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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中毒 霍征从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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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征从母亲的病房出来,订好了第二天上午去南朔的机票后,第一时间就发给了姜俞生。
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今天早晨,是霍征在问他有没有吃早餐,姜俞生拍了张早饭的照片给他。
这几天,虽然霍征不能陪伴在姜俞生身边,但他仍然和往常一样履行着保镖(保姆)的职责——定时定点监督他吃饭,吃药,询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工作强度是否让他感到不适。
姜俞生总是会很乖巧地回答他的每一个问题,虽然答案一般都很简短——“嗯”“吃过了”“没有”“还好”,但句句有回应。
两人的聊天内容简洁的可怕,看上去非常像医生和病患的日常问诊,似乎一切的对话都是出于工作职责,没有一点私人情感——除了每晚雷打不动的两句晚安。
夹杂在众多一问一答中的晚安显得有些突兀,又奇异的自然。
姜俞生总是会给他发一个小狐狸的晚安表情包,红色的大尾巴藏在被子下一晃一晃的,配上英文“Good Night”的标识,挺可爱的。在两人没有聊天的时候,霍征偶尔会盯着那尾巴看上好一会儿,然后想姜俞生昨晚睡的怎么样。
霍征把机票订单截图发给姜俞生后,照例盯着小狐狸尾巴看了一会儿。
可等了快半个小时,姜俞生也没有回复。
霍征猜姜俞生可能正在拍戏没有看手机,正好大夫叫他去沟通母亲后续的治疗方案,于是霍征关上了屏幕跟着大夫去了办公室。
聊完之后,霍征又去学校把弟弟接了过来,再次点开微信聊天记录的时候,却发现姜俞生还是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霍征皱起了眉头。
现在已经快六点了。距离他给姜俞生发航班信息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而根据过去几天观察到的经验来看,姜俞生拍戏虽忙,但在短暂的休息时间总会抽空回他的消息。
……怎么回事。还没收工吗。霍征想。
霍征的拇指在语音通话键上停留了很久,还是没有按下去。他转而又搜索了下订机票的软件,发现今晚七点半飞往南朔的班机还有空位。
今天下午和医生沟通过后霍征已经确定下来母亲的状况稳定了。
一股莫名的冲动席卷了他,他没有犹豫,立刻改签了机票。
母亲这边没什么事情需要他,他就尽可能地想快些赶回南朔去。
匆忙和母亲、弟弟告别,交代完护工注意事项,霍征打了个车就赶往京南国际机场。出租车后座上霍征再次给姜俞生发信息,说他改签了今晚就回去。
等到霍征起飞的时候姜俞生却依然没有回复。
他的视线顺着舷窗落在跑道上,眸色深沉。
三小时后霍征落地,第一时间就是打开手机查看信息——
聊天记录依然停留在霍征傍晚时发送的改签后的航班信息。
霍征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不对,姜俞生不应该这么久不回他的消息——他不再犹豫,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一连打了三个,都是未接通。
这会儿霍征的心已经完全被提起来了,现在已经十点半快十一点了,按理来说姜俞生肯定会看到他的消息,那他为什么不回复……?
霍征下飞机后快步走向地下停车场,几天前他开来的车还在那里。他走的很急,到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过程中一直在给姜俞生打电话,然而全是未接听。
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萦绕在霍征心头,他努力压抑下去,发动汽车的时候心念一转,打通了姜俞生助理的电话。
这次铃声响了三次,然后接通了。
姜俞生这次带来的助理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姓尹,接听电话的时候声音还带着些被吵醒后特有的沙哑和迟缓:“……喂?”
“姜俞生呢?”霍征没有寒暄直接问道,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握着方向盘,操控着车子从停车场的匝道冲出去,轮胎碾过减速带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动。
“……啊?霍哥?”电话那头的小助理显然愣了一下,“你回来了?”
“嗯。我联系不上姜俞生,他在哪里?”霍征重复了一遍,声音绷的很紧。
助理显然还没完全清醒,打了个哈欠后回道:“房间里呢吧,是不是睡着了?我把他送回来,直接就回房间了。”
霍征眉头瞬间拧紧了,敏锐地捕捉到助理话里透露的信息:“送回来?从哪里送回来?”
助理被他语气里的寒意吓到了,声音一下子清醒了大半:“啊,姜老师他今晚有个聚餐,我跟着他去的……不过他很快就出来了,我九点多就把他送回来了呀,怎么了吗?”
霍征的心瞬间就沉了下去,硬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话:“……他和谁吃的饭?”
助理被他吓得声音发颤:“霍、霍哥,这我也不知道呀……他们只请了姜老师一个人,我一直在门口等着来着……我只听到门口的人喊了声叶总,可能是什么大人物吧?”
大人物。姓叶。霍征攥紧方向盘,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到底为什么……到底又是谁,又把姜俞生架回了对他而言如同十八层地狱的刑场上?!
而他,而他甚至这一次没有在他身边。
强忍住快要将他吞噬的焦灼和怒火,霍征努力维持声音的平稳:“你最后送他回去的时候他状态怎么样?”
助理在电话那头使劲回忆:“姜老师他今天就挺累的,脸色是不太好……我送他到房门口,他说他想早点休息,我就回自己房间了……”
“你确定你把他送回房间了?”
“我确定。”助理在那边吞咽了一下,被霍征咄咄逼人的状态带着也焦虑起来,“霍哥,怎、怎么了?姜老师出什么事了吗?”
霍征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从助理九点多把他送回来,到现在已经又过去快三个小时了。如果助理确定姜俞生回了房间,那他为什么会不接自己的电话?他是不是又像上次一样发作了,甚至更糟——
“小尹。你现在立刻去他房间。必须当面找到他。现在就去。”
“……啊?霍哥,有这么严重吗……”
“我说现在就去!”霍征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猛踩下油门,仪表盘上的数字飞速攀升,窗外的路灯被拉成一道道白色的光带。“敲门,捶门,叫前台开门,或者干脆把门撞开,什么都行,找到他!”
“好、好的……”助理还在电话那头哆哆嗦嗦地应着,霍征已经挂断了。
他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双手重新握紧方向盘。指腹擦过皮质的表面,带着一层薄薄的汗。
姜俞生……你……你不许……姜俞生……
霍征咬紧牙关,把油门踩的更深了一些。车载导航发出“您已超速”的提示音,被他一把按掉了。
他在夜深人静的机场高速上几乎跑到一百八十迈,下高速后又闯过了不知道多少个红灯,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影视中心的酒店,这时距离他给助理打电话才过去不到二十分钟。
他狂奔到两人房间门口的时候,助理小尹正焦急地守在门前踱步。
“霍哥……”助理见他回来了赶忙上前,“我敲了半天门姜老师也没开,前台也不肯给我房卡……”
霍征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指责她了,手一挥:“让开。”
下一秒刷卡进门。
房间里一片漆黑。
有姜俞生的地方不可能一丁点光都没有,除非他人已经不清醒了。
霍征感觉那一瞬间,他整个人也被拖入了那片黑暗。
霍征的声音在房间里炸开:“姜俞生!姜俞生!”
没有回应。
霍征反手打开灯,视线快速扫过空荡荡的客厅,又迅速略过整洁如常的浴室,在跑到卧室门口的时候,终于看到了趴在床上的姜俞生。
那一瞬间霍征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姜俞生身上还套着一件薄薄的浅灰色毛衣,鞋子也没来得及脱,他显然不是在睡觉,更像是直接晕在了床上!
“姜俞生!”霍征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膛,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把姜俞生扶起来,发现他脸色惨白的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呼吸很慢、浅到几乎听不见。霍征尝试拍他的脸颊唤醒他,但姜俞生丝毫没有反应,眼皮纹丝不动,像是整个人被浸泡在某种深不见底的液体里,所有的声音、光线、触感都被隔绝在外。
霍征知道现在不是慌的时候,他的手指飞快地移到姜俞生颈侧,压住动脉的位置——脉搏还在,但细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的丝线。
霍征正在快速地检查姜俞生的呼吸频率和瞳孔反应,却听好像被吓坏了的助理小尹哆哆嗦嗦地说:
“霍、霍哥……姜老师、姜老师怎么会这样……我,我把他送上来的时候他还好好的……”小尹艰难地吞咽了下口水,“他、他不会是酒精过敏吧……?”
“你说什么?!”霍征猛的扭头,声音骤然拔高,“姜俞生喝了酒?”
助理被他吓得后退一步,慌乱地摆手:“我也不知道!我只是送姜老师回来的时候隐约闻到了一点……”
“你刚才怎么不说?!”霍征下颚线绷的死紧,脖颈处的青筋因为压抑着暴怒的情绪而寸寸暴起。
“霍哥,你,你也没问呀……”
霍征的心跳得飞快,浑身的血液却骤然变得冰凉。
那双在枪林弹雨中都稳如磐石的手,此时在发抖。
他知道姜俞生怎么了。酒精合并药物中毒——给姜俞生找来的私人医生早就和他嘱咐过,在姜俞生现在服用的那些药物里,酒精是头号大忌。
“……叫救护车。”霍征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
小尹愣在原地。
“别愣神!叫救护车!”霍征猛地回头,眼眶通红,青筋从太阳穴一直蔓延到脖颈,“打120,说有人意识丧失、呼吸抑制、疑似药物与酒精混合中毒!快去!”
小尹连滚带爬地冲出卧室,霍征听见她在客厅里哆嗦着拨号的声音,带着哭腔的“喂”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他把注意力全部收回到姜俞生身上。霍征有接受过基础的急救训练,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用在姜俞生身上。
他不敢再冒然移动他,因为体位不当会加重呼吸抑制。霍征将姜俞生调整为稳定侧卧位,解开领口的两颗扣子,让气道更通畅一些。然后他握住姜俞生的手,另一只手搭上自己的脉搏,开始数呼吸频率。
吸气。停顿。呼气。停顿。
一分钟,八次。
正常成年人一分钟呼吸十二到二十次。
八次。甚至还在往下走。
“……姜俞生。”
霍征咬紧牙关,面部肌肉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不住地颤抖。
他一手揽着姜俞生,嘴唇几乎贴近他的耳边,一遍遍喊他的名字。
“……姜俞生。”
“你答应过我什么?”
霍征几乎咬牙切齿起来,声音嘶哑可怖,双目血丝充盈,整个人宛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野兽。
“你……”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
“姜俞生……”
“……你给我回来。姜俞生,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