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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皮质醇 你是我在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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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跑队群里。
夜里十二点零七。
华骏锋:不是,今天练得这么狠,我难得想早睡恢复一下,但一直睡不着,肿么回事?
王湘:我也是,我从十一点半就关了手机眯着了,但是一直睡不着!我也没喝咖啡啊。
张弥:同上(?_?),怎么也睡不着,我都听asmr了,也没用
费明赖:哎,我也是
华骏锋:嚯,不是吧,这么多人都没睡着啊,还有谁没睡的?
郑茗菊:1
虞行:我也没睡
乔如铁:咳,我也(烦躁.jpg)
于且:我
华骏锋:我去了,大家都没睡着啊,怎么回事,我们在健身房被人下蛊了?
郑茗菊:别在这儿被害妄想,应该是因为今天练太狠了,皮质醇分泌导致的
王湘:好专业的解释,但是听不懂~
郑茗菊:大重量健身会导致生理性应激,大脑会分泌皮质醇,对抗褪色素,升高血糖,导致大脑比较兴奋
华骏锋:有用的医学知识又增加了!
张弥:所以应该怎么办啊?
郑茗菊:下次重量可以减轻一点,练完补充点镁
虞行:练完要多吃点碳水
郑茗菊:嗯
王湘:明白了,那今晚怎么办?
郑茗菊:不知道
华骏锋:不会要硬熬吧?
乔如铁:只有吴学长和教练成功睡觉的世界达成了
华骏锋:我要把吴学长叫起来一起嗨
张弥:祝各位早点进入梦乡,克服皮质醇的折磨!
于且在队列里回了个晚安,然后放下了手机,同为遭受升高的皮质醇折磨的人,他已经放弃了能早点入睡的念头。和枕边的那只金鱼玩偶玩了一会后,于且仰面躺着,盯了一会漆黑的床帘。
寝室里不是传来闷咳声,由于是头挨着头的床铺,隔壁床的振动会随之传递到于且的床上,让他的床也抖上三抖。
对铺的钟昭说自己感冒了,晚上不让开窗户睡觉,寝室里空气很闷,于且辗转间,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开开合合,丝毫没有睡意,便起身下了床,踩上了拖鞋轻悄悄地出了屋子,到门口的走廊透了透风。
手机亮了起来。
虞行:小乔说要去看电影,你要去吗?
于且打字回复道:她和我说了,我如果那天没事的话会去的
虞行:好
于且:你呢
虞行:会去,还没睡?
于且:不困,你也睡不着?
虞行:我还好,在画东西,画完就睡了,既然睡不着的话,来楼梯间?
于且:嗯,做什么?
虞行:来了就知道了
于且从走廊走到楼梯间,往下走了两阶,就听到楼下的门轻轻吱呀一声,一阵脚步声从楼下传来。
他站定在楼梯上,跟正在走上来的虞行打了个照面。
虞行手里抱着一个平板,穿着他深蓝色的睡衣,头发有些凌乱,神色倒是如往常一样,他走了下来,就着月光看了眼于且身上的衣服,笑道:“好老式的睡衣,像是我爷爷那辈会穿的。”
于且身上穿着一套绸缎的灰黑条纹睡衣,很宽松地搭在身上,因而显出他瘦削修长的体型来,尤其显得脖子修长,肩颈线条利落,只不过款式的确有些太老了,现代的商场很难买到这种款型和颜色的睡衣了。
“哦。”于且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睡衣,脸上倒是没有为自己的睡衣感到羞愧的神色。
虞行顺手把他领口松掉的那枚扣子系上了,遮住了胸口一片裸露出来的肌肤,“别着凉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于且捂在嘴边闷咳了几声。
“感冒了?”
于且摇摇头:“没有,喉咙有点疼。拿平板做什么?”
虞行:“不是睡不着吗,给你整了点有意思的事情。”
“做什么?”
虞行和他走到楼梯间的窗台边,把平板放在窗台上,打开给他看一张画到一半的设计草图,把平板笔递给他:“玩点涂色练习吧?有利于睡眠。”
“这是什么?”于且看向平板上的图片,上面是一个画了个框架的桌子图案,木质纹理,形状很特别。
“一个小作业,快完成了,还有涂色这最后一步。”
于且接过笔的手有些犹豫:“让我画?”
“嗯,”虞行笑道,“这个桌子我设计出来之后很喜欢,算是我最近最喜欢的一个作业了。”
于且很有自知之明:“我会毁了这幅画的。”
“不会的,毁了也不要紧,我可以重新画,”虞行隔着丝绸的睡衣轻轻揉了揉他的肩膀,“以前我最喜欢的环节就是涂色了,总觉得很解压。”
于且突然问道:“你是因为喜欢画画,所以才报的艺术系?”
“可以这么说,”虞行思索了一下道,“在我高中的时候,画画的作用就相当于如今的跑步。”
看到于且的画笔还在犹豫着不肯下落,虞行握住他的手,教他挑选画笔的种类,带着他落下笔,“这样就可以涂色了,想涂什么颜色都没问题。”
“好烫。”于且突然低声说道。
虞行没听清,凑近了问道:“什么?”
于且摇了摇头,没有重复这句话。
寂静昏暗的楼梯间里,只有窗户里映照出来的月光勉强作为灯源,平板笔在平板上有序而缓慢地移动,发出有节奏的嘟嘟声。
虞行腿一蹬,坐在了窗台上,以他的身高,脚尖还能触到地面。他的手撑在窗台上,随意地侧坐着,低头看于且趴在窗台上涂色。
月色把于且的脸映得像是白纸般清透,仿佛能在上面作画。
于且神色很认真,时不时停顿一下观详自己的作品,看样子倒是很专业。但如果细看他笔下的画,就会发现他的颜色搭配实在很糟糕,和他那副肃穆严谨的神色不太搭配。
虞行并不介意自己的一副满意的设计图被涂色毁了,相反,他倒是颇有兴趣地看着于且每次都搭配着一些他压根从未想到过能混合在一起的颜色画画,还给予了发自内心的鼓励:“不错,很大胆的尝试,超出了教科书的规范。”
在这样的夸奖下,于且开始越来越随心所欲,任意按照自己的审美涂色。
他画了一大半,侧过头观赏自己的成品时,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虞行。
他身后是明亮的月光,如今坐在窗台上垂着眼睛俯视着,虞行整个人身上都披着一层银色的月光,连带着身上都多了份神性。只是那目光正深沉地落在自己脸上,起码在那一刻,于且看到了他眼里没来得及掩饰的、某种类似于渴望的感情。
虽然虞行在下一秒就转移了视线,托着下巴看向画作,继续给出鼓励性的评价,和之前完全没有区别的样子,但刚才的那一瞬间——于且看得很清楚。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他的睫毛轻轻抖动了一下,也配合着低头俯视着那副画作。
“坐那儿不凉吗?”于且看了一眼大理石做的窗台面,冷不丁地问道。
虞行摇摇头:“还好。”
话虽这么说,他却是从窗台上站了起来,只是手还撑在窗台上,看着没个正形的样子,站得懒懒散散的。
“红色和绿色搭在一起吗?”虞行摸着下巴看着这个一半红色一半绿色的鲜亮桌子,若有所思,“别告诉我你平时穿衣服也喜欢这两个颜色配在一起。”
于且:“我妈妈没给我买过这两个颜色的衣服。”
虞行赞同道:“阿姨做得好,所以你的衣服都是你妈妈买的?”
“大部分吧,我对衣服不挑,什么都能穿。”于且淡淡道。
“这套睡衣也是阿姨买的?”
“哦不是,”于且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否定道,“这个是我自己买的。”
虞行了然地点点头,“真是多谢你了,没给我买红绿配色的衣服,那个深蓝色还是挺不错的。”
于且:“不客气,如果你喜欢的话……”
虞行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抢先道:“谢谢,我不喜欢。”
于且闷闷的声音从他的手指缝中流露出来:“哦。”
“这里想用什么颜色?”虞行放下手,指着桌子的一角说道。
于且:“蓝色。”
虞行思索了一下:“可以,涂吧。”
“你明天要把这个交上去?”
虞行很痛快地点点头。
于且中肯地说道:“你会得低分的。”
“没关系,”虞行的声音很坚定,“我也觉得你用的颜色很特别,比我还要有创意。”
于且惊讶地歪着头看向他:“你被吴学长附体了?”
虞行笑了起来,把他的头轻轻掰了回去,“现在有点困意了吗?”
于且点点头。
“我以前睡不着的时候就会用这个办法。”
于且问道:“涂色?”
“嗯。”
这个问题突然让于且想起了什么,询问道:“郑茗菊说,你高中和现在差别很大?”
虞行“唔”了一声,低声说:“我觉得还好吧。专心涂色,不要一心二用。”
空气又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平板笔和平板之间轻轻碰触的声音。
虞行靠在一边看着于且把这幅作品填满,轻声地唱起一段旋律。
他的声音唱起歌来就像是冰美式的气泡有节奏地上涌,胸腔共鸣的震动让他的声音更显磁性。
是段英文歌的旋律。
虞行抬起头,食指摩挲了一下于且的后颈,轻声问道:“我们的英语小达人,翻译一下这句歌词的意思?”
于且停下画笔,转过头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我在深海里仰望时,看到的那颗独一无二的星星。”
放在自己后颈上的食指停顿了一瞬,于且感觉到虞行在那一刻眼神剧烈地晃荡了一下,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往事,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伤感,甚至让他看起来有些陌生,于且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了那种一个人突然气质变得截然不同的感觉。
在那个瞬间,于且感觉到了面上逼近的一股气流,和陡然接近的一副熟悉的躯体。
那是一个下意识接近的拥抱。
只是在即将贴近的那一瞬间,虞行像是中途被按了暂停键,敛下的眼帘轻颤了一下,手从窗台上抽了回来,站直了身体,也和于且拉开了些距离。
“困了吗?”他面向窗台站着,脸色被黑暗遮住了,有些晦暗不清,这话比起关心更像是一个隐蔽的驱客令。
于且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把平板合上了,放在窗台上。
余光里看到那道身影迟迟不动,虞行下意识地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于且站着,表情平静,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虞行有些犹豫地侧过身子,和于且靠近了一些,他没有完成刚才的那个拥抱,只是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呆了一会儿。
再次抬起头时,他已经变得和平常无异了:“明天还要去图书馆?早点睡吧,阿且。”
阿且“嗯”了一声,说了句“晚安”便转身打开楼道的门出去了。
但他并没有直接回寝室,而是站在了楼道门的侧面,这里他能清楚地看到一点虞行的身影,虞行却没法看到他。
那道影子站在窗边伫立良久,一小段与刚才一样的旋律又一次很轻地响起。
旋律响彻后的寂静中,于且听到虞行上楼的声音,在那个声音消失在六楼后,他才抱着在走廊上被风吹得有些寒冷的手臂,静悄悄地回到了闷热的寝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