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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只有风知道 贝然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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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然看了眼贝昱的行李,问道:“没忘拿东西吧?”
“都拿好了,走吧。”贝昱背好包,拉着行李箱出门。
白色沃尔沃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期间贝然和贝昱接连看见路上有学生结伴而行,一路说笑打闹。而贝昱一直都是毫无表情地看着,仿佛只是在发呆、丝毫不在意窗外的景象,却忽然,他直起身。
“妈,一会儿路边把我放下吧。”
“啊?不是还没到学校吗?”贝然诧异,直视前方观察,突然福至心灵,唇角勾起,“行,那我停在那个路口,你再下车。”
“好。”
贝然按计划停下车子,打开后备箱让贝昱去拿行李,自己则下车走到旁边:“白雨同学!”
前面的男生诧异地回头,顿住的身形打了个趔趄:“阿姨?”
“你好啊,果然没有认错,上次你和昱昱一起回家谢谢你,这次让他陪你一起去学校吧。”贝然迈近两步,和白雨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不用这么客气阿姨,大家都是同学,路上一起回家算不得什么事。”
“我听他说了,你还给他做饭来着,真是不好意思,贝昱这孩子就知道麻烦你。这样吧,下次有空阿姨带你们出去吃一顿!”贝然眼睛亮起来,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个主意不错。
“放假再说吧,”贝昱拖着行李箱走过来,站在白雨旁边,侧身对贝然说,“我们先走了,你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之前出门没见你着急,现在还不让我跟白雨同学多说几句话了?”贝然开玩笑调侃儿子,抬手看了眼腕表,收起漫不经心的样子,“行了,你们去吧,不过我刚才说请你们吃饭是真的,回头带你们去,要吃什么可早点想好啊。”
“知道了,提前谢谢妈妈,那我们先走了。”贝昱狂点几下脑袋,头发一颠一颠地起伏着,像夏天的海浪。
贝然伸手想要整理他的头发,高度却不够,手悬在空中正犹豫着,贝昱的头向前探去后低下,贝然弯起嘴角笑,改变主意胡乱摸了两把,让贝昱的头发更乱了:“好了,去吧。”
“阿姨再见。”
“妈妈再见。”
贝昱和白雨异口同声和贝然道别,最终贝然挥挥手送别了两人:“再见。”
贝然坐到驾驶座上后,没有直接启动车子,她的目光穿过前方的挡风玻璃,看向前面两个并肩而行的孩子。
我们一直在道别的路上。
手机闹钟响起来,贝然伸手按掉,却还是没有离开,她双手扶在方向盘上,看远处白雨帮贝昱整理好头发,贝昱听着白雨说话,时不时露出笑容,他好像比起以前更爱笑了一些。在贝昱身边的白雨样子也和刚才不一样,贝然不知道要怎样去形容才足够贴切,那时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品行优良、沉默不语的学生,而现在这个在贝昱身边的会细心整理头发、肆意大笑的白雨,只是一个孩子。
贝然无法否认,她对白雨有一种莫名而来的亲切感,具体缘由她说不出、找不到,不知是因为贝昱和他很亲近,所以自己也格外喜欢那个孩子,还是因为,只是看见他的第一眼,就觉得他很辛苦,像是拥有一颗沉重的灵魂,所以总想要给予他一些温暖。
手机的闹钟第二次响起,贝然摇摇头从纷杂缥缈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暗叹自己还真是有意思,只不过才见了白雨短短几面罢了,居然能够看见人家的灵魂,要叫贝昱知道,肯定要笑自己。贝然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转动方向盘驱车离去,白色的车影很快便融进茫茫车流之中,不辨踪迹。
重新进入校园后,贝昱的日常依旧是日复一日的正常学习,枯燥、乏味,还好偶尔他会和李文锦、钟忆在一起打球,有这几个人围在身边倒也不算乏善可陈。
只是,很快就到了考试的日子。
“昱哥,你看考场了吗?”李文锦刚上完厕所回来,伸着湿漉漉的手递到贝昱面前。
贝昱抽出几张纸巾抬手递给他:“还没有,你看了吗?
“谢谢昱哥,”李文锦拿纸擦干净手,回头对着教室后的垃圾桶精准投掷,纸团呈现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李文锦立刻欢呼一声,“YES!我也没呢,我正要去,我帮你一起看看。昱哥你看见我刚才那个投篮没?帅不帅?”
“不用了,”白雨提着一堆水杯回来,分别递给徐锐和李文锦,当然还有贝昱,“他在一考场。”
“我靠,班长你看了,我在哪?”李文锦将水杯随意放到桌子上,身子往前凑了凑。
白雨将手中仅剩的水杯拧开,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才说:“不知道。”
一旁坐着的贝昱看着他的动作,总感觉像极了老干部,不由得弯了弯嘴角。
李文锦拄着课桌更凑近一些白雨,眨巴眨巴自己的大眼睛:“我亲爱的班长难道真的没有顺便看一眼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李文锦同学在哪个考场吗?”
白雨盖好杯盖,伸出一根手指推远李文锦,平淡如水地回答道:“没有。”
“没人性。”李文锦嘟囔一句,收回自己的身子后,决定自己亲自去看一下考场。
“你说什么?”贝昱睨了李文锦一眼,刚还带点笑意的脸变得要吃人似的。李文锦能看不出来么,立马干笑两声:“没说什么啊,肯定是昱哥你听错了,咱们班长这么忙没看我的也正常,我自己去看看就行,嘿嘿。”
见李文锦走了,贝昱才问白雨:“我怎么在一考场?”
白雨顺势坐下,侧着身子问:“你不乐意啊?”
贝昱小幅度摇头:“这倒不是,但我上次算应该在二考场才对。”
“这次一考场是图书馆二楼,比较大。”
“怎么会突然换考场安排呢?”
“谁知道呢。”白雨手中翻找着下节课要用的课本,状似不经意地回答,却不自觉挑了下眉。
贝昱原本是不在意,考场随便怎么安排都好,他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但看见白雨挑眉回避的样子,他敢确信这里面有些什么,直接问道:“你肯定知道些什么吧?”
白雨将课本放在桌面上,右手撑着下巴看他:“我们阿昱怎么这么聪明,不过呢,我也就是去政教处送东西的时候,恰好听见老师们在商量考场的事情,又恰好顺嘴说了一句,但真要怎么安排考场,还是看老师们自己的想法。”
贝昱用左手撑住自己的下巴,和白雨对视:“这么恰好,你这么想和我一个考场?”
白雨依旧侧着头,只是手变成支在太阳穴处:“阿昱,你会不会,太自恋了?”
贝昱也变换手的位置,支在额角,目光与他交汇,不避不让:“还行吧,反正,我挺想和你一个考场的。”
白雨收回抵在太阳穴的手,嘴角越扬越高,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嗯,我也想。”
“傻气。”
从贝昱前方的窗户里吹来一阵微风,书桌上的纸张、翻开的课本、额前的发都被吹动,思绪、知识、感情都被这场微小的风场卷动。金黄叶子片片掉落,夏天的生命正在逝去,秋天了,今天却并不冷。
“我去,小爷我也在一考场!昱哥,我可以跟你一起去考场了!”李文锦叫嚷着从前面跑过来,方才那点惬意闲适的氛围瞬间被打破,贝昱一阵无语。
虽说考场一样了,但对于这三人来说倒也什么变化,毕竟考试中大部分时间,学生们是在自己的位置上答题,也只有在考试的间隙,白雨和李文锦才会去找贝昱,几人最后再一起去食堂吃饭。这样下来简直和平时在教室时没什么区别,几个人却都乐在其中。
贝昱的英语是强项,试卷总是写得很快,完成最后的作文,他抬起头,百无聊赖地开始发呆,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考场的一号位。
贝昱看过去时,白雨一只手转着笔,正在低头检查试卷,他的位置是整个考场阳光最好的地方。因为前方没有人坐,所以阳光就这样肆无忌惮地照在他身上。
兴许是太晒或是太晃眼,白雨偶尔会拿起空白的草稿纸遮一遮阳光,那桌面上雪白的答题卡将光反射到白雨的脸上,好像白雨自己在发光一样。贝昱觉得有趣,看白雨浑身发光的样子像是个落入凡尘的菩萨,下一秒就准备趁人不注意变成光团飞回天上去。
由于两人一直是同桌,贝昱还没有在后排的位置看过白雨,此时此刻只能看见一个不完整的后脑勺。
一时间贝昱的脑海飘过很多,原来白雨的后脑勺是这样的,看起来还挺圆的,会不会很好摸?他的发旋也很规整的样子,头发一长就会翘,难道是自然卷发质吗?他的发质会不会很软?他那么高有几个人能摸到他的头?他吃什么长得这么高?坐在后面的话会不会容易摸到他的头?下次排桌要不坐他后桌?
不对,下次排桌的话,还能坐他附近吗?
白雨在班里的人缘可不是一般的好,靠自己的名次能抢到他同桌的位置吗?能不能这辈子都别换位置了!
贝昱收回思绪,低头认真看起自己的试卷。
他才不管那么多,大不了死皮赖脸求一求白雨,软磨硬泡、软硬兼施,谁也抢不走这个位置。
铃声响起,监考老师收走试卷,学生们乌央乌央从考场的门口离开。白雨的位置最靠前,总是来得慢,贝昱就磨磨蹭蹭地收拾,和李文锦一起等他。等白雨和他们碰面,考场里已经不剩多少人,三个人说笑着离开,楼道里还能听见李文锦的哀嚎——
“什么!早知道不选B了,我犹豫了半天,还是选错了!不对了不对了!”
“不是你先说要对答案的吗?”白雨笑他。
“我反悔了不行吗?我想再活几天!”
“看他可怜,老白你放过他吧。”贝昱适时开口。
“还是昱哥对我好!晚上请你吃烤肠!”
“哦,顺便说一句,那题我也选的C。”
“滚啊!你们两个都滚!一丘之貉!蛇鼠一窝!”李文锦大喊,愤恨地独自跑向食堂。
贝昱见他要跑,立马追上去:“说好请我吃烤肠的。”
“滚滚滚,谁要请你吃,狼心狗肺!”
“你们小心点儿!”白雨无奈地笑一声,迈开步子跟上去。
少年穿梭在人群之中,声音引起别人的注意,他们却丝毫不在意,嬉笑着跑在风里,众人不知道他们因何而追逐,却看见他们每个人都笑着,众人不知道他们姓甚名谁,却被他们经过时留下的一阵风影响,也快乐起来。
少年们的明天究竟会如何?
他们不清楚,我们不清楚。
只有风在吹,只有风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