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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咏叹调 贝然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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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然拨通刚得到的号码，没过多久就被接起，对面的女人礼貌地问了句：“您好？”
“顾女士，我是贝然。”
“啊！”顾梣的声音一开始带着些惊喜，而后又立刻柔软下来：“我还担心联系不到你了呢。”
“怎么会，我又跑不了，只是换了号码，这是我的新号码，您可以存一下，日后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联系我。”
“好的，方便再加个微信好友吗？”
“当然方便，就是这个号码，欢迎您随时加我，我听工作室的工作人员说您去找我了，想来是有什么事情吧？”
“不用称呼这么客气，我们也不是刚认识了，我找你是因为之前设计的七号公馆我很喜欢，所以这次想请你再帮忙设计一下，我听你的同事说你最近都在华安市，原本我还担心你需要来回跑会很麻烦，这下我们在一个城市就方便多了。”
“哪里的话，我怎么会觉得麻烦，你别嫌弃我的设计就好，能继续找我是我的荣幸。”
“好了好了，说正事，七号公馆是我爱人为我建的，如今我准备给我儿子也建一座有纪念意义的实用楼宇，庆祝他出生一万天。”
“全听您的差遣，那抽个时间，具体情况我们详谈一下，敲定一下方案。”
“好，那后面我们微信联系，我待会还有个会议。”
“没问题，你先忙。”
“谢谢贝然大建筑师咯。”
“职责所在。”贝然看着挂断的电话，回忆起曾经。认识顾梣是一个很偶然的机会，贝然那时还算初出茅庐，有过一些作品却不是很知名，彼时贝然跟随师傅外出学习，来华安市参加讲座，讲座结束之后，大家依次退出大厅。贝然听见有位建筑师提出自己的见解，她并不认同，上前表达自己的观点。
“您好，刚才听您说了一些自己的见解，我也有些个人的见解，康斯坦丁说建筑是有人居住的雕塑，我认为这句话的重点在于人，建筑的建造终点是服务于人，追求外在美固然重要，但内部构造同样重要，否则我想这无异于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贝然挺直自己的背脊，面对身前高大的几位男子，她的气势不减半分：“生活就是建筑，建筑是生活的镜子，建筑是关于幸福的，我也不认为只有男人才明白幸福。刚才您说，获奖不久的王女士的建筑设计简直是笑话，只是华丽的堆砌，根本毫无实际意义。那么，与她一同竞争，却最终落选，如今又要在背后议论她、中伤她的您，又是否也是个笑话呢？”
那时她还十分年轻，在自己还未站稳脚跟时，就同业内前辈争执，她莽撞冲动，年轻漂亮地脸庞上带着咄咄逼人，写满严肃和倔强的表情在旁人眼中有些可笑，在他人戏谑的神情中，有一个声音问道：“他是否是个笑话我不清楚，但我这里有个还算不错的项目，这位建筑师，感兴趣吗？”
高跟鞋的声音在贝然身后响起，一步一步靠近她，女人的声音轻柔却不容质疑，贝然回身看她时，她仍旧是笑着的。
她穿着裁剪得体的黑色西装，系了一条墨绿色丝巾搭配她耳垂上浓郁深邃的祖母绿耳饰，长发散在背后，身形高挑，贝然看着她伸出一只白净的手，对自己说：“你好，我叫顾梣。”
这就是她们的初识。
贝然挂掉电话重新回到邱闻竹的办公室时，大提琴的声音已经停了。没一会儿，邱闻竹先打开了门，贝昱还在教室里收整自己的大提琴。
“然姐，现在看来，是我该谢谢你。”
贝然没有反应过来，又听邱闻竹笑着和她说：“贝昱是个好苗子，如果他要走专业道路我会提供一切帮助，我想他很有天赋这句话你可能听过很多次了，我就不多说了，不过——”
“不过？”贝然又把心提起来。
“不过，我来教他的大提琴可能不太合适，我的建议是，我会为他联系我的老师来负责他的大提琴专业课，我自己来负责他的小三门课程，并辅助他的钢琴学习，如果有我老师的帮助，我想，他会更加轻松一些。”
贝然喝了剩下的茶：“谢谢您，邱老师，请问您的老师是？”
“我的老师是央鸣音乐学院的大提琴教授陈舒钰，如果贝昱愿意的话，跟着专业的教授学习是很不错的选择，您和他都可以考虑一下。”
饶是贝然并非音乐生出身，她也明白有专业教授为贝昱授课是再好不过的事情，这时贝昱已经收好包走了出来。
“真的谢谢您邱老师，我回家后会和他好好商量，后面我会和您再联系，我这个儿子自己的主意比较多，他可能对这些音乐大学还不了解，不知道自己要报哪所。”
邱闻竹怎么会不明白贝然的意思呢：“您和他回去商量沟通一下，晚点和我说就行，我很喜欢贝昱，我相信我的老师也会很喜欢他的。”
“好的好的，那今天我们就不多打扰了，再见邱老师。”
“邱老师再见。”贝昱背着琴包，和邱闻竹道别。
直到两人已经坐回车上，贝然还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她当然不是害怕，她是高兴，太高兴了。她望着副驾驶上的贝昱，忽然有一种预感。
这扇窄小的门，他会通过的。
贝然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走，吃大餐！”
“啊？”贝昱刚发出声音，车子已经如离弦的箭发射出去，“慢点慢点！一会儿超速了！”
贝然乖乖降低了车速，打开了车载音乐，放了一首……
好运来。
贝昱愣了许久，还是选择忍耐一下，自己的亲妈能怎么办呢。
“有没有兴趣演奏一下？”
“啊？”贝昱再次震惊。
“我们今天吃西餐！”
贝然一句话前言不搭后语，但贝昱明白她的意思，拒绝的话刚要说出口，他又想起件事，临时改口：“走吧。”
贝然见他答应，开车去了前几天发现的西餐厅，还好这时用餐的人不多，他们一去就有位置。贝然和服务生低声交谈了几句，服务生笑着点头离开。贝昱伸出一只手来，手上拿着块东西。
贝然问：“什么？”
“礼物。”
“给我的？”
“邱老师给我的。”贝昱打开外面的包装，里面是一块晶莹的松香。
“艾尔莎？”
“嗯。”贝昱扬起一个尾音，说不出的愉悦，拿出弓子，细细擦着松香。
“瞧你开心的，我和工作人员说好了，一会儿你直接上去就可以。”
“好。”贝昱擦完松香，又将松香裹好重新放回包里。
“你打算拉什么？”贝然问他。
贝昱环顾了一下四周，拿起自己的大提琴，走向小小的展台：“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贝然坐在位子上，这是一个比较偏僻的位子，她只是坐在那里，沉默地看着贝昱带着他的大提琴，穿过重重人群，路过那些桌椅，目不斜视地走向那个高台。
然后他放好防滑垫，将大提琴架好，那时，没人在意那个孩子，大家都专注于自己的餐点、忙碌的工作、惬意的生活。
直到——
悠扬的声音传来，琴弓被贝昱拿在手里，一伸一收都在歌唱，不时有人抬起头，望向那个孩子。
他穿着灰色的运动外套，里面是黑色的半袖，外套的袖口微微挽起，露出少年人的青葱手臂，他的头发像是不听话的孩子，俏皮地立着，却又随着他的演奏一蹦一跳。少年的脸颊未经粉饰，有着最原初的样子，透着阳光的颜色。他好像习惯于闭上眼，于是他进入一片森林，看见流水经过，偶有鸟鸣，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他选了一棵树，在郁郁葱葱之间坐了下来。
和这片森林聊天，和这片森林共鸣。
贝然隔着遥远的距离望着他，那个身影和记忆里的小孩重叠，在略小的时候，贝昱举办过一场独奏会，那时他也选了这首曲子——
《G弦上的咏叹调》。
小小的贝昱也是这样闭着双眼，在一晃一晃之间，长成了如今的样子，他的个子已经超过贝然许多，大提琴搁置在他的双腿之间，仿佛轻轻倚靠住他，却又像是他们彼此紧依。稚嫩的脸庞渐渐长开，浓眉下是深邃的眼，若它睁开，便是暗藏宇宙的虫洞。
终于一曲拉完，贝然为他鼓掌，其余用餐的客人有些也加入其中，贝昱站起身，鞠躬致谢。
他睁开眼，目光穿过纷乱，望向自己的母亲，她坐在那样不起眼的角落里，倾力为他鼓掌，眼眶微微泛红。贝昱穿过那些人、桌和椅，坐到贝然面前，露出一个笑：“老师送的就是好用。”
贝然笑出声来，星星点点的泪水挥散。
他们点的牛排意面陆续被端上来，服务生送来一份甜点，是提拉米苏。
“我们老板是学音乐的，每位登台为大家演奏的音乐家都可以享用八折优惠，至于这份提拉米苏，是老板的女儿送的。”
服务生一一摆放好，才对着贝昱郑重开口：“她说，愿你的音乐之路星光璀璨，也希望有机会可以和你合奏。”
“方便问一下，您这里老板的女儿是谁吗？”
“您可能不太熟悉，她叫顾南珂。”
“我知道，如果有机会能和她合奏，是我的荣幸。”贝昱出声回应。
顾南珂是国际乐团首席小提琴家顾临渊的女儿，从小便跟随父亲学习小提琴，贝昱看过她的演奏视频，是位很厉害的姐姐，是小提琴中的天才。
贝昱切开牛排，酱汁顺着缝隙流至盘底，他叉起切好的牛排送至口中。也许，未来很多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贝昱的目光遥遥望向远方，灼灼闪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