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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章 冰淇凌 他和于且, ...

  •   栏架训练过后,刘清峰又让大家做了几组技术跑练习,轻快步频跑,送髋跑,和30米的短距离节奏跑,之后再是放松跑三圈和大小腿肌肉的拉伸。
      刘清峰一向很重视训练完后的拉伸,每个肌群都有专门的拉伸动作。
      之前大家对拉伸大多就是走个形式,稍微拉伸两下就完事了。但刘清峰会在拉伸的时候也按下秒表,每个拉伸动作必须做满三十秒或者四十五秒,很是严格。

      技术课结束时,天色已经黯淡了下来,
      王湘叉着腰感慨道:“今天技术课上完感觉整个腿都被打开了,好舒服。”
      华骏锋:“同感,虽然有点累,但是练得爽爽的,不过我现在还饿饿的。”
      他的肚子应景地发出一声肠鸣音,明目张胆地盯着园子脚边的袋子:“园子姐,今天是什么好吃的?”
      在他的罪恶之手即将碰触到袋子时,园子把袋子拎了起来:“去食堂洗洗手再吃,你现在手太脏了,一会儿吃的满肚子都是细菌。”
      华骏锋就像是黏在园子姐身后的跟屁虫,晃荡着跟在她和吴博生身后。
      费明赖虽然也有点饥肠辘辘,还记得要把栏架放回去这个任务。

      “你先去和教练食堂吧,”虞行看着他道,“我和于且放过去就去找你们。”
      费明赖有些犹豫:“你俩行吗?”
      “没问题。”
      他点点头,一边小声地问教练自己最近跑姿上是否有进步,一边跟在他身边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你在这儿等我一会,我把这些栏架送回去。”虞行颠了颠手心里的钥匙,对于且说道。
      “我和你一起。”
      虞行摇了摇头,一手提了两个栏架,态度很坚决:“别弄脏手了,我很快。”
      走到主席台边屋子门口时,于且很认真地说道:“我送进去,你怕黑就别进去了。”
      “没事,”虞行不太在意的样子,“多锻炼几次就好了。”
      这话让于且皱了皱眉,手按住了栏架,“用不上锻炼,放这儿,我拿进去。”

      气氛有些僵持。
      “你在前面帮我点着手电筒,”虞行耸了耸肩,“多走几次就好了,我总不能像个小孩子一样一直怕黑。”
      他的语气软化了,但放在横杠上的手却没放下去。

      “害怕为什么要克服?”于且有些不解地问道,“像小孩子又怎么了?何必为这些微不足道的理由折磨自己。”
      虞行低声否认:“我没有折磨自己。”
      “那就在外面等我。”于且语气平淡地说。

      两个人像是在进行什么无声的拉锯战,虽然并没有剑拔弩张的氛围,可是彼此之间却默不吭声,似乎在隐隐较劲。
      虞行在这件事上展现出了格外的固执,他叹了口气,用上了哄孩子般的语气:“一会儿去食堂吃东西了,我们没必要在这儿浪费时间。”
      于且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松开了手,沉默地点着手电筒走在他前面,跟他一起运了两趟之后把八个栏架全部放回了装备室,才并肩走去了食堂。
      只是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园子做了很多口味的寿司,看着五颜六色的,她把寿司都摆在了桌面上,大家都坐在座位边等着,等虞行和于且落座之后才开始动起筷子。
      甚至有不知情的同学路过后询问这个寿司是哪个档口买的,他们也想去买一些,让园子开心地眼睛都笑得扬起来了。

      吃饱喝足后,大家四散开来,洗澡的去洗澡,回寝室的回寝室。
      于且突然想起来自己的耳机仓落在操场上,他抬眼看了一眼虞行,那人正在和吴博生和园子说话,笑眯眯的。于且径直离开了。

      “小行,今天的三文鱼手气怎么样?”园子询问道,“这是专门给你做的,最近剪视频辛苦啦。”
      “很久没吃过这么美味的寿司了,谢谢学姐,今天的素材晚上发给我就好,我来剪。”
      吴博生一脸星星眼:“小行学长真好。”
      虞行笑了笑,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在说话的这点空档里,大家都已经离开了,桌子边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了。

      于且找到耳机仓之后,便走出了操场,他在操场门口看到了拿着一个很大的外卖袋行色匆匆的张弥。
      张弥看到他,打了个招呼,走上前询问道:“阿且,要不要吃冰淇凌?帮我解决一盒吧,吃不完了。”
      他看了看张弥手里提的袋子,里面装的是那种盒装的冰淇凌,还放了冰袋,应该是外卖送过来的。

      她拿了一盒递给于且:“大家都走了吗?我一会给其他人也都送一盒去。”
      于且:“我走的时候只有学长他们和虞行在了。”
      张弥有些遗憾地点点头:“好吧。”
      这个牌子的冰淇凌于且没吃过,熟悉的英语牌子让他疑惑道:“这也是刘义田买的?”
      “哎,是的。”张弥叹了口气,有点不好意思地承认了。
      于且:“他给你买的?”
      张弥很轻地应了一声,脸上却有点苦恼。

      这几天刘义田总是以各种理由给她买些零食或者是饮料,每次都很热情,语气上也不惹人反感,就是说感觉这个很好吃,想让张弥尝尝,顺便给朋友分一点。
      或许这在刘义田看来没多少钱,但对张弥来说还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所以她有些不好意思接受这些馈赠。
      只是,不管她怎么推辞,刘义田总是不管不顾地就下了单,非要把东西给张弥,有时候也让她感觉有点为难。
      她虽然每次都会给乔如铁和王湘她们分,但是没有告诉乔如铁这是刘义田给她买的,也没和她说刘义田其实私下里加了她的聊天方式,有时候甚至会不咸不淡地聊几句。

      这倒不是因为她和乔如铁有所隔阂,只是纯粹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毕竟有时候小乔一旦知道某件事,两个寝室的女生都或多或少有些耳闻了,而她不想让大家误解,这种八卦一旦发酵,势头就收不住了。

      察觉到张弥脸上的苦恼,于且问道:“你喜欢他吗?”

      这个问题让张弥沉默了一会。
      “我不知道,但应该是不喜欢的,和他做朋友倒是没问题,但我不想和他谈恋爱。”
      于且:“哦。”
      “哎,但他每次都以朋友的名字给我送东西,让我很不好意思,”张弥想到这里突然有点好奇,“阿且,你有过这种经历吗,有人想追你,然后给你送吃的或者是别的东西?”
      于且点点头。
      张弥眼睛一亮,八卦道:“那你是怎么处理的?方便告诉我吗?”
      “嗯,”于且淡淡开口,“如果我不喜欢那个人,我就会把东西还给他。我不会随便接受别人送的东西。”
      “那你会怎么和那个人说呢?”
      “我把东西送过去,然后说还给他。”
      张弥受教般地点点头:“真好,阿且做什么都很果断。”

      “你一会儿别忘了吃冰淇凌,不然该化了,”张弥看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我去给小乔她们分着吃,我先走啦。”
      于且冲她挥挥手,看着她一路小跑着走远了。
      手里的冰淇凌拿久了有点冻手,于且换了只手拿着,路过食堂时,他下意识地进去看了一眼。
      圆桌边已经没人了。

      一想到虞行,他的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子无名气来。
      于且感觉自己就像是碰上了一道题干本身就错误的题目,他不理解为什么虞行试图纠正自己的恐惧。在他看来,人的情感是很自然的事情,虽然一直有人在他耳边说吃甜的不好,只有没长大的孩子才吃甜食,有些是善意的调侃,有些是啰嗦的教诲,但于且对之的态度就是——听,但不从。
      他允许自己爱吃甜的,允许自己讨厌吵闹,也允许自己有恐惧的权力。
      因此,在看到虞行那种固执的、试图改变自己的恐惧的态度,和他在黑暗里强撑着镇定的那张苍白的脸时,于且的眉头不可察觉地簇紧了。
      在心情有些烦躁的时候,他总喜欢吃点甜食。
      因此不知不觉间,张弥给的那盒冰淇凌已经被他吃完了。冰凉的冰淇凌压下了他心里的那点烦躁。
      于且起身去图书馆,继续每天安排的学习任务。

      不知道是不是冰淇凌吃得太多的缘故,于且在学习的时候就感觉喉咙开始疼了起来,这是感冒的征兆,他已经很熟悉了。
      书包里向来都会备着感冒药,于且去接了热水吃下了几片。
      药效一时半会没有那么快,撑着学了一会后,于且感觉太阳穴两侧开始突突地疼了起来。
      每个人开始感冒的症状都不太一样,对于且来说,最显著的症状就是喉咙疼和头疼,这种感觉几乎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于且收拾东西,往寝室走,今天夜里有些降温,风很大,吹得他的太阳穴痛得更加剧烈,甚至连平时总有效果的止痛药都没那么有用了。

      钟昭的感冒好了之后,寝室里终于可以通风了,没有了之前的闷热,于且放下书包,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脸颊两侧有些不正常的红晕,估计是有些发烧了。
      寝室的嘈杂让他不得不带上耳机,试图找回一点清净,只可惜他的室友不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看看谁回来了,”钟昭不知道从哪个短视频里学来了一股进阶版的阴阳怪气,“大明星,大名人。”
      于且全当带了耳机听不见,不想和他搭话。
      只可惜钟昭甚至走上前来把他的耳机摘了下来,“喂,和你说话呢。”
      于且看向他:“哦,说什么?”
      他抱着胳膊:“采访一下大明星的感受呗,长跑队的大名人。”
      “什么?”
      钟昭很烦躁地看了他一眼:“啧啧,又在这儿装不懂,你真适合去演戏。”
      于且也不知道自己一共开口说的这五个字里哪个字惹到了钟昭,钟昭气冲冲地走了,把桌子整得扑腾响。

      “他怎么了?”于且问对床的王钧安,“感冒完的后遗症是精神失常?”
      “阿且,你没看到网上那个视频吗?”
      于且:“什么视频?”
      “我给你找找啊,”王钧安在手机里翻找起来,“就是咱们学校有个同学把你长跑的图片和那个国奖的图片剪成视频发在网上了,最近可火了。”
      于且隐约有点印象,今天似乎乔如铁还和他说起了这件事,但他当时没注意。
      虽然对这件事并不怎么感兴趣,于且还是拿过手机看了两眼。
      一个三四分钟的视频,配上了花里胡哨的字体,把有关自己的素材剪在了一起,于且看了两眼就没了兴趣,把手机还给了王钧安。
      钟昭去洗漱了,王钧安左右看看没人,小声说:“阿且你都不知道,他们今天看到这个视频以后在寝室说了你好久,哎,你别理他们。我感觉他们就是嫉妒你。”
      于且“嗯”了一声,他对别人看待自己的看法也没有兴趣,比起与不好对付的室友处好关系,他更想今天早点睡觉。

      今天晚上的风太大了,吹得床帘都翻飞了起来。
      钟昭进来后,冷哼着看了于且一眼,也不和他说话。
      于且把窗户关上后就去洗漱了,只是回来后他发现窗户又大敞着,夜风不断往里灌。
      他没再管窗户,又吃了一片药之后就躺上了床带上了耳塞。
      躺下来时头更疼,连带着眼眶都在突突直跳。

      于且用被子罩住了头,犹豫了一下之后把床边的那只小金鱼也塞了进来,在黑暗的被子下面用额头贴着那只柔软的玩偶。
      某人送的东西很软,但性格有时候又硬得不可理喻。

      枕头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于且探出脑袋想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页面上是虞行发来的消息:方便来给视频配音吗?
      屏幕的光照的于且的眼睛眯了起来,虽然亮度已经调到了最低,但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刺眼,让他的头都连带着更痛了一些。
      他强撑着回了几个字:不去了,然后便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塞到了枕头底下。
      心里对虞行的那点烦躁其实已经磨平了,如果站在身体状况允许的话,于且会上去的,只可惜,像是装了个炸弹一般的头不允许他做出除了睡觉之外的其他事。

      虞行看到那条回信时,心里蓦地一沉。他今天傍晚做什么都有些分心,总是想到傍晚时和于且的那场不太愉快的对话,他有些后悔,当时自己似乎是太固执了,何必非抓着不放呢?
      他很想找于且聊聊,这种想法在晚上达到了顶峰,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借口,只可惜最后还是没能成功。
      那三个字是于且一贯回话的态度,今天他却莫名从中品出了一些生气的意味。
      虞行删删改改,把对话框里的“为什么?”改成“来吧,阿且”,又改成“抱歉,傍晚时态度不太好”。
      可最后一个都没发出去。
      对面也再也没发来过消息。

      虞行忍不住想到,他不该让阿且察觉到自己怕黑的,如果阿且没有察觉,那么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责怪起自己的懦弱,并认为这才是一切矛盾的起点。
      可后来,另一个声音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响起:
      他和于且,真的了解彼此吗?

      就像他不懂为什么于且今天对他的行为格外较真一样,于且大概也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试图克服恐惧。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无端生出一点失落,就像是被一滴滴的雨水打湿的白纸,纸上被泅湿,颜色变深,痕迹慢慢连接在一起,逐渐浸染了整张白纸。
      他的心也被那蔓延开来的失落浸透了,湿漉漉的、沉甸甸的。

      床头那个每夜都陪着他的小鱼床头灯,不知道为何在今夜显得有些刺眼,虞行把它关上了。
      床铺里变得漆黑一片,他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而他的意识却厌恶着这一身体反应。
      他睁着眼睛对视着这片黑暗,感受着这颗因为失落而沉重的心,在黑暗中不断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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