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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65章 暗红色 毛茸茸的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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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五分钟上课,”乔如铁看了眼手表,“老师开讲我就开睡。”
乔来这儿蹭免费的ASMR了。
旁边没有回音,她转头看了一眼——
张弥虽然坐着,但两只手撑着下巴,已经困得东倒西歪了,眼睛下两抹黑眼圈。
“你昨天怎么也没睡好?”乔如铁震惊地问道,顶着和张弥同款的两个黑眼圈。
张弥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打了哈欠说:“前半夜跟网友理论,后半夜被气得睡不着。”
“我也是!”乔如铁摇了摇张弥的肩膀,烦躁地说,“我游戏里都没骂过这么多人,昨天把我号都封了好几个,好在我小号多,昨晚我都想外卖买点降压药吃了。”
“他们跟听不懂人话似的,”张弥抱怨道,“好说歹说都不管用,而且刚解释几句,就有人开始给我发各种私信‘问候’我,还好我从来不发视频,他们也不知道我是谁。”
“昨天我还看到几个眼熟的说话方式,”乔如铁想起什么好笑地拿出手机,“这个和黑子大战了五十多楼的,你不感觉他的语气很熟悉吗?”
乔如铁点进他的主页,里面的视频都被隐藏了,但是简介还贴着“潮男一枚”的介绍。
“果然是小华,”张弥笑道,“我昨天也是根据说话的语气认出小湘和赖子的账号的,还和他们加了好友。”
她俩刚开始视频软件,后台的消息红点就99?,张弥随便打开看了一眼,全是各种混合着辱骂和调侃的低智发言。
张弥昨天第一次鼓起勇气在网上发表评论,就收到了很多反驳和斥责她的话,刚开始看到几句说得很过分的,她还有点心被针扎般地难受,后来看多了,就跟免疫了似的,这些字眼和教材上的字眼一样,看了令人昏昏欲睡。
上课铃声响了,张弥和乔如铁对视一眼,默契地把书本往前面一垒,两个人趴在桌子上开始补觉。
今天是训练日,但难得群里安静地空荡荡的,王湘临到傍晚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王湘:我昨天通宵了,今天没法带训练了,跑步会猝死的,大家听教练的吧
不多时,群里开始此起彼伏地回消息。
乔如铁:我和小弥也不行,我俩睡了一上午还是困(困.jpg)
华骏峰:那个,我也通宵了(困.jpg)
郑茗菊:加一,今天不去了
费明赖:我可能也不行,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刘清峰:大家都没睡好?那训练改到明天吧
大家开始回收到。
过了十几分钟。
虞行:刚醒,我也不去了
与此同时,另一条消息几乎与他同时发出来——
于且:我睡得还好,我今天去跑有氧
下一秒,虞行跟了一句:改主意了,我爱跑步,我也去
于且说的是是实话,昨天他睡得和平常一样,仍旧是遵循着每天一致的作息,去教室上课而后吃饭。
虽然不管去哪里都会收到满怀恶意的注视。
昨天晚上钟昭恨不得把自己的肺笑出来,也不知道有什么那么好笑,路过于且的床铺时,他阴阳怪气地说道:“不好意思啊,没有吵到你吧?要是吵到你了要和我说啊,千万不要一生气就把我推厕所里去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字眼那么好笑,他回头和卷毛哥乱笑了一通。
在教室里更不必说,有时候于且抬头看黑板,余光中能看见很多偷偷对准他的摄像头,不知道有什么好拍的。更过分的是——
连他课间去厕所,都有人拿着手机试图偷拍他。
于且皱着眉,去那个男生面前,也没说话,只是盯着他手里的手机,语气很平静:“不要拍我,谢谢。”
那人一耿脖子:“哪儿拍你了,你又没证据。”
好像当别人都是瞎子似的,这人的手指明明暗戳戳地在手机上点着,语气却也一点不让人。
也不知道这两句对话怎么能吸引这么多人,其他同学纷纷涌到厕所门口看热闹,里里外外围了三层,不知道的还以为有明星在厕所开演唱会来了。
有人拉了一下那个男生,虽然压低了声音,但是仍然清晰得能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面:“快走吧,小心于且把你推后面的粪坑里。”
那个男生一转头,发现自己正好在一个厕所隔间的门口,立刻露出一副夸张而造作的惊恐表情,手舞足蹈地跑走了。
于且去洗了个手,拿出口袋里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把手擦干净。他平视着那些目光,往厕所门口走,身上的白衣服干干净净的,一点也没有被水溅上。他身上仿佛有层屏障,虽然没开口让别人让开,可是他往前走的时候,那些同学自发地就让开了一条路,让他出去。
于且没回教室,找了个安静的楼梯间呆了一会儿。
他拿出手机,界面上是和虞行的聊天框,上面是虞行八点多发的消息。
虞行:我才睡,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开响铃了
他的手指移到聊天框上方,犹豫了一下,在聊天框里删删改改,然后发了两个字过去:好的。
一直等到上课,大家都回去上课了,于且才去上了厕所,顶着任课老师对他迟到的指责和教室里闹哄哄的交头接耳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他的桌子上摆满了照片。
他和那个不知道是谁的男生并肩走路的照片、一起吃饭的照片……
那个被技术虚构出来的、压根不存在的男生,如今却明晃晃地在照片上,印得如此清晰,让人找不到一丝违和的痕迹。
照片上被人用红笔画满了爱心、唇印,写满了99,恶意被藏在了红笔之下、文字之间。
讲台上的老师正在黑板上写板书,他第一次来这个教室代课,还不是很熟悉这个班的学生,回头不知所以地看着整个教室的学生突然哄然大笑,只是看大家都盯着前排一个男生,有的还举着手机在拍视频。
任课老师很生气地拍了一下桌子,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好笑的,只是他拍桌子的声音被嘈杂的交谈声遮盖住了。
生怕这点喧嚣引来教务处老师的注意,老师走下讲台,问了一个离他最近的同学班里其他人都在笑什么。
那个同学伸出指头,点了点于且的背影。
任课老师的愤怒,于是像凸透镜般聚焦到这个上课迟到的学生身上去了。
他走近时,看到于且桌上摊开的不是教科书,而是很多照片,他瞥了一眼后嫌恶地皱起眉头,把于且手里拿着的照片抽了出来,严厉地训诫道:“现在是上课时间,不要看这种淫/秽东西。”
任课老师前两天刚和自己上高中的女儿吵了一架,因为他无意中发现自己的女儿夜里偷偷在看漫画,难怪每天一早上都睡不醒,他发现后大为生气,更令他生气的是——
这漫画上画的还是两个男性在接吻。
在他的理解里,这种有悖天理的东西该被归属于□□/读物,受到国家的管控。
他怎么也没想到,大学课堂上竟然还有人明目张胆地拿着这种两个男生依偎在一起的照片哗众取宠,难怪其他同学不安静呢。
任课老师狠狠地剜了一位这个不遵守课堂纪律的同学,翻开他的书本记下他的名字,严厉地说道:“把这些东西给我收好!你这门课的平时成绩是零分,不用向我求情,没用的。”
于且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说道:“老师,这不是我的东西。”
“其他人,还在那里笑!谁再笑也和这个同学一样,平时分我一分也不会给!”任课老师压根没注意于且的话,开口对着其他还在嬉笑的同学说道。
他声音有点沙哑,这两天感冒了,早上时担心讲课声音不够清晰,就把任职高中班主任的妻子的教学扩音器拿来了,这时候才想起来还没开。
他生疏地按了开关,试图用扩音器的声音压住同学们的笑声。
然而,他调的太响了,一开口宛如惊雷在教室响起,伴随着扩音器嘶嘶作响的电流声,把所有人都吓到了——
但目的也达成了,大家确实安静了下来,纷纷捂住了耳朵。
任课老师调节着麦克风的按钮,转头看到身边的那位同学按着耳朵,面色有些痛苦,这才想起来刚才自己的扩音器正对着这个倒霉同学,但一时间也顾不上询问他有没有事,准备抓紧利用这点安静的时间赶紧上课。
耳边轰鸣的嗡嗡声让于且的耳朵胀痛难忍,连带着耳边的血管好像都在突突直跳,下一秒就要破裂开来。
像是在飞机降落时,鼓膜被气压差压迫的疼痛。
耳鸣声让他压根听不清东西,于且顶着眩晕,把桌面上的那些照片收了起来,疑惑地发现每张照片上都染上了鲜红的血迹——
迟钝的大脑现在才反应过来,于且摊开手心,上面有一道渗血的划痕,是刚才老师抽出照片时,照片锋利的边框在他手心留下来的。
迟钝的疼痛感袭来,于且只是皱了皱眉,觉得手心染上血迹之后变脏了,不合时宜的洁癖在这个时候发作起来。
只是耳鸣让他晕得厉害,也没力气从身后的书包里拿纸,于且只能握紧手掌,任由那些血迹顺着拳头底下的缝隙往下涌,渗进他胳膊下压着的笔记本纸页里。
于且想起了昨天中午在太阳底下看到的自己被汗水濡湿的手心,某人不假思索地就把自己的衣服当纸巾,如果他的手心里是血而不是汗,虞行还会愿意帮他擦干净吗?
毛茸茸的纸面吸饱了鲜血,变成了深沉的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