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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白西装 ...

  •   白西装套在温榕的身上,他无奈地张开双臂,任由别人为他梳妆打扮。

      软绵质感的粉扑一下一下落在脸上,镜子里的精致美人儿令他感到陌生。

      这不对吧,现在他本应在H城的海边悠闲度假,坐船出海观鲸鱼,或者深潜海底,和可爱的海洋生物们作伴。

      为什么他会在自己的婚礼现场啊!

      三天前,温榕被公司裁员了,理由是人际交往能力太差,一个客户也拉不到。

      正好他也不想上这个破班了,每天人坐在工位上,脑子里全是数不清的深海鱼游来游去,大章鱼晃动触须勾住他的手臂,问他坐那干嘛怎么不一起来玩,他欣喜答应,抬头就对上甲方冷漠无神的目光。

      所以离职赔偿金一到账,温榕就马上下单了H城的机票酒店,谁也别拦着他去海边,有没有钱活着的事情以后再说。

      结果刚收拾完行李,一开门就被几个黑西装白手套的魁梧男人拦住了去路。

      “少爷,我们来接您回家了。”

      他哪里是什么少爷!一毕业就被温家赶出家门,身为旁系子孙,继承人什么的根本不会考虑他。

      不出所料,温家人绑他回来,就是要把他嫁出去联姻,跟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结婚。

      结婚……反正应该就是一个人穿黑色,一个人穿白色,在众人的目光下戴上戒指,念诵誓词。

      应该没有上班难吧。

      温榕本就生得不差,精心打扮下,更显得像个可爱的白色洋娃娃。

      围绕他的人都笑了起来,嘴角扬起,露着一半白牙:

      “这么漂亮的伴侣,新郎可真是有福气呀!“

      “听说新郎也是个俊的,两口子真般配!“

      温榕也笑了,别人笑他要跟着笑,这是礼仪。笑的时候不仅嘴角要动,眼睛也要微微眯起,才不容易看出是假笑。这是父亲从小教他的。

      “仪式还要很久,新娘子先吃点东西吧,等下涂上口红不方便了。”

      化妆师把一个果盘推到温榕面前,盘里是橘子和其他切开的水果。

      温榕觉得自己是那个橘子。其他人外表各色艳丽,内部汁水透红。他被厚重外皮包裹,剥开是缩成一团的内里。他不喜欢橘子上缠绕的白丝。

      现在他要被从一个果盘拿到另一个果盘。化妆师给橘子抹上红色。

      仪式开始,宴席更加吵闹。交错的股掌声和乐器奏鸣声,足以盖过一个人微不足道的叹息。

      头好晕,好想睡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温榕望向脚下长长的、望不到尽头的红毯,目光随着红色延伸抬起,一个穿精致西装的男人抱着捧花,站在红毯尽头。

      在看着他。

      温榕视线环绕一圈周围。没想到那人不是在看别人,确实是在看他没错。

      他抬起头,对上那道深沉的目光。

      男人五官深邃,眉眼间泛着星星点点的光,那双眼睛好像在述说什么,一颤一颤地,就像孩童找到了丢失已久的珍宝。

      说不上是让人舒服的目光。

      温榕感觉有点冷,就像是从闷热潮湿的人群中挤出,刹那间掉进冷气开满的水族馆里。

      阴冷的、深蓝的,巨大的玻璃缸里有一只章鱼,章鱼盘踞着长长的触须,触须密密麻麻,团团围绕着……一只橘子。

      被想象的画面一惊,温榕回过神来,已是走到了那个人的身前。

      那人身上的黑西装质感很好,和自己身上的白西装不像一对。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安静下来。男人拿出一对银色的指环,一只要给温榕戴上,另一只由温榕戴在男人手上。

      男人的手很冰凉。在触碰到温榕的手指时,似乎无意间轻轻勾了一下。

      温榕浑身泛起鸡皮疙瘩,又来了,像水族馆一样的感觉。

      指环牢牢地套住手指,一点一点深入,缓慢地、严丝合缝地卡住指根。

      像是被什么锁住了,温柔地、珍惜的,也是神圣的。

      温榕捏着戒指,环着男人手上细长的骨节,也给他戴上。

      一瞬间,脚踝处传来诡异的触感,似乎有什么东西攀上了他的小腿,粘腻又湿滑,好像还长着许多张小嘴,一边蠕动、一边重重地吮吸他的皮肤。

      “让我们恭喜这对新人!”话筒音响嗡嗡的低频声震动,现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温榕还来不及细想,就被混杂的噪音转移了注意力。

      台下有好多好多的人,有些人长着熟悉的面孔,有些人没见过,他都不记得这些人是谁了。

      小时候父亲谈一单生意,对方是搞心理咨询的,那人每次来家里,都喜欢跟温榕聊会儿天。

      有次,那人跟父亲说,温榕的情况像是什么“解离”,建议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

      温父一愣,拍着那人肩膀大笑起来:“哎呀,就是要这副唬人的样子!您的生意做的肯定很不错吧,有多少家长被你骗到了?”

      后来,温父这单生意凉了。因为这事,温榕没少在家里被白眼对待。

      记忆里的那些人,此刻都坐在台下,露着牙齿、咧着嘴。

      他们在笑什么,我也要笑吗?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吗?是我结婚了,结婚要做什么?……快要结束了……为什么我结婚,这些不认识的人要高兴?

      受不了了,好想逃,带我走,什么都好,快点带我走!

      冰凉的触感覆上手背,有人握住了温榕的手,仿佛是在响应某种召唤。那双冰冷将他的两只手握在一起,轻柔地摩挲。

      温榕头脑晕沉,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在急促地呼吸。

      是穿黑西装与他结婚的人。男人温和地抚摸着他的指根,开口是低沉悦耳的声音:

      “怎么了?你的手在发冷,是不舒服吗?”

      似乎有一瞬间,男人眼神撇向台下宾客,好似带着不满与憎恶。

      但仅是错觉般的一瞬,那双眼就又恢复了盛满柔情的样子,平静地望着温榕。

      温榕的呼气声平复下来,他才发觉自己刚刚走了神,抬头对上男人的眼。

      那双瞳孔很黑,比他之前见过的所有人都要黑,黑暗中像是有什么蓄势待发的、快要冲出来的东西。

      黑色是沉着的、寂静的。与海洋相关的书籍都会写,海底最深的地方是漆黑的,光照无法渗入,因此也是寂静的,什么也没有的世界。

      没有其他生物,连自己都看不到。既然如此,"人类"的概念也无需存在,那他会化身为什么呢,是长出鲸鱼一样的触须,还是仅此作为“存在”本身?

      后来,男人冰凉的手一直牵着他,温榕也不太记得他们又完成了什么社交场上的必要辞令。

      只记得那双手很舒服、很柔软。

      一直到什么都结束了,周围安静下来。温榕被带上了男人的车。从今天起,他要回去的不是温家,而是这个人的住所。

      温榕突然想到,自己好像还不知道这人的名字。

      “先生……您叫什么名字?”

      男人笑了,是那种会让人感觉他很开心的笑容,不似假笑。不知道为什么,温榕明明是第一次见这个男人笑,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傻瓜,怎么都结婚了,连我的名字也不知道。”

      “我叫顾浔。以后要一直记着。”

      车内的香薰很好闻,座椅也很舒适,带手套的司机也不多言。安全感缓慢涌上心头,经过一整天的体力消耗,温榕稍微有些犯困了。

      “嗯,我叫温榕,你也记着。”说完,温榕闭上了眼睛。

      顾浔动了动手,角落的黑影探出头来,把车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他看向温榕,确定少年已经睡着之后,又伸出一道黑影,推了推沉睡的人儿,让他自然地倒在自己怀里。

      “我当然记得,温榕,我的妻子。”

      妻子一词从男人口中吐出,角落里的黑影愈发兴奋地舞动起来,黑影的数量越来越多,它们爬上怀中少年的脚跟,一路向上蔓延,似乎要贪心地将这副躯体整个吞下。

      “妻子、老婆、温榕……我的,我的,我们的……”

      黑影们兴奋地重复着,睡着的少年此时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上已经布满了这些浓稠的、细长的黑色。

      司机对车内异象充耳不闻,只专心履行着驾驶的职责,月光从车前座照进来,显现出围绕在少年身上的东西。

      哪里是什么黑影,分明是一条条长着无数吸盘、诡异又狰狞的触手。

      “对了。”顾浔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把少年抱起,让少年横躺在座椅上,撩开他腿上白西装的裤脚。

      少年的脚踝处,白皙的皮肤上有几道暧昧的红痕。

      “真是的……万一吓到他了怎么办?”

      听出主人语气中的责怪,一只细小触手委屈地低下头,其他触手们也纷纷生气地击打着它。

      这也不能怪它吧,小触手委屈地想,等了这么久,香香软软的老婆终于到手了,忍不住激动地亲两口怎么了。

      当然,要做什么都是得主人优先的,它先亲了温榕的脚,自然是不妥。

      顾浔没空去理会小触手的逾越,他欣赏着怀中少年的睡颜,忽然想起,温榕在今天的婚礼上,大抵是很不高兴的。

      那些人居然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告诉他,这让顾浔更加不满。

      婚礼上的少年明显很难受,笑容也非常僵硬,那些自称温榕家人的人类,居然丝毫没有注意到,或者说毫不关心。

      仪式上的少年,也没有看过一眼这些“家人”。

      人类的亲缘关系可真是麻烦,若是换作毫无关系的陌生人,谁敢让自己的妻子不悦,触手们怕是会争先恐后地杀掉,将尸首供上,只为换取妻子一个奖励的亲吻。

      当然顾浔没有这么做,他记得所有人类的社会规矩,这么做会给妻子带来麻烦,更重要的是,会吓到温榕。

      作为普通人类,温榕可能很难接受自己这种生物,但是没关系,他很有耐心,一切都可以慢慢来,他会让温榕适应的。

      就像他没有在多年前遇上温榕时,就把他直接抢走,而是耐心地等到他大学毕业和自己结婚一样。

      “从今往后,”顾浔温柔地吻上少年的手背:“我和它们……”缠绕在温榕身上的触手兴奋地挪动。

      “我们会是你的爱人,以及你唯一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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