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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赖着不走 我是来报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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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明月十分自来熟，贺扶光眼睁睁看着他进了屋子然后把各个房间都转了一遍，最后在客厅那张单人床边坐下，撇撇嘴道：“你家大归大，可是也太破了，那么多房间都积灰了，你也不知道打扫一下。还有这床，”他拍拍床，“这么小，而且还不结实。”
贺扶光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家大放厥词的漂亮男人，不得不怀疑自家的门是不是有点问题，不然刚刚门口那个看上去温和有礼貌的男人去哪了？
“咳……你不是说你来报恩的吗？”贺扶光问道。
姜明月点点头，似乎听出了贺扶光语气里的不信任，于是随手一挥，只见原本有些陈旧的客厅瞬间变得光洁如新。
姜明月看着贺扶光惊讶的表情暗自得意，已经开始畅想自己报恩后还清因果恢复自由身的美好时光了。
不过贺扶光也就惊讶了一秒钟，毕竟他活了几百年，幻术戏法他还是接触过那么一两次的，这种小伎俩很难打消他的疑心。
“你让我看看你的原形，不然我很难相信你是来报恩的狐狸。”贺扶光环抱着胳膊，靠在桌子上。
“看原形干什么？”姜明月不太乐意。
一方面是这个人类居然敢质疑狐狸报恩的真实性，拜托，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这个人难道没听过故事传说吗！
另一方面是因为他确实转世过一次，现在的原形没有最初那么漂亮，他怕恩人嫌弃。
不过不乐意归不乐意，看贺扶光那副“不变就滚出去”的架势，姜明月还是老老实实现出原形。
一阵烟雾缭绕后，贺扶光看见床上的漂亮男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眉心带红，耳尖带红，九尾尾尖带红的小狐狸。
小狐狸口吐人言，耳朵一抖一抖的，声音清脆软糯：“呐，没有最开始好看，你凑合着看吧！”
贺扶光安静地看了一会，姜明月有些坐不住了，他好怕看见恩人脸上出现嫌弃的表情，虽然他确实没有第一世好看，但眼下世间九尾狐血脉稀薄，这已经是这一世他能找到的最好看的原形了。
“你叫……姜明月对吧？”贺扶光表情缓和了不少。
小狐狸仰着头，眨眨眼睛，嗯了一声。
“姜明月，我不需要你的报恩，你走吧。”虽然你很可爱，但我不能养你，贺扶光遗憾地想
姜明月一听，傻眼了，这跟话本里说的完全不一样啊！
按照话本里写的，他上门报恩，恩人欣喜若狂，然后他帮助恩人实现愿望，最后功成身退，如果是女恩人还可以以身相许……
不对啊，话本里不是这么演的啊！
姜明月急得跳下床，两只爪子扒在贺扶光的裤腿上，嘤嘤叫唤：“恩人，恩人！我很好养活的，我不挑食，而且我会做家务，会做饭，还会帮你赚钱帮你实现愿望！你就让我留在你身边吧！”
姜明月九条尾巴都快打结了，眼睛泪汪汪的，急得快要哭出来，贺扶光心里直叹气，最终没忍住把小狐狸抱在怀里，熟练地撸毛。
姜明月舒服地直打呼噜，一时间兽性本能占据上风，都忘了自己的任务了。
“说实话，我救过很多只狐狸……很多很多年以前，二十多年前，十多年前，最近几年更是连着去雪山，每次都能救一两只狐狸。如果每只狐狸都要上门报恩，那我这里真的装不下。”
“而且……而且我很特殊，没法对你负责。”
姜明月听完以后又是一个晴天霹雳。
“什么？你不止救了我一只狐狸！”
他还没顾得上愤怒，贺扶光已经抱着他往门口走了，姜明月一激灵，直接在贺扶光怀里直起身子，毛茸茸的爪子按在对方肩上，尾巴不停地蹭着贺扶光下巴，声音软软地哀求：“我、我对你负责就好啦，你留下我吧恩人！”
是的，他发动了狐媚惑主的技能，为了留下来他已经将青丘狐族的骄傲抛在脑后了。
但起到了零个作用，姜明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漆黑的门在眼前关上，他还没恢复人身，小小一只狐狸蹲在门前，好不可怜。
贺扶光关上门后还能听见小狐狸如婴孩般的哭泣，不过他也只是浅浅不舍了一下，对着门轻声说：“对不起，就让我一个人孤独地走下去吧。”
他说完后，门外竟然安静了下来，贺扶光透过猫眼一看，小狐狸已经不见了，想必他是想通了，贺扶光心里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一转身，却发现小狐狸居然又回到了那张单人床上！
姜明月梗着脖子，狐狸脸上勉强能看出几分冰冷，“我想好了，我就是要留下！我可是狐仙，什么做不到，区区一个长生对我来说是小意思！你家，我住定了！”
说完，床上泛起烟雾，不过很快就散了，一个漂亮的男人钻进了贺扶光的被子里，侧着身子对着他。
贺扶光：……
贺扶光很久没有这么头疼过了，他盯着床上那个把自己裹成蚕蛹的后背，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
报警？说有人……有狐狸……有狐仙私闯民宅吗？那他大概会被当做神经病。
而且说实话，那只小狐狸扒着他裤腿嘤嘤叫的样子，确实让他有那么一瞬间心软了。
就那么一瞬间。
贺扶光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看着天花板想了半天，忽然开口：“你说你会赚钱？”
被子里的人动了动，没转身，声音闷闷的：“当然了，我可是狐仙。”
“什么狐仙，你连化形都化不全。”贺扶光的语气里有些许嘲笑。
姜明月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被褥压出来的红印，一脸不服气：“谁说我化形不全了！我这不好好的吗！”
贺扶光指了指他头顶。
姜明月伸手一摸，摸到两只毛茸茸的耳朵，软塌塌地耷拉在头发里。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手忙脚乱地把耳朵按回去，按了半天，耳朵又弹出来。
“你……”贺扶光欲言又止。
“不许笑！”姜明月瞪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恼意，“这是暂时的！我刚醒没多久，灵力还没完全恢复，过几天就好了！”
贺扶光没笑，但嘴角确实翘了一下。他很快收住，清了清嗓子：“你说你会赚钱，怎么赚？”
姜明月见他没揪着耳朵的事不放，松了口气，又恢复了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我是青丘狐族的后代，九尾狐血脉！”
他眨眨眼睛，身子前倾，脸上带着骄傲与狡黠，“九尾狐知道吧，话本里常写的那种！虽然我转世过一次，但天赋神通还在。我可以给物件加持法术，招财、招桃花、辟邪、保平安，都可以！”
他语气相当骄傲，而且兴致冲冲，但贺扶光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然后呢？”
“然后？”姜明月又眨眨眼，“然后拿去卖啊！你活了几百年，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吧？有需求就有市场，现在的人最喜欢这些东西了。”
贺扶光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是没想过赚钱的事，老李走后，他确实有考虑过要不要找个营生。年少时他还有心劲学点新东西，交点新朋友，赚多多的钱，过逍遥日子。
但他太特殊了，他没办法在一个地方长久地待下去，只能在大千世界兜兜转转，几乎算得上是居无定所。
后来他把手里大部分房子都卖了，只留下几套房子，包括这套旧居。手里倒是还有点积蓄，但他活得太久，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本想着坐吃山空然后换个地方重新开始，没想到中途出了姜明月这个变数。
想到这里，贺扶光抬起眼，“你那个法术，”他问，“能维持多久？”
“看加持的力度。”姜明月见他有兴趣，来了精神，盘腿坐在床上掰着手指算，“普通招财的话，大概能让佩戴者一周内捡到小钱的概率增加三成。如果要更强的效果，耗灵就多，持续时间也短。不过我现在的灵力有限，太强的做不了。”
“三成？”贺扶光挑眉，“那不就是个心理安慰？”
“话不能这么说！”姜明月急了，“三成也是实实在在的效果好不好！而且我还可以做招桃花的，保平安的，每样都有用，又不是骗人。再说了，现在网上那些开光手串，哪个是真的？我这个至少是真有效果！”
贺扶光没接话，低头想了想。姜明月看他那副不置可否的样子，心里没底，又补了一句：“要不我先做个样品给你看看？你要是不满意，我扭头就走。”
这话说得痛快，但他说完就后悔了。万一恩人真的不满意怎么办？他偷偷瞥了贺扶光一眼，心里暗暗跟自己怄气。
贺扶光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只狐狸的心思全写在脸上，比之前看过的那些来报恩的动物都好懂——从网上看的，之前根本没有动物来找他报恩，这是头一个。
“行，”贺扶光说，“你先做出来看看。”
姜明月眼睛一亮，翻身就要下床，被被子绊了一下，整个人从床上滚了下来，摔了个四脚朝天。
贺扶光：“……”
姜明月趴在地上，耳朵又冒出来了，红得像要滴血。他飞快地爬起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拍拍衣服：“你家有没有珠子、绳子之类的东西？”
“没有。”
“那你有啥？”
贺扶光想了想，走到书架前，从最底层翻出一个小木盒。打开来，里面是几块石头，看着像玉，又不太像，颜色斑驳，有的发青，有的发灰。
“这些是……”姜明月凑过来看，伸手摸了摸，忽然抬头看他，“这是几百年前的老料子了吧？”
“嗯。”贺扶光把盒子递给他，“以前一个朋友送的，说是和田玉的子料，我放了很多年，也没找人雕过。”
姜明月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放在手心里感受了一下，眼睛弯起来：“好东西！虽然品相一般，但年份够，存了些灵气，加持起来事半功倍。”
他把几块石头都翻看了一遍，挑了一块最小的，大概拇指大小，形状天然，不用怎么打磨。然后闭上眼睛，双手合拢把石头包在手心。
贺扶光看见有淡淡的光从姜明月指缝里漏出来，很柔和，像月光。空气中的温度似乎降了一点，说不上来是冷还是凉。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姜明月睁开眼睛，摊开手掌。
那块石头还是那块石头，但看起来不一样了。表面似乎有一层极薄的光泽，像被水洗过，又像被月亮照过。姜明月把它举到贺扶光面前，笑吟吟地说：“你试试，拿着它走两步。”
贺扶光接过来，入手微温，和刚才的触感完全不一样。他在屋里走了两圈，走到窗边的时候，低头看见窗台上有个什么东西。
一枚硬币，五毛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那里。
他回头看向姜明月。
姜明月得意地扬起下巴：“怎么样？”
“……”贺扶光把硬币捡起来，和石头一起放在桌上，“巧合。”
“那你再走两圈。”姜明月撅了噘嘴。
贺扶光没理他，坐下来把那块石头翻来覆去地看。石头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道极细的纹路，像某种符文，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符文是什么？”贺扶光举起石头，借着天光细细打量。
“招财的。”姜明月凑过来，指着纹路解释，“这个是引，这个是聚，这个是锁。灵气引导过来，聚集在手串上，再锁住不散。效果不大，但胜在稳定，能维持两三个月。”
“两三个月？”贺扶光收起石头，视线移到姜明月身上，“刚才不是说要一周一换？”
姜明月愣了一下，耳朵又冒出来了，他赶紧按住，声音小了几分：“刚才不是怕你不信嘛……说长了怕你觉得我在吹牛。其实普通的能维持一两个月，品相好的料子能更久。”
贺扶光看着他手忙脚乱按耳朵的样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养过的一只猫。那只猫也是这样，明明是自己闯了祸，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只有尾巴尖暴露了它的心虚。
“行，”贺扶光把石头放回盒子里，“明天去问问行情。”
姜明月没反应过来：“问什么行情？”
“你不是要卖这个吗？”贺扶光看着他，“总得知道卖多少钱合适吧。”
姜明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点了两盏灯。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那我今晚住哪儿？”
贺扶光看着他，又看了看那张单人床。
姜明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又红了：“我可没说要跟你挤一张床！我是说，你家不是有很多空房间吗？随便收拾一间给我住就行了。”
贺扶光沉默了一会儿，起身去柜子里翻出一床被褥，扔给他：“自己收拾。”
贺扶光嘴上说着不管但还是习惯性地帮小狐狸收拾屋子，姜明月抱着被褥站在门口，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他想起第一世的自己，被困在捕兽夹里，疼得快死了，这个人走过来蹲下，一点一点把夹子掰开。那时候他的手在抖，掰得很慢，大概是怕弄疼自己。
那时候的贺扶光还会笑，会拍拍他的头说“走吧”，声音很轻很软。
现在这个人也会笑，但笑的时候眼睛里没什么温度。他会在深夜给陌生的女人送热牛奶，会在路边捡一只受伤的猫送去医院，但他不让任何东西留下来。
猫不留，狐狸也不留。
姜明月撇撇嘴，看着贺扶光的背影，忽然有点难过。
“喂，”他开口，“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贺扶光的手顿了一下，没回头：“不记得。”
“一点印象都没有？”
“没有。”
姜明月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那你记性可真差。”顿了几秒又继续，“还好我还记得。”
贺扶光收拾好床，直起身来，转身看着他：“早点睡，明天还有事。”
姜明月“哦”了一声，抱着被褥走进去，又回头看他一眼：“晚安。”
贺扶光点点头，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清清楚楚。
姜明月在床上躺下来，被褥有股淡淡的皂角味，说不上好闻，但很干净。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想起第一世临终前，自己跟子孙说的那句话。
“山里有个恩人，姓贺，救过我的命。你们以后若是有了本事，记得去报恩。”
那时候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这些子孙真的一代一代传了下来。
更没想到，最后来报恩的会是自己。
他闭上眼睛，耳朵不知不觉又冒出来了，软塌塌地搭在枕头上，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算了，来都来了。
先睡一觉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