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第66章 摸底考 他翘了那节 ...

  •   于且高中的校服也是这种暗红色的,只是被他常常搓洗,比别人身上的要浅了一个色号。
      这件校服在z市能吸引很多回头率,倒不是因为它多么好看,而是因为它是Z省最好的高中——汇泽第一高中的象征,很多家长挤破了头也想把孩子往里面送。
      Z省有很多地级市,z城作为省会城市,往汇泽一中输送的生源数量是最多的,其他的小型地级市其次。
      于且的家在Z省比较偏远的安阜县,由于离家太远了,他每隔一个月才回家一次,坐火车得坐四个小时,来回就得折腾大半天。

      上高中是他第一次出县城,于且还记得他第一次坐火车到省会城市的火车站的情景。
      父母由于秋收繁忙没法陪他一起来,他拎着沉重的行李,看到凭借自己努力来到的这个广阔的天地,年轻的心里涌起了蓝天白云般高远的豪情。

      高一的第一个学期,于且入学测验还只显示是班里中下等的水平,但到学期末的时候,已经跃升为班里第一、年级的前几名了。
      他性格从小就不算温和,说话很直,不喜欢会明确地直说,毫不拐弯抹角,再加上没有相熟的同学,在班里的人气不高,凡是需要投票评选的职位、奖项,于且次次落榜,每个学期能够安稳拿的奖项,也只有凭学习成绩获得的三好学生和学校颁发的学业奖学金。
      但由于他勤勉好学,安静不惹事,很招各科老师的喜欢。
      他进步得很快,也吸引了学校领导的注意,有一次于且去行政楼交材料,有个膀大腰圆,约莫四五十岁的男人叫住了他。

      “同学,你叫于且是吧。”
      于且捧着试卷,被他招呼着走近一个装潢豪华的办公室,出于善于观察的天性,他看见了桌子上的那个名片上名字——
      赵毅。
      是他们的校长,难怪于且觉得有点眼熟,回想起来在开学典礼上见过这人。

      赵毅让他在一旁的深蓝皮沙发上坐下,自己也往于且旁边的位置坐下,只是,由于他体重太沉了,一坐下整个沙发都往里塌,于且本来坐得很直,有些拘束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差点被倾斜的沙发整得整个人都滑倒在校长身上了。
      尴尬的场景没有出现,于且眼疾手快抓住了旁边的沙发扶手,但是怀里抱着的文件也像雪花似的漫天散落,飘落一地。
      于且连忙起身捡文件,赵毅也顶着肥大的肚子嘿呦嘿呦地蹲下来帮他一起捡,倒是很随和的样子。

      “我看你家在安阜的于化镇,是不是?”
      于且听到校长的询问,点了点头。
      “我小学也是在于化上的,”赵毅笑着说,他蹲下来捡了几张就蹲不住了,嘿呦嘿呦地撑着沙发站起来,把沙发压得咯吱响,“固城镇没有小学,我和我几个弟弟妹妹都是每天走好几公里去于化上小学。”
      熟悉的地名让于且惊讶地抬起眼睛看向赵毅。固城镇就在于化镇边上,于且有几个亲戚住那儿。
      “您也是安阜县的?”

      赵毅摸出口袋里的手帕擦了擦汗,白肉堆叠的脸上露出一点笑意:“是啊,我也是自己考到汇泽一中,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不过我也是乘了经济上行时期的东风,有一阵子社会不看出身,就看你有没有知识、有没有一颗向上的心……”
      出于领导的通病,赵毅开始侃侃而谈自己的奋斗史,于且一边连连点头,一边看着墙面的时钟,斟酌着什么时候打断校长的思想教育,让他放自己回去上课。
      “……哎,我当时你一看到你也是我们安阜的,真是百感交集,我在这儿当了五六年校长了,几年来生源来自我们安阜的孩子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赵毅伸出自己的手掌比划着,“像你这么优秀的很少见,我看到你就想起以前的我,孩子,我也是从小地方走出来的,知道这个过程很艰难,也很不容易。”
      于且回过了一点神,听到校长的这几句话,点了点头,虽然他也挺想回应校长的倾情教育课,但他没有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只会干巴巴地说:“嗯。”
      赵毅笑着说:“你挺有做领导的范儿的,孩子。”
      于且思索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话,依旧是点点头:“嗯。”

      再次见到校长,是学期末放假那天,于且提前几天就开始收拾东西,他想着尽量少带点东西回去,但由妈妈非要让他把被子拿回去晒晒,于且收拾了两大个包裹,加起来比他的体重还沉,一手挎一个倒是刚好能维持平衡,只是看着很狼狈。
      他提着两个大包裹往车站赶,在人群中穿行都不太容易,很容易撞到别人。

      有辆黑车在他旁边鸣了一下喇叭,于且从小就不喜欢突然发出噪音的东西,被吓了一跳,皱着眉转身一看,发现竟然是校长。
      “哎呦,你这两个大包,马上把你这个小身板都压垮了,”赵毅朝他挥挥手,“回家是不是?你把东西放车上,我今天也回固城,我给你捎回去。”
      于且摇了摇头,婉拒道:“不用了校长,我坐火车很方便。”
      “方便啥呀方便,那于化火车站离哪儿都死远的,那公交车一个多小时一趟,”赵毅说话一急就冒汗,和于且下意识用了老家话,“上来吧,别肉了,不麻烦。”
      禁不住校长的盛情邀请,于且把两个大包裹塞进了车子的后备箱,钻进校长开着空调很暖和的车后座时,冻红的手指在暖风中复苏了触觉。

      坐车确实比坐火车舒服多了,唯一的代价是——赵毅有点话唠,喜欢东扯西扯。
      于且从小就上车就晕得想闭着眼睛休息,不过每次都只是浅浅地睡着,有时候还能听见车上司机和其他乘客的聊天声。但又不好意思和校长说让他别找自己闲聊,只能掐着自己的大腿逼迫着自己保持清醒,而后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一声。
      赵毅一直把车子停到于且家的门口,还帮忙把他的行李卸下来了,于且的父母出来迎接孩子的时候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还有些疑惑,听到赵毅介绍自己是于且的校长时,夫妻俩立刻把身上的围裙摘了,热情地请赵毅进去喝茶。

      大人闲聊,于且没兴趣听,在自己的房间里收拾东西,只是依稀听见堂屋里校长和父母相谈甚欢,赵毅的嗓门比较大,有几句他听见了,大多是夸赞自己的,有些话于且听了都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忍不住心里有些雀跃。
      等赵毅走之后,他又听父母和自己分享了赵毅和他们的谈话,末了于且的妈妈摸了摸儿子的脸,笑着说:“你们校长人真好!”
      于且点了点头:“嗯,就是有点太喜欢说话了。”
      “哎呦,”于且的爸爸做了个小声的手势,“人家还没走远呢,小声点儿,别被你老师听到啦。”
      于且点点头:“哦。”

      镇子里每家每户挨得都很近,家里烧什么了邻居一闻味道就知道,像这种门口停了豪车的,赵毅还没走远几个邻居就已经敲门抱着瓜子来问情况了。
      于且的爸妈匆匆出门招呼邻居,于且去院子里把父母因为招呼校长而洗到一半的菜洗完了。

      那一天的喜悦劲儿过了之后,于且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寒假窝在家里和那条喜欢依偎着他睡觉的大黄狗一起学习。
      很显然,大黄狗的智商并不怎么高,于且无聊的时候对着它背古诗、念课文,一个假期过去了——这条狗还是不会开口说话。
      于且开学走之前拍了拍它的脑袋,给他留了一本写满了字的笔记本,让它空的时候多看看,别整天和别的狗出去瞎逛虚度时光。

      他提着两大包行李回到宿舍时,其他人都已经到了,宿舍很安静,其他人都坐在座位上看着于且收拾床铺。
      于且匆匆收拾完之后就准备回教室,班主任临时通知开学有个摸底考,他虽然假期没有荒废,但也想再贴贴佛脚多看几眼课本。

      他要走的时候,一个室友拉住了他,其他人都围了过来,把门关紧了,其中一个小声地说:“于且,摸底考的试卷,也给我们一份呗,我们保证不说出去。”
      于且很不解:“什么?”
      其他人也纷纷竖起手指发誓:“求求你了于且,我们不会外传的。”
      “就这一次,主要是我假期啥也没学,什么都不会啊。”

      于且还是一头雾水,他们挨得太近了,让于且有点不舒服,他从几个人的包围中挣扎出来,问道:“什么试卷?我这里怎么会有摸底考的试卷?”
      他们用古怪的视线看向于且,从期待变成了埋怨,“我们都没怪你上学期一直私藏着卷子,你一次都不和我们分享。”
      “是啊是啊,校长是你亲戚,你都没和我们说。”

      于且不知道他们怎么会产生这样的误会,立刻正色解释道:“校长不是我亲戚,我们只是同乡的。”
      其他人分明不相信,撇着嘴缠着于且让他把试卷给他们看一眼。
      于且被他们拉住自己的胳膊缠得心烦,甩开他们的手就出了寝室。

      他没在意这件事,本身于且就不是对外界变化很敏感的人,基本一到教室就低着头学习,不管教室出现了什么纷扰,他往往都不感兴趣,连头也不会抬,是个无趣到了极点的家伙。
      摸底考结束后,于且的心思从学习上分散了一点,这才注意到班里同学对自己的异样目光。

      这种异样在摸底考成绩出来后达到了顶峰。
      于且高一的班主任会用当众念排名的方式来激励同学,虽然同学们都不喜欢这种公开处刑的手段,但班主任以强制手段镇压了那些不服的意见,每次考完大家都要经历这种酷刑。
      班主任一般从倒数第一念到正数第一,并且强制规定念到前十大家都得鼓掌表示鼓励。
      好学生得被迫接受这场鼓励,前十的同学脸上没有自豪,只有听到自己名字时脚趾抠地的尴尬。
      稀稀落落的掌声随着班主任每次抑扬顿挫地报出一个名字而响起,人缘好的、受班里同学喜欢的掌声就响亮一点,默默无闻的,掌声就低落一点——
      “于且。”
      班里寂静无声。

      于且眨了眨眼睛,低下了头,听到老师又放慢速度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然而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鼓掌,声音很轻。
      一片寂然中,班主任也觉得有点尴尬,瞥了于且一眼咳嗽了一声,随口说道:“大家要向成绩优秀的同学学习,不要嫉妒他们成绩好哈,这种心境不提倡。”
      后排有个男生出声说道:“谁能考得过走后门的?”
      这句话惹起了一阵蜂鸣般嗡嗡的低声谈论,班主任没听清他说什么,拍了拍黑板让大家安静下来。

      于且转过头,看了那个出声的男生一眼。
      一个寸头的男生,发际线很高,所以显得这张脸又大又圆,他脸上青春痘跟春天的小草似的,见风就疯长,从这么个痘痘的聚居地中雕出了一张人脸,五官分散着分布在脸上。

      下一节是体育课,课间大家拿了水杯就往楼下走。

      “王添义。”于且在路上叫住那个寸头的男生,这人分明是听到了,身形停顿了一下,却不回头,跟没听到似的往前走。
      于且快走了几步跟上他,王添义和他是一个地方的,今年安阜镇只有他们两个进了一中。两个人都是也是老乡,但王添义体格很壮实,顶着那颗剃成寸头的圆脑袋,像只小牛犊。
      于且走在他身边,还没有王添义一半身子宽,校服搭下来松松地盖在校服裤子上,有风吹过来就呼呼地往里灌风。王添义的上肢胳膊能抵于且的小腿粗,两个人要是上拳击场,将会是史上最快结束的比赛。

      “我没有走后门,你听谁说的这件事?”于且开口问道,跟着他的步伐往操场走。
      “听谁说的?”王添义清了口痰,随口吐在一边的草地里,瞥了于且一眼开口说道,“果然心里有鬼的人就是心虚。”
      于且摇了摇头,心平气和地说:“我没有。”
      “没有?”王添义露出了一个恶意的笑,“我妈都看到校长的车停在你家门口,还给你爸妈送礼了,你家关系挺硬啊。”

      “不是送礼,是行李,”于且解释道,“校长只是顺路捎我回去,他也是我们安阜镇的人……”
      “哎呀得了,真烦人,”王添义像是驱赶蚊子似的挥挥手,打断了于且的话,表情有些嫌恶,“我觉得我会相信我妈亲眼看到的,还是你嘴里说的?”

      留下这句话之后,王添义就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了。

      于且站在原地,默默地转身逆着人流回了教学楼,一路上碰到的都是正在下楼去操场的同学,他们虽然有点好奇,但没有一个人开口问于且要回去做什么。

      他翘了那节体育课,回到教室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场很长的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66章 摸底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