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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城门外,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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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外,往来的行人踏着晨露而行,布衣凡人的低语、修士衣袍飘动的轻响,混着街边隐约传来的叫卖声,漫散在空气中。
许翎虽在书本中见过元城的记载,却从未将其放在心上,于他而言,这座被青山环绕、浸在晨雾里的城池,不过是一个暂时。
他看着往来穿梭的行人和热闹的街巷,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将人影晕染得有些模糊。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还没有彻底放下过往的仇恨,也从未真正敞开心扉,看着这些,许翎只觉得满是割裂感。许陵的存在,也只是他心底泛起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却未再生出多余的揣测。
飞舟稳稳落在这片偏僻的林地空地上,许陵抬手结了个法印,飞舟便缓缓缩小,化作一缕莹光,被他小心翼翼地收进储物袋中,动作轻巧,生怕惊动了不远处的行人。
收好飞舟后,他抬眼望向许翎,抬手朝着他的方向伸去,嘴角带着温和的笑:“走吧,我们穿过这片林子,去看看这人间的元城。”
他的掌心带着温热,眼底满是真诚,心底默默想着,往后的日子,无论遇到什么,都要陪着许翎,一起走出过往,一起奔赴人间烟火。
许翎看着他伸出的手,指尖轻颤,心底天人交战,挣扎得愈发剧烈。
他习惯了孤独,习惯了用冷漠包裹自己,更习惯了被仇恨裹挟,过往的背叛刻骨铭心,让他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更不敢轻易接受一份温暖的陪伴。
而之前心底对许陵的怀疑与猜忌,更让他恨不得立刻避开这份亲近——他始终猜忌,许陵的出现是天道又一次的玩弄,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他的温柔与真诚,都是伪装,目的就是利用自己,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可许陵的温柔与真诚就像一束光,死死拽住了他,让他很难再退缩;更让他动摇的,是许陵毫无防备的模样,是那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脸,好像若是没有经历那一切,自己也许会像现在的许陵。
他犹豫了许久,过往的阴影、心底的怀疑,与眼前的温暖、毫无防备的信任,在心底反复拉扯。
最终,他还是将一缕魂气,轻轻搭在了许陵的掌心——不是全然接受,不是彻底放下,更不是相信了他,只是为了弄清真相,一点点观察,一点点试探,找出许陵出现的真正目的。
从指尖传来的温热,顺着魂气蔓延至心底,那一刻,他忽然明白,无论许陵的出现是巧合还是算计,他都很难放开许陵,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他也要亲手找到许陵出现的真相,而元城,会是他这场探寻真相的起点。
穿过这片僻静的林地,两人便来到了元城东门入口处。城门下人声鼎沸,往来的百姓络绎不绝,挑着担子的商贩、牵着孩童的妇人、步履匆匆的脚夫,交织成一幅热闹的人间图景。
许翎的魂体依旧清冷,莹白的轮廓隐在晨光里,凡人肉眼无法看见,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落在了许陵身上。
在百姓眼中,这个身着素色锦袍的少年,眉目温润,身姿挺拔,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让人安心的气息,与寻常修士的凌厉截然不同,他的眉眼干净柔和,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看向周遭的目光里没有丝毫傲慢,反倒带着几分温和的好奇,像一株生长在云端,却甘愿俯身凝望人间的灵木。
有人好奇的悄悄驻足打量,低声议论:“这少年郎生得真好,眉目间自带仙气,莫不是哪家仙门的弟子?”
“瞧着性子也温和,不似那些高高在上的仙长,连眼神都带着疏离。”
“这般模样,这般气质,定是有大本事的人,却又这般亲和,真是难得。”
议论声细碎,却满是善意,没有半分恶意与揣测。
许陵隐约听见周遭的议论,脸上的笑意有些收敛,脸颊不经意浮起红晕,轻轻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对身侧的许翎道:“你看,这里的百姓,都很是淳朴。”
他的眼底映着往来的人影,满是对人间烟火的欢喜,还多了几分对眼前天地的期许。
许翎淡淡扫过周遭的百姓,莹白的眸子里依旧无半分波澜,凡人的议论、善意的目光,于他而言都无关紧要,他只是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城门处的守城卫士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许陵收回目光,牵着许翎的魂气,默默加入了进城的队伍,跟着人流缓缓前行,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微凉的魂气,心底一片踏实。
队伍慢慢前移,很快便到了城门下。
值守的守城卫士身着青色甲胄,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晨露,面容紧绷,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如鹰,有条不紊地扫过往来行人,周身透着几分不容置喙的严谨与肃穆,每一个眼神都带着值守的专注,不放过丝毫异常。
见许陵走来,他缓缓抬手拦下,神色稍稍缓和,眉峰微舒,褪去了几分审视的锐利,眼底多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语气也随之放软了些许,依旧恭敬却不失严谨:“这位修士,还请留步。敢问来自何方?前往元城有何贵干?”
卫士的目光在许陵身上轻轻扫过,从他素色锦袍扫到温润眉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叹,随即迅速敛去,下颌微收,腰背挺得笔直,依旧保持着值守的庄重。
见他气质不凡、衣着雅致,没有丝毫怠慢,却也恪守规矩仔细询问,毕竟元城近来虽太平,却也需防备外来闲杂人等。
许陵停下脚步,语气温和地应答,目光坦然,没有半分闪躲:“在下许翎,乃一介散修,以四海为家,并无固定归处,此次前来元城,不过是途经此地,想入城稍作歇息,寻一处落脚之地。”
卫士闻言,缓缓颔首,眉头彻底舒展,眼角的紧绷感也消散了些,目光中的戒备又淡了几分,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佩刀,指尖微顿,依旧保持着基本的戒备,却不再像方才那般锐利逼人,眼底多了几分平和,语气也更显亲和:“公子请进。”
而许翎的魂体依旧悬浮在他身侧,清冷的目光落在守城卫士身上,默默留意着周遭的动静,保持着戒备。
在听到许陵报出自己的名字时,他的魂体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转瞬便恢复了清冷,没有言语,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许陵。
许陵随着前方的人流进入元城。
入了元城,扑面而来的人间烟火气便浓得化不开。
两侧的铺子尽数开着,蒸笼掀开时腾起的白气裹着鲜肉包的肉香,在巷陌间绕着;挑着花担的小贩沿街吆喝,声音清亮,惊飞了檐角停驻的麻雀;孩童追着纸鸢跑过石板路,银铃般的笑闹声混着街边打铁铺的叮当声,揉成一团鲜活的人间声响。
许陵放慢脚步,指尖依旧轻拢着那缕微凉的魂气,目光好奇地扫过周遭,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像个初入凡间的稚子。
许翎的魂体飘在他身侧,莹白的轮廓在人潮中若隐若现,凡人看不见,他垂着眸,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情绪,只余光淡淡扫过那些往来的身影,周身的清冷与这热闹的光景,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
行至一处街口,许陵见一位提着菜篮的老妇正站在石阶旁择菜,眉眼慈和,便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地拱手问道:“老人家,叨扰了。晚辈初来元城,想寻一处清净雅致、可长住些时日的酒楼,不知城中何处有合适的?”
老妇抬眼打量他一番,见他眉目温润,衣着雅致,毫无修士的倨傲,便笑着放下菜篮,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巷口:“公子是外乡来的吧?往前走到那棵老槐树旁,有个‘清和居’,那酒楼是咱们元城顶顶好的,后院带雅院,清净得很,掌柜的人也厚道,不少外乡来的客官都爱住那。”
“多谢老人家指点。”许陵躬身道谢,老妇摆了摆手,笑着继续择菜:“公子快去吧,这会儿去还能挑个好房间。”
许陵牵着许翎的魂气,顺着老妇指的方向走去,不多时便见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浓荫遮了大半个街口,树旁立着一块乌木牌匾,烫金的“清和居”三字苍劲有力,门口挂着淡青色的布幌,风一吹便轻轻摇曳。
酒楼的木门是雕花半开着,里面飘出淡淡的茶香与饭菜香,进门摆着几盆兰草,长得葳蕤。
刚跨进门,一个身着青布短褂、腰系蓝布围裙的店小二便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手脚麻利地作揖:“公子里边请!是用膳还是住店?”
“住店。”许陵抬眼扫过店内,见一楼大厅摆着几张木桌,客人不多,都轻声交谈着,倒也清净,便开口道:“我想寻一处清净的上房,最好带小院,能住些时日,不知还有空房吗?”
店小二眼睛一亮,连忙引着他往里走:“巧了公子,后院最里头的雅院刚空出来,就一间,带独立的小院子,院里还有石桌石凳,晨起能晒着太阳,晚上也安静,再合适不过了!”
“那便要这间。”许陵点头,店小二笑得更欢了:“公子好眼光!这院子可是咱们清和居最好的,房钱是一日五两银子,公子要住几日?”
“先住十日,后续若合适,再续便是。”许陵说着,从储物袋里摸出五十两银子递过去,店小二麻利地接过,揣进腰间的钱袋,又递过一块木质的房牌,刻着“清和院”三字:“公子随我来,小的带您去院子,热水和茶随后就送过去。”
店小二引着许陵穿过大厅,往后院走去,两旁种着月季和蔷薇,开得正盛,花瓣上还沾着晨露,香气淡淡。
走到院门口,店小二推开竹门,笑着道:“公子,这就是清和院了,您先歇着,小的这就去吩咐人送热水。”说罢便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竹门。
院内果然雅致,一方青石板铺就的小院子,摆着一张石桌和四张石凳,墙角种着一株海棠,开得粉白,枝桠伸到窗沿边。
正屋是两间,里间是卧房,摆着一张雕花木床,铺着青蓝色的锦被,外间是茶舍,摆着书桌、藤椅,墙角燃着淡淡的檀香,驱散了屋内的潮气。
许翎的魂体飘在窗边,望着院中的海棠花,莹白的眸子映着粉白的花瓣,眼底依旧没什么波澜,却少了几分往日的死寂,周身的血雾淡了些许,竟与这小院的清净融了几分。
整理好行李,院外传来店小二的敲门声,送来了一壶热茶和一碟桂花糕,放下东西便躬身退了出去。许陵倒了一杯茶,递到许翎面前,见他魂气轻轻触过茶杯,才转身走出院子,往大厅而去,想问问店小二元城的光景,也好带着许翎四处走走。
大厅里,店小二正忙着给客人添茶,见许陵下来,连忙放下茶壶迎上来:“公子,可是有什么吩咐?热水还够用吗?要不要小的再给您送些点心来?”
“多谢小哥,一切都好。”
许陵笑着摆手,拉过一张空桌坐下,店小二也顺势站在一旁,许陵便开口问道:“小哥,我初来元城,对这里不甚熟悉,想问问城中可有什么值得逛的地方?或是有什么本地的风物趣事?”
店小二挠了挠头,笑着道:“公子是想逛热闹的还是清净的?若是想逛热闹的,城西的集市最是繁华,辰时开到酉时,吃的玩的用的样样都有,还有杂耍班子表演,热闹得很;若是想清净的,城南的莲湖正好,这会儿荷花开得正盛,湖边有亭台,泛舟游湖最是惬意。”
“那城中可有什么需要留意的规矩?或是近来可有什么异样?”许陵又问,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沿,语气依旧温和,却藏着几分谨慎。
店小二想了想,道:“规矩倒没什么,咱们元城的百姓都实诚,只要不惹事,去哪都无妨。近来也没什么异样,就是城外接二连三丢了几只牛羊,听说是山里有野物出没,城主府也派了人去查,倒是不影响城中。”
许陵点了点头,又问了些莲湖和集市的具体位置,店小二都一一细说,言语间透着一股子本地人的热情。
许陵谢过店小二,又买了一碟元城特色的梅花酥,才转身回了清和院。
院中的海棠花被风一吹,落下几片粉白的花瓣,落在石桌上,许翎依旧飘在窗边,望着院外,莹白的魂体在淡淡的花香里,竟添了几分柔和。
许陵走到他身侧,将梅花酥递过去,语气温软:“问清楚了,城西有集市,城南有莲湖,你想先去逛哪?” 。
风穿过院中的竹门,石桌上的热茶冒着淡淡的热气,在这人间的烟火里,漾开一片安稳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