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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林愫因的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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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愫因的日子，愈发难熬起来。
自打顾珉的丧事过后，阖府上下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将她忘得干干净净。小翠往账房去了几遭，次次空着手回来。
“姑娘，账房那起子人，明摆着是欺负咱们。这眼瞅着天一日冷似一日，若真入了冬，可怎么熬？”小翠急得眼圈都红了。
林愫因坐在窗前，望着院里那株老海棠，叶子已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里，瞧得人心里也空落落的。
她心里明白，却也无计可施。沉吟半晌，只得起身道：“我去瞧瞧娘。”
母女俩虽同在一府，见面却也不易。林姨娘日日夜夜在正院陪着顾勋，她一个“不相干”的姑娘，没事往正院跑，倒像是存心要讨人嫌似的。只是如今实在没法子，只得硬着头皮去一趟。
到了正院，却扑了个空。丫鬟说姨娘陪着侯爷往暖阁里吃茶去了，一时半会不得出来。林愫因便在廊下站着等。
这一等，便等了小半个时辰。
廊下风大，她本就身子弱，站久了便觉着寒气从脚底往上钻，心口也隐隐闷起来。里头的人进进出出，倒茶的、端点心的，来来往往，却没人朝她多看一眼。
林愫因垂着眼，也不吭声，只静静地站着。脸上愈发白得没了血色，已是摇摇欲坠。
“好妹妹，你竟还未病死吗？”顾珩迎面走来，一身月白月白袍子，消去了几分阴气，衬得人清清朗朗的，倒显得月白风清。
若是往日，林愫因必要呛他两句。什么“托世子的福”、“叫世子失望了”。
可如今望着那张脸，灵堂那一夜的种种便涌了上来，那一巴掌的影子，还悬在两人之间，如今这般境遇只怕还有那一巴掌的缘故。
她便歇了声。
“珩哥哥。”她轻轻唤了一声。顾珩脸上的笑微微顿住。
“我想见见林姨娘，帮我通传一声可好？”
“不好。”
林愫因垂下眼，并不意外。
“我既可怜，又可恨，”顾珩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她，“如何帮得了妹妹？”
“有所求故，方现恭敬。”
林愫因脸上腾地一热。
“我对世子自是恭恭敬敬。”林愫因进府以来，一直小心谨慎，深怕惹了别人不快，谁料遇见顾珩，她顿了顿，到底没再说什么，转身便走。
第二日，许管家亲自送了冬衣来。
林愫因接过，并未多想。只当是娘那边得了信，特意嘱咐的。
小翠欢天喜地地抖开衣裳看，嘴里念叨着：“这料子真好，姑娘快来试试。”
林愫因心里也松快不少，由着她摆弄，伸手捏了捏小翠那还未褪去婴儿肥的小脸，忍不住咯咯笑起来。小翠鼓着嘴躲，主仆二人闹作一团，倒把这院里的冷清冲淡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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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那以后，林愫因便再不出院子了。
起初是懒得动，后来是动不得。那病一日重似一日，不过两月工夫，便把她整个人熬得只剩一把骨头。每日里醒的时候少，昏的时候多，迷迷糊糊间，只听得见窗外风声呜呜地响，像是什么人在远处哭。
院门日日关着，外头的事一概不知。
只是偶尔小翠出去煎药，回来时脸色有些古怪。问她，只推说没什么。
林愫因歪在枕上，拿眼看着她，有气无力地问：“小翠，究竟怎么了？”
小翠咬着唇，不肯说。问急了，才扑通一声跪下来，伏在床沿呜呜咽咽地哭。
原来外头早传遍了。府里那烂心肠的下人，竟拿她和顾母开了赌局，赌的是谁先死。
林愫因听了，半晌没言语。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也好，”她说，“好歹还有人拿我赌一赌，可见我这命，到底值几个钱。”
