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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70章 表白信 于且愈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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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表白信,是在一个课间被小心地放在于且的桌子上的。
自那个晨跑的早上之后,于且便不再主动找肖毕磊说话了,但还是会教他题目,只不过从语言的讲解变成了在草稿纸上写下过程之后推到肖毕磊桌上。
肖毕磊带着幽怨注视着于且的侧脸,可于且那层白釉涂过的皮囊外面似乎还有一层铁做的隐形的盔甲,对他的注视没有丝毫的反应,连睫毛都不会因为这点注视颤动分毫,冷漠又绝情。
可他心里的热切却像堆积的薪柴那样,每天水涨船高,一点小小的火星都能让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即刻被点燃。
于且愈是不理睬他,凛然不动的样子,肖毕磊越是想要靠近他。
每天只是用目光看着还不够,还要再靠近一点……
在这样的渴求下,肖毕磊难以按耐心中的激情,写了一封情意绵绵的短信,封在了精挑细选的信封中。
于且正准备趁午休睡一会,余光一晃,看到了这个信封,不明所以地看向肖毕磊。
“阿且,你看完之后……来顶楼找我,我在那里等你。”
肖毕磊拿着摄像机从教室后门溜走了。
于且忍着困意,拆开信封扫了两眼,而后沉默地把信装回了信封里,随手塞进了课桌。他用手撑着头,捏着眉心呆了一会儿,才小心地起身也出了教室的后门。
他起身的动静让他后座的王添义醒了,这人一脸起床气的烦躁,盯着于且离开的背影怒目而视,他泄愤般地踢了一脚于且的椅子,咚地一下把他的桌子都撞得一响,桌洞的书本试卷掉出来了不少,那个精致的信封也掉了出来。
这声噪音把其他午睡的同学也惊醒了,忿忿地转头看向罪魁祸首,却没人敢上前责备他。
王添义太壮了,再加上脾气也同蛮牛一般不好招惹,大家看到他都尽量绕道走,不敢和他冲撞,生怕自己被他一拳干碎了肋骨。
王添义刚想埋头继续睡,看到了那个掉下来的信封,脚往前伸,踩住了那个信封之后往回收脚,好奇地捡起来看了一眼。
顶楼的大门一般都是锁上的,虽然天台四周都有很高的围栏,但还是有领导担心压力太大的学生做什么傻事,一般不让学生上顶楼。
于且轻轻推了一下,今天的铁门竟然是开着的,也不知道肖毕磊哪儿来的钥匙。
顶楼风大,吹得于且的校服都飞扬了起来,他没注意到,一丛贪婪的目光,正紧盯着他被风划皱的校服勾勒出来的纤细腰线。
于且走到他面前,神色有些凝重。
肖毕磊在他的目光迎来时,脸上又挂上了温文尔雅的温柔笑意,就像是平时问题目那般戳了戳于且的胳膊,而后又换上一股哀求的神色:“我是认真的,阿且,你愿意吗?”
这话没有让于且的神色变化分毫,他摇了摇头,清晰而坚定地说道:“抱歉。快高考了,还是别想这些了,好好学习吧。”
肖毕磊伸手去拉他的胳膊,于且躲了一下,没被他拉住,没有犹豫地就钻出了铁门,他下楼梯的时候看了眼手表,还有二十分钟,可以再睡一觉。
只是,原本出于午休时间,应该安静无声的教室却像是玻璃碗里落满了弹珠,桌椅推动声、说话声叮叮咚咚。
于且心想大概是睡不了了,然而刚进教室他就看到王添义蹲在他的课桌前,不知道在翻什么,其他人看到他回来了赶紧和王添义通风报信。
王添义看到他,非但没有停止手下的行径,反而举了举手里的信封,明目张胆地问道:“喂,还有没有别的了?”
没睡好觉被连接打扰的烦躁让于且的脸沉了下来,他那些花了很多功夫写下的笔记本,都被随手摊开丢在了地上,封面上还有几个硕大的漆黑脚印。
在嘈杂的氛围里,他直直走了过去,面对王添义耗牛一般的体型,他没有畏惧地伸出了手,不客气地说道:“东西还我,滚开。”
王添义倒是也没有因为这句话被激怒,只是嘻嘻地笑了笑,像是和他玩老鹰捉小鸡似的挥舞着粗壮的手臂,仗着手脚长的优势,让于且的手连续落空了几次。
这幅景象把其他围观的同学都逗笑了。
于且的耳根沁出了一抹恼怒的红润。
王添义今天对这个游戏颇有兴趣,站起身来,把信纸打开一边大声读一边往教室门外走去,似乎是想让别的班的同学也一起听一听。
“我真的很喜欢你,跟男女间彼此的爱慕之情没有分毫区别……”
其他的情话都很隐蔽,太过文艺,王添义其实看不怎么懂,但这句话只要是智力正常的高中生,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隐含意思。
这句话被王添义翻来覆去大声念叨了很多遍,他那身躯就跟墙似的,于且几次垫脚想从他手里把信纸抽走都失败了,这人只要一侧身,硬邦邦的肌肉和骨头就能把于且撞得肋骨一疼。
像是读累了,王守义主动停了下来,站在厕所门前,抱着手臂看着于且,手里的信纸已经被他捏成了一团。
“这是你写的,还是别人给你的?”王添义好奇地问道,还不忘把自己的探索欲包装成是大家一起的夙愿,“告诉我们吧,大家都想知道。”
于且没回答他的话,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想把他的手臂拽下来,把那张信纸抽走。
但他的力气只是杯水车薪,王添义只是提起手臂,于且就拉不住他的胳膊了。
“快点告诉我,这样,你在我耳边说,是你写给谁的,还是谁写给你的,我保证不告诉别人。”王添义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露出一丝狞笑。
于且冷淡地看着他:“给我。”
“我给过你机会了,”王守义耸了耸肩,“要是你一直不说,那我就默认是你自己写的咯。”
空气沉寂了下来,王守义好奇地等他开口,围观的同学也好奇地围观着于且,不知道他会说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虽然一分钟的时间都没到,但王守义的耐心不多,等了一会儿就着急了,甚至觉得有点索然无味——于且的反应太安静、太无趣了,倘若这人再激动一点,再面红耳赤一点,最好和他打一架,那样才好玩呢。
王守义刚想再开口激他,听到动静的教导主任闻讯而来,驱散了围观的同学,赶羊似的把他们赶回了各自的围栏里,把两个人一起痛斥了一顿。
教导主任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于且一眼,他发现从高一开始,有什么聚众的吵闹,于且总在里面,他严厉批评了两人,并且不准他们再在午休时间破坏纪律,下次再发现一定会给处分。
王守义挨骂已经是家常便饭,甚至能把批评当催眠曲,越听越困,只是还不忘幸灾乐祸地看一眼于且,要是——
能看到这家伙被骂哭,那才是赚大了呢!
于且总是让他失望,那双眼睛既没有低垂着看着地面,也没有盯着大喷口水的教导主任,而是透过走廊敞开的窗户,正看向操场,也不知道那空空荡荡的跑道有什么好看的。
于且还记得那天中午的想法。
他不知道为何,那时候很想去跑步,操场那会空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人,能够自由自在地奔跑,跑的时候什么都能被抛在脑后,只能听到风声和脚步声。和王守义浪费了许多无用的口水,让他觉得口渴,一时间竟然有些想念那个田径教练送给他的饮料。
在教室的时候,于且最喜欢的只有两个时间段,一是上课的时候,二是考试的时候,因为在这两个时间段里,所有人的脑袋都是朝前盯着黑板或者埋头看卷子,他也因此能够融于这个环境下。
然而其他时候——
当他的身上落下审视的目光时,他周围的一切就泾渭分明,就像是不溶于溶剂漂浮着的溶质,与环境割接开来了。
之后,他主动和班主任申请换了个座位,在老师的反对下仍然很坚定地想要坐在最后一排,一个人坐。
虽然视线被层层叠叠的脑袋阻挡了,黑板上的字变得不那么清晰……但是吵闹也随之少了。
肖毕磊在课间、晨跑的休息时间里,仍然孜孜不倦地往他桌子、课本里塞纸条,但于且后来一个都没打开过,全都原封不动地丢进垃圾桶了。
有一次,在燠热的午间,于且刚从午睡中醒来,隐约听到快门的咔擦声,他还有些犯困,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幻听了,有些迷懵地抬起头。
教室顶上的电风扇吱呀地转动着,所有人都像是静止了一般趴在书桌上,只有间歇几声呼噜声,融进了风扇的转动声里,被搅碎了。
除了他,只有一个人抬起了头,正扭着身子往后看。
于且对上了那个黑漆漆的镜头。
咔擦。
明明是燥热得风扇都难以驱逐炎热的午后,于且却感觉脊背一寒。
摄像机移开了,露出了肖毕磊那张文质彬彬的脸,他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对于且笑了笑,便收回了相机,转身回去趴着睡觉了。
于且靠在座椅上,睡意已经被驱散了,那点彷徨的冷意顺着他的脊梁骨往四肢百骸涌。
他那天晚上做梦都梦到了这幅画面,只是在梦里,肖毕磊开口说话了:“我在拍风景呢。”
于且下意识地转过头,他身后只是黑漆漆的一片阴影,哪里有什么风景?再转过头来的时候,肖毕磊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回了他的身边,又成了他的同桌,梦里的肖毕磊和如今现实中的肖毕磊开口说了同一句话——
“可我真的很喜欢你,于且。”
脊背落下几道冷汗,像是毛毛虫在顺着脊背往下爬,于且回过神来,看到了那双紧盯着自己的眼睛,和逐渐往前靠和自己越来越近的面庞。
于且瞳孔一缩,往后靠在身后的座椅上,和他拉开了距离。
“我那些纸条,你有没有看过?”
于且用冷冰冰的注视回应他热切的疑问。
没有收到回复,肖毕磊也不着急的模样,突然改了一个话题——
“阿且,你知道为什么王守义那么讨厌你吗?你走后门那个言论可就是他传出来的,包括后面也是他和别的班级的同学说你是同性恋的,我都听见了。你知道有一个有多离谱吗?甚至把这两个谣言合在了一起,说校长让你走后门进我们学校是因为他包/养了你。我之前去上厕所还听到他们讨论,你在床上会不会被校长压坏……”
于且忍无可忍:“够了!”
“你真的生气了,”肖毕磊观察了一下他白皙脸颊上隐隐浮现出来的潮红,“但还是很好看。”
于且心里的怒火腾腾地燃烧着,让他的手掌都蜷缩在了一起,手握都太紧了,右手的伤疤还在隐隐作痛。
“你的精神有问题,肖毕磊,你是个变态,”于且冷着脸评价道,“我当时不喜欢你,现在也是。”
有些人的耳朵只听自己想听的话,因此肖毕磊没有被这句话影响,笑容不改:“我来给你解答吧,阿且。王守义讨厌你是因为他嫉妒你,你看他肥头大耳的,多惹人厌啊,一身土味儿。可如果不是去查你的家庭地址,没人能猜到你俩是来自一个地方的。他那么努力地从小地方往外爬,可没人会记得他,因为你俩的处境一样,你的风头却完全盖住了他!”
肖毕磊每次侧过头问于且问题的时候,都能看分王守义盯着于且背影时那种妒火攻心的眼神,恨不得把那层皮囊扒下来套自己身上。
“你知道吗,阿且,”肖毕磊放满了语速,慢吞吞地说道,“这个世界上,大家都喜欢看高岭之花堕下神坛,或者是看到圣洁之人的皮囊之下装的都是烂泥巴,他们都想在你身上看到自己的黑暗面,从而为自己的劣根性找到借口,所以怎么会有人保护你呢?”
于且的怒火缩在了瞳孔里,脸颊却慢慢变得苍白,愤怒的火焰和这句话给他带来的寒冷让他宛如经历着冰火两重天。
“可我不一样啊,”肖毕磊推了推眼镜,眼睛里发出了一道精光,带着灼人的热度,想要让于且融化在他的目光之下任由他揉捏,“我愿意保护你。就算所有人都讨厌你,你还可以找我,你不会孤单的,我可以陪你做一切事!”
肖毕磊时常翻出他那台破旧的摄影机,来来回回地看他在那两年间拍摄的照片和视频,珍藏着那些宝贵的留念,同时每天都在s大附近闲逛,期盼着能够偶遇到于且,或是摸索到于且平时外出的轨迹,然而蹲了很久都一直没有蹲到,倒是先在网上看到了于且的近况。
那个视频他一个人就贡献了近一千的播放量,不管白天黑夜来来回回地播放。
天使还是那个天使。
可是离他那么远,甚至……原来越远了。
他回想了这些年,最珍贵的时光就是高二那年和于且做同桌的时光,那时候没有人和于且说话,自己是于且世界唯一的存在。
他做梦都想回到那段时光。
天使……只能是他一个人的天使,不能是所有人的。
肖毕磊看着那些照片和视频,逐渐开始觉得不满足。
他拍的都是于且的单人照,为什么自己不在身边?
当时对峙王守义的时候,于且为什么不为了他再做得激烈一点?
自己表白的时候,于且为什么拒绝了?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谣言可以让事实变成假的,在这个时代,除了口耳相传,技术和媒体是另一种形式的推波助澜。
看着那些经过技术处理的视频,肖毕磊越看越满意,恍惚之间竟觉得这些才是真实的。
看似他和当年的王守义做了一样的行径,但肖毕磊知道自己和王守义截然不同!王守义只是个成事不足的嫉妒鬼,推动他传出谣言的只是嫉妒,而自己不一样,自己是出于对于且的喜欢。
他的目的不是要把于且推下神坛,而是要让他被所有人唾弃厌恶后自己成为他唯一的救赎者。
只有断翼的天使……
才不会飞走!
于且真真切切地感觉反胃,他得立刻走,不必再听这个人的解释,一切也依然是徒劳——
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胳膊,拽得很用力,让于且吃痛地闷哼了一声。
“你想要清白,我可以给你,”肖毕磊死死地拽住了他的胳膊,用力地整张脸都憋地通红,那张斯文的脸绷不住了,露出底下扭曲的真实面孔,“和我在一起吧,阿且。然后我会把没有修改过的视频发布,我不仅会帮你澄清这个真相,我还找到了王守义的把柄,甚至可以让他录个视频发在网上,让他公开承认高中的时候是他诬陷了你!”
于且挣扎着,试图把手抽出来,然而肖毕磊两只手紧紧地攥住他的胳膊,用出了吃奶的力气,甚至手指还不老实地摩挲着他的皮肤,同时毫不留情地将指甲盖掐进了于且的肌肉里,让他疼得整个人都一颤。
于且还没回过神来,突然感觉到了一阵更为剧烈的疼痛——
那个疯子,竟然抓着他的手臂咬了一口,几乎要把他的手臂咬断了,牙齿深深地陷进皮肤里,咬完还极尽缱绻地用舌头舔了一下伤口。
于且抓起桌子上的勺子,狠狠地敲在这人的手指上,才让他吃痛地缩回一点力道,于且利用这个空隙抽回了自己的手臂,忍着手臂脱臼般的疼痛跑出了咖啡店。
他身心的疲惫,已经到了一种无以复加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