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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温榕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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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榕在大床上醒来,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软乎的床垫被他压出了小小的凹陷,太舒服了,他能睡一辈子。这是在天堂吗?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死了,但痛苦的人生总算结束了,永别吧这个世界,永别吧温家。
不过没去海边旅游,也没见到大章鱼,有点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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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浔拿着一杯温水推开房门,正好看见自己的妻子两眼放空、呆滞地盯着天花板。
顾浔放慢脚步,走到床边,伸出手在温榕眼前晃了晃,无名指上的婚戒泛着银光。
妻子的表情看起来更加迷离了,像一条砧板上的黄花鱼。
奇怪,以他这些年研习的人类行为学和心理学来看,自己没做什么会吓到人的事吧。
“你今天太累,在回来的路上睡着了,就先带你回房间休息。”
顾浔把那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扶着温榕的背,缓慢让他坐起来,将枕头立起,让他半躺着靠在床头。
这种姿势会让人类舒服。
顾浔把水递给他,温榕愣愣地伸手接住。透明玻璃杯被擦得很亮,看起来冰冷的器皿,摸上去却是暖的。
水是不烫口的温度,被温榕一口气倒入嘴里,温润液体滋润着干咳的喉管,被他麻木又乖巧地全部咽下。
顾浔盯着温榕喉咙起伏的动作,一言不发,眼中的神色暗了暗。
在抱着妻子回家的路上,他就注意到,温榕的脖颈看起来十分脆弱,仅需轻轻一捏,就能让它的主人动弹不得,只能无助地求饶。
“谢谢……”温榕抬起头,正对上顾浔那双微微眯起的眼。
一阵恶寒从温榕脊骨处攀爬蔓延而上。
像是跌落到了另一个世界,有无数的黑影,潜藏在房间的各个角落,在床底、在窗帘背后、在床头柜的抽屉,在一切他看不见的地方。
黑影在蠢蠢欲动,等待着猎物放松警惕,好一口气扑上,将其吞噬殆尽。
恐惧的情绪在心中蔓延。与其说是想要逃跑的恐惧,不如说仿佛知道自己不论怎么逃跑,也会被拽着脚踝拖回来。
但仅是一瞬间,当顾浔将杯子从温榕手心抽出,冰凉的手触碰到他时,恐惧消失了。
眼前是陌生却舒适的房间,和顾浔带着关切的眼神。
温榕之前听那个来温家的心理咨询师说,有时经历过某些痛苦,好不容易事后放松下来,那种惧怕、厌恶的情绪,却会在某个时刻又重新攀上心头,这种现象被称作“闪回”。
顾浔的手总是很冰凉,独特的触感能把他立刻拉回现实,婚礼那时也一样。
顾浔半阖着眼,也许是困了吧。也对,自己都累到睡着了,顾浔肯定也累了,估计都困得不行了,还在强撑着照顾他。真是个体贴的人。
“先去洗个澡吧,早点睡觉。”顾浔笑着扶温榕从床上下来,“我带你去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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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榕这才发现,自己是被带进了一座庄园的别墅里。
房子很大,也很空旷,一路上温榕都没有见到其他的佣人,有几间房门紧闭的房间,不知是干什么用的。
顾浔很贴心地给他准备了换洗衣物,温榕关上门,花洒清冽的水流淋下,他的头脑清晰了不少。
这栋房子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在,是顾浔抱他回来的吗?
温榕想像了一下那种暧昧的姿势,他只在影视剧里见过公主抱。
不,顾浔靠起来很舒服,身上的肌肉应该不少,也可能是直接扛着他回来的。
但不管哪种姿势,都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奇怪,明明没怎么有过身体接触,为什么他会觉得顾浔靠起来很舒服呢?
温榕晃了晃头,决定把一切都归咎于自己想多了。
白天婚礼的记忆也渐渐模糊,像是在洗澡水里融化,随着水流没入下水道里。
他一向很擅长遗忘痛苦。不开心的事情、悲伤的事情,睡一觉就会好了。
如果痛苦追到梦里来,忍一忍就能过去,因为梦境不像现实会真的伤到他。
如果有章鱼玩偶在就更好了,他在出租屋的房间里有一只大大的章鱼玩偶,是小时候攒生活费买下的,抱着睡觉很舒服。
但现在什么也没有了。他是被丢弃的橘子。
简单清洗完,温榕穿上顾浔为他准备的睡衣,质感意外的舒适,跟他以前随便网购的完全不同。
穿裤子时,温榕发现自己脚踝上居然有一圈红痕,顿时恍然大悟。
顾浔应该是拽着他的脚踝,把他拖地上带回来的吧!他居然这都没醒吗,果然是太累了。
这下得重新好好洗一遍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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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浔把温榕送进浴室,却一直在门口站着没离开。
新婚第一天,他不想和妻子离得太远。家里太大了,即使一个人在房间一个人在浴室,他也觉得远。
最好是每时每刻都在一起,睡觉吃饭也要在一起。
看着眼前关起的浴室门,听着门内妻子洗澡的声音,顾浔感觉有些不满,为什么洗澡不能在一起呢?
他真的很想看妻子洗澡是什么样子,但书上说,在人类洗澡时闯进去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他不想给妻子留下坏印象。
如果一直在门口等人类洗完,会是礼貌的行为吗?书上没说这个。
但家里那么大,万一温榕洗完澡回房间迷路了怎么办,他得体贴地送妻子回房间才行。
一只触手在浴室门前不安地挪动,刚想偷偷从门缝里钻进去,就被顾浔狠狠地收了回来,偷看人类洗澡也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自从跟温榕的婚事定下来后,这些触手就越来越不安分了。
结婚前夜兴奋乱舞了一整晚,害他都没睡着觉,虽然他也很激动就是了。
但它们还在婚礼偷偷缠温榕的脚,温榕喝水时也要挤在角落和床底,真是不把他这个主人放在眼里了。
浴室里的水声停下,传来衣物摩挲的声音。顾浔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洗完了。
然而过了一会,水声重新响起,浴室里的人儿又开始洗澡了。
为什么温榕要洗两遍澡啊!
顾浔飞快地过一遍脑中的各项人类书籍。在一种特殊的情况下,人类会把自己洗得特别干净,就是和伴侣欢爱之前。
说起来,书里的人类都会在新婚之夜……
无数触手猛然从各个角落窜出,迫不及待地在浴室门前涌动,顾浔的脸红了起来,快要控制不住自己脑中艳丽的画面想像。
温榕绝不是在这种事上草率的人,如果真的今夜就邀请他,恐怕是温家教育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不行,如果不是温榕自己的意愿,他就必须义正言辞地拒绝。
可又万一温榕是真心的呢?新婚夜做什么都理所应当吧。
至少要出于礼貌,把自己也洗干净……而且他现在浑身燥热,急需冲个凉水澡。
既然温榕洗了两遍,那他就洗三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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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榕洗完头,浑身清爽地走出浴室。门口的顾浔已经不见踪影,不远处的房间传来哗哗水声。
看来顾浔也洗漱准备睡了。
温榕还记得来时的路,自己走回刚刚的房间,他很喜欢那张舒服的大床,既然顾浔让他在那里休息,是不是他以后都能睡在那张大床上?
顾浔会和他睡在一起吗?
没了顾浔的陪伴,温榕才发现,这座宅子不怎么点灯,大多数地方都是黑漆漆的,家具也并不多,显得十分空荡,没有什么生活气息。
从走廊窗外望去,除了庄园荒芜的花圃之外,外面也没有其他建筑物,应该是地处偏远的郊区。
顾浔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会感到孤独吗?
温榕不喜欢人多的场合,像婚礼现场那种是最讨厌的,所以他大概能理解顾浔。
与其跟不熟的人待在一个屋檐下,不如自己住更好。
这样的顾浔,也有不得不联姻的理由吗?为什么要带自己回家?
温榕陷入思考,那些视线边角的黑暗之处,就像有生命一样蠕动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这是正常的视觉现象反应,小时候怕黑又一个人睡,经常盯久了暗处,就会产生黑暗中有东西在动的幻觉,以至于被吓得更不敢闭眼。
后来的某一天他突然不怕黑了,即使这些幻觉在他眼中动得再明显,他也可以安然入睡。
“砰、砰、砰……”
走廊上的某个房间突然传来异响,短暂又沉闷,像是条状物在敲击门板的声音。
要过去看看吗?温榕还在犹豫,那声音却愈发急促,像是迫切地在呼喊某个人过去。
温榕走到那扇门前,门缝是黑的,里面没有开灯,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难道是某个人被困在里面,试图向外界求助吗?温榕手放在门把手上,轻轻下压,门没锁,可以打开。
可这是在顾浔的家里,如果门后藏着顾浔见不得人的秘密,被他发现了,顾浔会是什么反应?
“砰砰砰砰砰!”
门后的声音更急了,像是质问站在门口的温榕,为什么不把房门打开。
温榕深吸一口气,心跳急剧加速。
不能惹顾浔生气,不能做失礼的事情,不能……万一被赶回温家,可不真像个随时会被抛弃的橘子。
这种时候,发生什么都要视而不见,这是最好的。
温榕后退一步,正好撞进一个结实的怀抱之中,暖暖地,带着沐浴乳的清香。
顾浔一只手用毛巾擦着头发,一只手把他圈在怀里。
“怎么了,在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