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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大雨滂沱 贝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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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昱的节目顺利审核结束,而目前也还未到正式彩排的日期,所以,贝昱下午就在教室正常上课,身为主持人的白雨则是在第二节课的课间回来的。他甫一回来,李文锦就在贝昱开口询问之前抢了先,一脸期待地看着白雨问:“班长班长,这次节目有好看的吗?”
“这个恐怕要你自己品鉴了。”白雨先回了李文锦的问题,又侧头看向贝昱:“你要问什么?”
“没什么,你待会儿还需要去吗?”
“不用,接下来就没什么用得到我的地方了,况且我不想丢掉太多课程。”
“就算你不回来也能跟上吧。”贝昱无情地拆穿他。
“嗯,非要说真心话的话,那就是我不想继续当苦力了。”
“我愿意啊!”历史再现般,李文锦积极地举起自己的手。
“你又打算转战路线了,不刻苦学习惊艳所有人了?”同桌徐锐适当出声提醒。
李文锦清清嗓子,拿起上次的试卷在手中晃晃,掷地有声:“没错,经过上次的考试,我备受打击,已经深刻意识到,别人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而对于我李文锦来说,学习犹如黄河之中驾小舟——石沉河底!”
贝昱被李文锦刚刚的解释逗笑,捡起刚才飘落的试卷,放到李文锦的课桌上,说:“真会形容,我看,你名字的意思应该是文采斐然、锦上添花。”
“我靠!哈哈哈,说实话昱哥,我还真不知道我的名字有什么含义。不过没关系,我决定从这一刻起,就和我昱哥说的一样了,文采斐然,锦上添花!”李文锦似乎对这个解释抱有十二分的满意,自己小声重复了好几遍,最后摸着下巴笑着点头,一副老学者颇为欣慰的样子。
直到众人准备去吃晚饭时,李文锦看起来还是喜洋洋的,嘴角恨不得咧到耳边。贝昱无奈地摇摇头,转头问白雨:“诶,老白,你说文锦怎么会这么高兴?”
白雨回过头去看,李文锦和徐锐结伴而行,在徐锐身边喋喋不休,男生笑得开怀,好像不会有任何事值得他难过太久,白雨挂上一抹清浅的笑意,对贝昱说道:“我也不清楚,或许是被赋予了不一样的含义吧,毕竟名字是很重要的东西。”
在白雨柔声说完时,天空亮了一瞬。打闪了,看来就要下雨了。
贝昱和白雨一脚迈出教学楼,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天空之下,贝昱走在白雨的身边,问他:“那你呢,你的名字是什么含义?”
听到那人问,白雨停下脚步,任由人流从身旁经过,他抬头看向渐渐阴沉下来的天,轻轻地开口:“白色的雨,是雪。”
“雪?”贝昱带着疑问重复。
白雨收回目光,带着贝昱继续向食堂前进:“嗯,我是在冬天出生的,出生的日期刚好接近二十四节气中的大雪。稍微小一些的时候,我不太喜欢这个解释,觉得……有些太简单,太过轻飘飘,所以我给自己定了一个新的含义,‘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
贝昱随即问他:“是什么意思?”
此时,两人已经抵达食堂,吵闹的声音聚集在这方天地。贝昱看着白雨,跟在他的身后,两人一同拿起餐盘、排队、打饭,贝昱专注到甚至忘记自己原本打算吃面,跟着白雨要了份盖浇饭。身前的白雨嘴角噙着笑意,乐得看贝昱跟着自己,等到终于选好位置落座,他望向窗外,雨已经下起来。
雨水落到窗户上,白雨在又一道闪电和又一声惊雷中回以贝昱一笑。天然的闪光灯打在白雨的面庞,那纯真的笑容在惨白下被蒙上一层诡异的面纱,贝昱坐在他的对面,看得真切又朦胧,不锈钢材质的勺子被白雨握在手中,随着他抬手落下的动作反着光,终于,白雨望着贝昱的眼睛,认真地回答了那个问题:“‘白雨映寒山,森森似银竹’,白雨,就是暴雨。”
天边又亮起一道闪电,雨势也随之渐大,不少学生发出惊呼,继而又打闹说笑着,匆匆忙忙离开食堂。
白雨找的位置靠近窗边,他盯着外面看了许久,雨水噼里啪啦地砸在任何地方,猛烈、毫无顾忌,这是秋日里少见的雨。他看雨的时间很长,贝昱却没有催促他,一边沉默吃饭一边沉默看他,闪电和雷声总是交错,而暴雨不停。
莫名其妙地,贝昱突然开口:“我很喜欢雨。”
白雨将目光从窗外的雨景之中收回,下意识问他:“为什么?”
“因为这样可以不用出门。”贝昱说出答案,不掺杂任何敷衍和玩笑。但白雨笑了。
贝昱望着他,又问:“你喜欢雨吗?”
白雨收住笑,低头舀起一勺米饭:“喜欢。”
“你为什么喜欢?”
“因为这样可以不用出门。”白雨又递进嘴中一口米饭,重复贝昱说过的话。
贝昱有些郁闷,轻蹙着眉说:“这是我的理由。”
“没人说过不可以用一样的理由啊,而且我本来就是因为下雨可以不用出门才喜欢下雨的。”白雨三两口解决完剩下的晚饭,面对稍显生气的贝昱,他又笑。贝昱搞不懂,那个人为什么总是笑呢,明明很多时候他都不太开心。就像现在,那个挂在白雨脸上的笑容有些失真,而他的笑意也不曾抵达眼底。
见贝昱也吃完晚饭,白雨先出声说道:“走吧,趁着这会儿雨小,我们赶紧回教室。”
贝昱自然同意,于是两人收了餐盘准备离开。贝昱在水池边洗净手转身时,便看见站在门口脱校服外套的白雨,他擦着手走近,问道:“做什么?”
“小心淋雨,遮一下。”白雨将校服外套撑开,盖在两人的头上,挡住一些雨,带着贝昱抄近路进入教学楼。即将上楼梯时,白雨收回校服外套,随意抖了抖,然后搭在臂弯处,准备上楼。
“文艺汇演的演出服装是不是要自己准备?”
白雨没料到贝昱会在现在突然问这个,挑了下眉:“我听政教处老师说主持人的服装是学校负责,其他的不清楚,需要我帮你问问吗?”
贝昱摇头,胡乱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将零散的水珠抖落,待到重新理好后回道:“不用,我妈说会给我送来。”
“嗯,那就好。”
走在封闭的楼梯间里,贝昱听到外面的声音,若无意外,应该是雨又大了起来。走到教室所在的楼层后,可以从走廊看见外面的光景,天色一直很阴沉,雨也没有要停的意思,教室周围却格外热闹,不仅没有被这情况影响,反而更多了几分激动,有不少学生停留在走廊上逗留。
贝昱跟在白雨的身后,看他的背影。脱去校服外套后,白雨里面只穿了一件白色半袖,看着湿了大半的半袖,紧贴着男生的后背,贝昱才后知后觉,原来雨势从来不算小,只是他将自己护得很好。
单薄的外套遮不住暴雨,是温热的身躯挡住了寒意。
可明明那人并不比自己年长多少,也不比自己的身躯庞大多少,两人的步伐几乎就要挨上,稍加不注意,贝昱就会一脚踩到白雨。在人声鼎沸中,贝昱停下了脚步,看着渐渐走远的白雨,他转身,与白雨背道而驰。
“看见贝昱了吗?”白雨左右寻找一番无果后,问起刚回教室的李文锦。
“没……他过来了。”李文锦用眼神示意白雨看身后。
贝昱端着还在冒热气的水杯走到白雨面前,伸手递到他面前,水汽氤氲间,贝昱浅色的眸子弯起来:“感冒冲剂。”
“没事……”
仿佛知道他要拒绝,没等白雨说完,贝昱便拉过他的手,直接将温热的水杯放在他手中:“喝吧,小心感冒。”
白雨没再拒绝,反而问起贝昱:“你什么时候拿的水杯?”
“我没进教室,直接从窗户那里拿的。”
“那感冒冲剂呢,哪里来的?”
“去办公室找老师要的。”
望着贝昱坦诚又自然的样子,白雨有些失笑,捧着水杯慢慢喝起来。贝昱见他喝了,才开始专注做起自己的事。
这场雨下了很久,不知是不是它也明白,像夏天时一样可以肆意挥霍的时间所剩无几,那残存的炎热也马上要消耗殆尽。这场雨好像一场声嘶力竭地哭泣,它用尽力气,哭累了就停歇片刻,刮一阵风,吹散一些潮湿,继而接着哭起来。
没人知道它在哭什么,也许只是为流走的夏日,也许是为只有这样才能触碰到大地的自己,也或许,它什么都不为,只是不想辜负冷凝的水汽。
大雨滂沱,许多东西都模糊了,在玻璃上一遍又一遍地被冲刷,却仍旧不清晰。贝昱望着窗户上斑斓的反光,听着室外噼里啪啦的雨声,在一片水色模糊里,看见了清晰的自己,和身旁的白雨。
“白雨映寒山,森森似银竹”。
贝昱回想起白雨说过的话。窗外这样猛烈的雨砸在人身上,也是会疼的。白雨想做倾盆的暴雨,想肆无忌惮地摧毁一切,想无拘无束地四处游走,想让人看见的时候就觉得恐惧害怕,可偏偏他不是这样的人。
白色的雨,是雪。
雪是无声落下,雪是无声融化,雪是无声消失。
可总会有人看见的。
总会有人来说一声。
下雪了。
所以白雨,即便你是轻飘飘落下的雪,我也会看见你。即便你不像暴雨倾盆而下,即便你不像冰雹声势浩大,即便你只是在一个普通的凌晨,投落你的身影,我也会告诉别人。
快看,下雪了。
而即便我的身旁没有任何人,我也会伸出手来,接住你、感受你。
“白雨跳珠乱入船”,如果你不想像雪、像雨,或许你也可以是珍珠、是湖水。
贝昱从游走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恍惚间发觉,自己竟开始看懂白雨。从最简单的名字开始,从一场暴雨开始。他忍俊不禁,像是知道试卷答案的孩童一般,对着玻璃窗笑,待到反应过来这样太傻,他又及时收住笑意,低头重新做起题来。
窗外风雨如晦,暴雨依旧还是那样,猛烈下过一阵后停一阵,停一阵后又继续下,来势汹汹却波澜不断。
白雨,你说这场雨还会再下多久呢?我猜,你会说你也不知道,但没关系,因为——
大雨滂沱,你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