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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生长痛 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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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贝昱起个大早，练了两个半小时的大提琴，接着写作业写到中午贝然回家，两人匆匆用过午饭后贝然就赶往了工地。
下午两点钟，邱闻竹准时上门授课，授课结束后又给贝昱布置新的作业。一天下来贝昱忙得团团转，等到送走了老师，他倒在床上，身体在休息，头脑却一直没停，还在复习上课的内容。想到明天还有陈舒钰教授的专业课，贝昱又在脑海中盘算着之后的安排。
如果问他会不会觉得累，他大概真的会说句“还好”，比起累不累他更苦恼时间不够，既不能把琴带去学校练习，也不能总是请假耽误文化课，更不可能让贝然再给自己请一个文化课私教。要想两头并进，自己只能付出更多的努力，他现在的目标也很明确，只在华安市的三所音乐大学中考虑。当然，最好的情况是直接考进央鸣音乐学院，如果他失败了……
如果三所大学都去不了，他会选择重来一次。
但他不相信自己做不到，他不信自己拥有这样好的条件——家人的支持、老师的鼓励、自己的努力之后，还会失败，如果自己这样的情况都失败了，那是不是有些太说不过去？
贝昱的骄傲支撑他，天赋支撑他，努力支撑他，这条路就是再难，还能难过上青天吗？
与其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再练几遍琴，思考到这，贝昱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身，整理完小三门的内容，又架起大提琴练了起来。直到晚上贝然回到家，大提琴的声音还没有停止，贝然在客厅一边工作一边听着，确认贝昱的状态没问题后，才起身去厨房做饭，期间接了两通工作电话，还和邱闻竹简单交谈了一下贝昱的上课情况。
贝然敲了敲贝昱的房门：“昱昱，吃饭了。”
“好。”房间里的人虽然应下，大提琴的声音却没有停止。贝然没再叫他，转身去了餐厅，刚坐下又有一通电话打来，贝然看了眼来电显示，拿起手机去了书房接通。
贝昱将拉的曲目完整练习一遍后，收起琴弓，放松着手指和肩臂打开房门出来吃饭，恰好迎面碰上打完电话的贝然。贝然将手机随手放到餐桌上，问道：“洗手了没？”
“正要去。”
“那去吧。”贝然拉开椅子先一步坐下。
贝昱擦干手，拉开另一张椅子：“记得注意休息，在外面也不要总是吃外卖。”
“怎么突然说这个？”贝然夹菜的手顿住，侧过头看向贝昱。
“儿子关心关心你都不行吗？”贝昱面色不改，神态自若地夹菜吃起来。
但其实他不敢仔细去看贝然，她又多了一些白发，眼下乌青也更明显，细纹开在她的眼角。今天去过工地的贝然穿得是最简单轻便的衣服，尽管贝然一回家就换掉了带满尘土的衣服，可变得粗粝的手怎么也掩盖不住。贝昱当然不是觉得贝然不好看了，她一直都很好看，贝昱只是发觉自己好像还没有接受这个事实，接受贝然正在老去这个事实。
他还没有接受面前这个可爱的女人，其实已经四十多岁，临近半百的年纪给予她很多，也夺走了一些存在。尽管她有着一些幼稚的行为，有着年轻的心态，对于身为她儿子的贝昱来说，贝然就像是一下子老去的，然而当她正在老去时，自己还没有长大。
“当然行，妈妈很高兴，儿子你也多吃点儿。”贝然夹一筷子贝昱爱吃的菜放进他的碗中，目光里都是慈爱，她已经明白自己的儿子在想什么，但她没有直接点破，为了保护孩子那一点害羞，她像最平凡普通的母亲一样，用最平常的方式关爱自己的孩子。
她逐渐接受了一个事实，接受贝昱正在长大这个事实。她接受了身旁这个坦率的男孩，其实已经十六岁，个子超过自己，身形不再瘦弱，力气也逐渐变大，还有饭量也大了很多，对于她来说，贝昱是突然长大的，也是慢慢长大的，从最初的胚胎，到如今的青葱少男，十六年的时光原来一句话就可以略过。
他正在长大，自己正在老去。
但这是很好的事情，因为无论有没有贝昱的存在，贝然都会老去，她不会为此焦虑，只是她将目光投注到贝昱身上时，发觉贝昱成长得很好，他被自己教育得还算不错，他可能算不上是最优秀的人，却是自己最优秀的孩子，为此，无论何时，她都骄傲。
贝然借用余光看着吃饭的贝昱，他吃饭的样子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总是把脸颊塞得满满的，那副圆鼓鼓的样子很可爱。看着他，贝然就会想起小时候的自己，并经由自己成长的经历明白，就算贝昱日后的人生有再多困难，他也有能力跨过去，亦无需费神去治愈残破的童年。
三天的假期，满打满算贝然和贝昱见面的时间也并不长，贝昱早上睁眼时，贝然已经出门工作。眼看还不到要去上课的时间，贝昱便先练了一个小时的琴，继续写过一会儿作业后，他带好大提琴坐公交去上专业课。
专业课其实很枯燥，要记的东西很多，要精进的地方也有很多，但对贝昱的帮助也确实很大。
“不错，过去这么久，上次说的都没忘记，不过后面这几个小节还不熟练，记得课后按我说的多练习一下，也可以向千帆请教。还有就是拉的时候身体不要这么紧绷，你有时候遇到不熟悉的地方，容易身体僵硬，记得放轻松些。”课程结束前，陈舒钰做了个简单的总结。
贝昱乖乖点头：“好，我都记下了陈老师。”
陈舒钰点头，趁着两位学生收拾时说道：“嗯，那今天就这样吧，贝昱你留一下。”
喻千帆迅速收拾完东西离开，贝昱走到陈舒钰身前，目带询问：“老师是还有什么事要交代吗？”
陈舒钰瞧着贝昱小心的样子，浮出一个笑：“算不上交代，只是我这边有个乐团，我想着如果有合适的演出机会我会帮你留意，你要忙文化课，没法跟着乐团一起排练，所以演出机会应该不多，不过我私心是希望帮你争取些机会，你到时候要好好表现。”
一听是有关于乐团，贝昱心中那一点忐忑便烟消云散，说道：“谢谢陈老师，我不会拖后腿的。”
“嗯，我相信你，回去吧。”
“那我先走了，陈老师再见。”贝昱和陈舒钰道别，想到今天中午贝然也不回家，贝昱犹豫着要不要直接在外面吃完饭再回家，这时肩膀却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贝勒爷中午好！”漫不经心地声音响起在耳侧。
“郭嘉宁？”贝昱惊愕地回过头。
“不至于这么惊讶吧，”郭嘉宁看了眼贝昱的琴箱，“你来这里上课的？”
“是呀，你来这做什么？”
“哦，我来看腿。”
贝昱揶揄他：“年纪轻轻就骨质疏松？”
“滚，怎么可能，是我个子长得太快，检查一下营养跟不跟得上，之前初中的时候生长痛，我妈比较担心。”
“那你可要好好补充营养，毕竟还要短跑。”
“放心，都没什么问题，对了，你现在要去哪？”郭嘉宁拉开外套的拉链，时值正午，温度高起来。
“打算去吃饭，你要回家吗？”
郭嘉宁摇摇头，一脸臭屁样子：“既然碰上了，一起吃个饭不介意吧？”
“当然不会。”
“那跟我走吧，我来这边比较多，给你推荐家店，他家牛肉面巨好吃！”郭嘉宁边走边说，好似生怕贝昱不信自己一样，夸起牛肉面的时候，还对贝昱伸出大拇指，贝昱无言，笑了一下。
两人到时，店里已经有了些客人，他们先去前台点了餐，才找了位置坐下。
郭嘉宁擦着桌子上的水渍，随口问道：“你现在是不是准备走专业啊？”
“对啊。”
“感觉好辛苦。”擦完，郭嘉宁一左一右岔开自己的腿，一只胳膊抵在桌子上，手托着下巴。
贝昱抬眼，随口问他：“你不是一样吗？”
郭嘉宁伸出一根手指头左右摇：“还是不一样的，我走特长，是给自己找了条捷径，你是给自己加了难度。”
贝昱听后倒没反驳，直言道：“没办法，太喜欢了，不学琴我难受。”
“老实讲，听你说这话，还挺奇怪的。”
“哪里奇怪？”
“就是，不太像是你会说的，不过，管他呢，只要你喜欢的事，你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所以，加油贝昱。”
贝昱被郭嘉宁突如其来的严肃弄得哭笑不得：“为什么说的好像我明天就要去校考一样。”
“不是啊，咱俩难得有机会在外面碰到，你又不是不知道，学校里我要训练，能遇见的概率本来就小，后面甚至要去训练馆，再也见不到面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有什么话当然想到了就要及时说啊。我是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两个会单独在外面吃饭。”
“我不能在外面吃饭吗？”
郭嘉宁“啧”一声，说：“好好的气氛都被你给破坏了，我的意思是，初中的时候大家和你约饭，你基本都拒绝了，结果今天就这么随意碰见你，反而和你一起吃了顿饭。”
“两碗牛肉面，小心烫啊。”服务员将两碗牛肉面放到桌子上。
郭嘉宁取出一次性筷子，递给贝昱：“不说了快吃吧，我都饿了，他家面特别劲道，你尝尝。”
贝昱接过筷子，比起郭嘉宁的狼吞虎咽，贝昱的吃相倒是显得斯文了一些，香喷喷的一碗牛肉面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吃起来却格外香。
回想以前，贝昱在外面吃饭的情况大多数是和家人一起，主要是和贝然、程启一起，平时的话，因为家里的阿姨会做好可口的饭菜，他也想不到要出去吃，也是今天听到郭嘉宁提起，他才反应到这一点。
也许，学会孤身一人，学会与家人分开，学会何为离别，学会走出舒适区迎接一切新的改变，体会好的和坏的，是程昱变成贝昱时，要经历的生长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