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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1章 茶言茶语内力转换系统 柳氏的动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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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的动作,比吕茶茶预想的还要快。
她刚在祠堂的冷风里跪了不到半个时辰,柳氏身边最得力的心腹吴妈妈,便领着人,抬着几个沉重的樟木箱子,面色不善地走进了汀兰水榭。
随之而来的,还有几本厚厚的册子。
“大小姐,这是夫人让老奴送来的,沈家夫人的嫁妆单子,还有这些年庄子铺子的进出账目,都在这儿了。”吴妈妈的语气生硬,将账册重重地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身后的几个粗使婆子将箱子放下,看吕茶茶的眼神,像是淬了毒。
吕茶茶扶着春桃的手,缓缓站起身。她的膝盖跪得久了,有些发麻,身形微晃,更显单薄。她没有看吴妈妈,只是低垂着眼,目光落在那些账册上。
“有劳吴妈妈了。”她的声音很轻,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还请妈妈代我谢过母亲,母亲治家辛劳,还要为我费心整理这些旧物,实在是我的不是。”
吴妈妈的脸皮抽动了一下,冷哼一声,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人家句句都是自责,句句都在体谅你家主子,你还能怎样?
“大小姐既已拿到东西,那便请随我们去佛堂吧。老爷的命令,可耽搁不得。”吴妈妈催促道。
“这是自然。”吕茶茶柔顺地点头,随即又露出一丝为难,“只是……母亲将账目送来,女儿总要当面点清才好。若是有个什么错漏,岂不是又要劳烦母亲再跑一趟?女儿实在于心不忍。”
她抬起眼,那双红肿的眸子望向吴妈妈,里面满是真诚与恳切:“妈妈,您是母亲身边最得力的人,对这些账目想必也是最清楚的。不如……就请妈妈在此稍候片刻,陪我一同清点。这样,你我都能放心,也好向父亲与母亲交差,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是请求,又是胁迫。
她把自己和吴妈妈绑在了一起,点对了,是两个人的功劳;点错了,那你吴妈妈也脱不了干系。
吴妈妈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她不过是个下人,哪里敢替柳氏做这个主。这些账目里的猫腻,她比谁都清楚。
“这……大小姐,老奴……”
“妈妈是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母亲的账目?”吕茶茶轻声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受伤与不解。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吴妈妈的死穴上。
她一咬牙,心知今天这关是躲不过去了。“大小姐说的是,是老奴糊涂了。您请。”
吕茶茶浅浅一笑,那笑容在苍白的脸上,如雨后初晴,却看得吴妈妈心里直发毛。
她吩咐春桃和夏荷,将石桌擦拭干净,又搬来锦凳。她自己则净了手,才郑重地翻开了第一本账册。
她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阳光在她的侧脸上投下长长的睫毛剪影,她看得极其认真,指尖划过每一个名字,每一笔数目,神情专注得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吴妈妈站在一旁,起初还满心不屑,觉得一个深闺小姐能看出什么门道。可渐渐的,她额上开始渗出冷汗。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院子里静得只剩下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终于,吕茶茶的指尖停在了一处。
“咦?”她发出一声轻微的疑惑,抬头看向吴妈妈,眼中满是纯然的不解,“吴妈妈,这上面记着,我娘的陪嫁里,有一座城南的‘锦绣布庄’,为何这几年的账本里,却不见这家铺子的流水进项?”
吴妈妈的心猛地一跳,强作镇定道:“回大小姐,那家铺子……前几年经营不善,亏损得厉害,夫人为了不让大小姐的嫁妆折本,便……便做主给盘出去了。”
“原来是这样。”吕茶茶恍然大悟,脸上立刻绽放出感激的笑容,“我就知道,母亲定是为我好的。母亲真是深谋远虑,替我省去了许多烦恼。”
她夸赞得真心实意,随即又蹙起了秀气的眉头,指着账册的另一处,小心翼翼地问道:“那……盘出去的银两,应该记录在册吧?母亲这般细心,定不会忘了的。可是……为何我翻了许久,都未曾见到这笔款项入账呢?”
她的语气天真烂漫,像一个真的只是在请教问题的学生。
吴妈妈的冷汗,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那铺子哪里是经营不善,分明是柳氏嫌打理麻烦,又见地段极佳,便低价“盘”给了自己的娘家兄弟,所得的银两,自然是进了她自己的私库,账面上更是做得干干净净,哪里会有记录!
“这个……这个……”吴妈妈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吕茶茶脸上的困惑更深了,她轻轻合上账本,满是自责地叹了口气:“哎,都怪我,定是我看错了。母亲每日要操心府中上上下下这么多事,偶尔有一两笔疏漏,也是人之常情。是我太较真了,竟拿这点小事来烦扰妈妈。”
她站起身,对着吴妈妈福了一福,声音里充满了歉意:“妈妈,您别放在心上。这账本我也不看了,省得我愚笨,又找出什么‘错处’来,惹母亲不快。我们现在就去佛堂吧。”
她这番以退为进,杀伤力比直接质问要大上百倍。
什么叫“找出什么‘错处’来”?
这不明摆着说账本就是有问题的吗!
吴妈妈的腿都软了。今日若真让吕茶茶就这么去了佛堂,回头老爷问起,自己一个“陪同清点”的罪名是跑不了的。
“大小姐!大小姐留步!”吴妈妈慌忙拦住她,“许……许是老奴拿错了账本!您稍等,老奴这就……这就回去禀报夫人,让她重新找找!”
说完,她也顾不得礼数了,带着人,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着她们狼狈的背影,春桃和夏荷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吕茶茶却只是淡淡地坐回原处,端起微凉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她知道,这只是第一回合。
柳氏不会这么轻易认输。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柳氏便亲自带着吕清莲,仪态万方地来了。
“姐姐,你这又是何苦呢?”人未到,声先至。吕清莲一身粉色罗裙,弱柳扶风般走进来,眼眶红红的,一开口就是浓浓的关切,“母亲听闻你不肯去佛堂,急得什么似的,还以为你又动了气。你有什么委屈,跟妹妹说就是了,何必这样折腾母亲?”
柳氏跟在她身后,脸色铁青,但一开口,却是慈母的口吻:“茶茶,你若对账目有什么疑问,只管问我便是。吴妈妈一个下人,她懂什么?”
吕茶茶放下茶杯,缓缓起身,脸上不见丝毫得意,反而带着一丝惶恐和委屈。
“母亲,妹妹,你们怎么来了?女儿不敢不去佛堂,只是想在去之前,将账目理清,免得日后还要拿这些俗物去叨扰母亲清净。”
她说着,眼圈一红,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
“方才我看到锦绣布庄的账目有些出入,还以为是自己眼花。本想着不去计较了,免得母亲烦心。可又一想,那毕竟是我亲娘留下的念想,若在我手里不明不白地没了,我将来到了地下,有何面目去见她老人家?”
她转向柳氏,盈盈一拜,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滑落。
“母亲,女儿知道您持家不易,为我费尽了心血。女儿不求别的,只求……只求能将我娘留下的东西,原原本本地拿回来。哪怕只是一张单子,能让女儿在佛前日夜诵读,感念我娘的生养之恩,女儿便心满意足了。”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孝心感天动地。
她把自己的要求,从“拿回嫁妆”,降到了“拿回一张单子去感念母亲”。
这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柳氏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继女,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棘手。
硬的,她不怕。
可这种软刀子,一刀一刀,不见血,却能要了她的命!
“姐姐说的是哪里话。”吕清莲连忙上前扶住她,柔声劝道,“母亲还能贪了你的东西不成?不过是些许错漏罢了。母亲,您说是不是?”
柳氏被逼到墙角,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吴妈妈搞错了。锦绣布庄……并未盘出,只是交由你舅舅代为打理了。我这就让她把这些年的分红和账本一并送来。”
“真的吗?”吕茶茶惊喜地抬起头,仿佛不敢相信,“我就知道母亲是疼我的!”
【叮!检测到极致绿茶行为,符合“示弱威胁”、“道德绑架”双重标准,奖励内力+80!】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热流,猛地在丹田炸开,凶猛地冲向四肢百骸。
吕茶茶的身体微微一颤,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手臂的衣料下,那柔美的线条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变得坚硬、贲张。
该死。
用力过猛了。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声音却依旧是那般柔弱无助。
“那……母亲,除了锦绣布庄,账册上还有几处……女儿也看不太懂。比如这‘前朝大的真迹’,还有那对‘西域进贡的羊脂白玉瓶’……”
她每说出一样,柳氏的脸色就白一分。
那些,可都是早就被她变卖或是送人情,填了自己窟窿的顶级珍品!
吕茶茶看着她们母女骤变的脸色,心中一片冰冷。
釜底抽薪,要抽,就要抽得一干二净。
她要的,不仅仅是钱财。
她要的,是柳氏这些年苦心经营的贤良名声,彻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