也就是所谓的“爆肌”。而打架斗殴,就是那个唯一的泄洪闸。
要想维持外形的纤弱,就必须严格控制进水量。
这意味着,从今天起,她必须抛弃一切不必要的交流。多说多错,言多必茶。一个不小心,赞美会变成带刺恭维,关心会变成破碎感关怀,那点好不容易散掉的内力,分分钟就能涨回来。
沉默,是最好的保护色。
一个全新的,高冷、孤僻、不与人语的冰山人设,在她心中缓缓成型。
“吱呀——”
房门被推开,两个穿着二等丫鬟服饰的少女走了进来,一个端着铜盆,一个捧着布巾和胰子。正是她院里的大丫鬟,春桃和夏荷。
往日里,这两人仗着是柳氏那边的人,对原主从无好脸色,伺候得也是敷衍了事。此刻见吕茶茶醒着,两人脸上依旧是那副不情不愿的模样。
“大小姐醒了?自己先擦把脸吧,早膳快好了。”春桃将铜盆重重往架子上一搁,水花溅出不少。
吕茶茶缓缓转过身。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静静地看着春桃。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就像深冬的寒潭,幽深,冰冷,带着一种能看透人心的穿刺感。
春桃脸上的不耐烦,在这样的注视下,一点点僵住。她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毛,仿佛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一般。
“水,凉了。”吕茶茶终于开口,声音平直,像一块敲在冰面上的玉石,清脆,却不带丝毫温度。
短短三个字,让春桃和夏荷齐齐打了个哆嗦。
眼前的大小姐,和昨日那个只会哭泣哀求的懦弱女子,判若两人。她的腰背挺得笔直,下颌微收,明明还是那张苍白的脸,却透出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奴……奴婢这就去换。”春桃结结巴巴地应了一声,慌忙端起铜盆,几乎是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夏荷站在原地,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吕茶茶没有再看她,径直走到衣柜前,自己动手挑了一件月白色的素净长裙换上。整个过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一套流程下来,丹田内的内力毫无波动。
很好,冰山人设,初见成效。
吕府的早膳,一向是在主院的“荣安堂”用。
当吕茶茶踏入饭厅时,吕正宏、柳氏和吕清莲已然安坐。
看到她进来,三人的表情各不相同。吕正宏是审视与不耐,柳氏是憎恶与鄙夷,而吕清莲,则第一时间换上了那副温柔关切的模样。
“姐姐,你来了。身体好些了吗?快坐下,我让厨房给你备了你最爱吃的杏仁酪。”吕清莲柔声细语,起身就要过来扶她。
吕茶茶脚步一错,轻巧地避开了她的手,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
她朝着吕正宏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行了礼。
然后,她拿起筷子,开始安静地用膳。仿佛整个饭厅里,只有她和她面前的那碗白粥。
吕清莲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柳氏见状,立刻找到了发难的由头,她重重搁下筷子,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好大的规矩!见了父亲和嫡母,连声问安都不会了吗?在柴房里关了一夜,关出野性来了?”
吕茶茶夹起一根青菜,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咀嚼,咽下。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完全把柳氏当成了空气。
这种无视,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具羞辱性。
柳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吕正宏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是一家之主,最重规矩体统。吕茶茶这般目中无人,无疑是在挑战他的权威。
“吕茶茶!”他厉喝一声,“你母亲在与你说话,你这是什么态度!”
终于,吕茶茶有了反应。
她放下碗筷,拿起手边的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吕正宏。
那目光清澈、冷静,不带一丝畏惧或孺慕,只是单纯地看着,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吕正宏被她看得心头一滞。他从未见过女儿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在他的记忆里,吕茶茶永远是低着头,怯懦,又渴望得到他认可的样子。
“父亲,”她开口,声音依旧是平的,冷的,“食不言,寝不语。这是您教的。”
一句话,把吕正宏所有的怒火都堵了回去。
他确实说过,这是吕家的家规。可家规是死的,人是活的!长辈问话,晚辈岂有不答之理?这分明是强词夺理!
吕清莲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她柔柔地一笑,对吕正宏说:“爹爹,您别生气。姐姐大病初愈,许是身子不爽利,没什么精神说话。姐姐也是为了遵守您的教诲,是好事呀。”
她又转向吕茶茶,语气里满是体谅和关爱:“姐姐,我知道你心里有委屈。但母亲也是关心你,你别往心里去。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说开了就好了。”
这一番话,既捧了吕正宏,又踩了吕茶茶,还彰显了自己的大度善良。
若是以前,原主定会感激涕零。
但现在,吕茶茶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吐出两个字。
“聒噪。”
吕清莲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整个饭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你……!”吕正宏气得拍案而起,指着吕茶茶的手都在发抖,“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吕茶茶也缓缓站起身,她的身高本就比娇小的吕清莲高出半个头,此刻站直了身体,气势上竟丝毫不输盛怒中的吕正宏。
“女儿身体不适,先行告退。”她丢下这句话,看也不看三人,转身就走。
“你给我站住!”吕正宏在身后怒吼。
吕茶茶的脚步,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异常沉稳。那纤瘦的背影,在清晨的阳光里,拉出一道孤绝而倔强的影子,仿佛一座不可动摇的冰山。
“老爷!您看看!您看看她这是什么样子!”柳氏气得直掉眼泪,扑到吕正宏身边哭诉。
吕清莲也红了眼圈,委屈地咬着下唇:“爹爹,都怪清莲……清莲不该多嘴的,惹姐姐不快了。”
吕正宏看着吕茶茶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惩罚一个不听话的女儿,可面对这样一个油盐不进、刀枪不入的“冰块”,他竟一时不知该从何下手。
打她?她昨日才被打个半死。
骂她?她根本不接你的话。
一拳打在棉花上,说的就是这种感觉。
而走出荣安堂的吕茶茶,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三道或怨毒,或愤怒,或错愕的目光。
但这些,都无法再影响她分毫。
她内视丹田,那股内力安安静静地盘踞着,没有增加一丝一毫。
冰山人设,稳了。
从今往后,她就是吕府里,最不好惹的那座山。
谁想来撞一下,就得做好头破血流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